第11章 調虎離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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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明心裡像長滿了蓬亂的雜草堵塞在胸口,常常心神不定。

他想,自從媽媽攛弄著爸爸把白玉蘭調到連隊機關後,她明明已知道是爸爸的意圖,卻沒有一點表示感恩戴德的意思。不像有的知青那樣,爸爸點頭回城探次家,或者是安排點兒輕活,比如進個炊事班、木工房啦,當個統計員、保管員啦,就感激得不得了。或者是探家回來帶包禮物,或者是三天兩頭到家裡獻殷勤,幫著抱柴、刷碗、收拾屋子。總之,都有一份情意。這白玉蘭可倒好,往辦公室裡一坐,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真氣人!特別是媽媽要輸血那陣,那麼樣關照她,仍然沒關照出情意來,她反倒奪窗逃跑了。自己尋機會到“一打三反”辦公室坐坐,她總是一副靦腆的微笑;想和她聊聊天,她多餘的話一句也沒有,一味埋頭整理那捲宗,剩下就不夠楊麗麗嘻嘻哈哈、沒話找話的了!

想得到的東西越得不到就越想得到,越想得到就偏偏越得不到。每個星期天,他都探聽白玉蘭的蹤跡。自從用蘋果戲弄了鄭風華後,再沒聽說他倆出去壓馬路。他聽說上一個星期天,鄭風華和李晉、張曉紅等到場部小興安飯館混了一天,心裡暗暗高興,這說明鄭風華和白玉蘭已不那麼如膠似漆了。

這些天,連隊運輸任務很緊。他每天出車去縣城火車站時,都是有氣無力的,而裝上車回來,連隊就像是塊大吸鐵石一樣,吸著他開的車一個勁兒沒命似的往回滾圈兒。他把起方向盤來,也格外有精神頭。

傍晚,他從縣城火車站拉回一車化肥,在連隊大庫卸完車掛上擋,要把車開到連隊車隊,腳踩著離合器還沒鬆開,隱隱約約聽見從警誡碑楊樹林那邊傳來了悠揚動聽的歌聲。他急忙摘掉車擋,推開車門側耳細聽,噢,沒錯,是白玉蘭在放聲高歌,是《打不盡豺狼決不下戰場》的唱段,像歡迎晚會上演唱的一樣抑揚頓挫,一樣動聽。他正聽得出神,這個唱段結束了,接著又傳來了有節奏的練唱音節聲……

傍晚的風光幽美恬靜,天空塊塊白絲條般的雲彩,在歌聲震盪中飄飄搖搖,使這本來就神秘的小興安嶺叢林、荒甸、水泡、田野,增加了幾分奇妙的氣氛。

王明明疑忌地猜測:是白玉蘭自己呢?還是鄭風華那小子在那兒陪著?

他重新掛上檔,猛踩一下離合器,腳又一放鬆,雙手來個急轉舵,汽車繞到大庫後面駛上大道,直奔警誡碑那兒飛也似的駛去。

眼瞧到了警誡碑,他放慢車速,把穩方向盤細聽,沒錯,就是她!車子又往前走了一段,他從車窗裡探出頭來,循聲望去,在從警誡碑旁小楊樹林邊向麥田延伸的農田路里頭,只有白玉蘭一個人緩緩漫步,面對著天邊彩霞在放聲歌唱。

每當白玉蘭一個人獨自在一個地方讓他碰上時,他心裡就美滋滋地充滿了幻想,幻想一次,破滅一次,又幻想著另一次……

紅日開始西沉,塊塊白絲般的雲彩漸漸向藍天深處隱去,彩霞飛滿了西天,硃紅、橘紅、杏黃、淺黃、淡藍色的彩霞交織相映,匯成了美麗的圖案,小興安嶺顯得暗淡了,也更加神秘了。新鮮的空氣涼爽而清澄,綠油油的麥田像是片片綠絨,那麼惹人心醉。

在這裡,能夠清晰地聽到連隊住宅區的婦女們呼喚雞鴨鵝豬進窩的聲音。這是知青們一天當中比較清閒的時刻。勞累了一天,吃完飯後,擦擦身子,不少人都仨一群倆一夥地集結在一起在大道上或沿著農田路散步,那些成對的男女戀人卻不然,一般都找個少有人去的地方散著步談情說愛去了。大道上明顯地走著的都是一色的男知青,要麼就是一色的女知青。

丁悅純和潘小彪肩並肩在道上散步,朝警誡碑緩緩走著,議論著鄭風華,互相表示著要重打鼓另開張好好工作的決心。

“喂——”汽車從他倆身邊閃過,在警誡碑旁戛然停住後,丁悅純指著車廂後堵板上的車號對潘小彪說,“咱們連隊的‘大解放’,臊司令!”

“你說什麼?”潘小彪不解地問,“臊司令?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丁悅純重複了潘小彪的問話,語調很自然地加重了,“臊司令是王大愣的兒子,也就是這個開大解放的王明明的外號。”

“怎麼得了這麼個外號?”

“怎麼得了這麼個外號?”丁悅純又重複一下潘小彪的問話,語氣裡充滿了鄙夷,“這是咱們知青還沒來連隊時,這裡的人根據他的德性給他起的,我一聽這裡的故事呀,這外號起得是賊啦啦蓋!”

“還賊啦啦蓋?”

“當然了。”丁悅純說,“這裡的故事多去啦!”

“給咱講幾個聽聽!”

“等有時間的。”丁悅純拉一把潘小彪,指指王明明說,“不好,你快瞧,臊司令那傢伙朝白玉蘭那兒去了,他琢磨誰誰就得倒楣!”

潘小彪也知道白玉蘭在和鄭風華談戀愛,對於王明明,雖然沒有丁悅純聽到的多,經他這麼一說,也機警起來。

“走!”潘小彪拽一把丁悅純,火急火燎地說,“攆上去,這小子衝白玉蘭去準沒懷好意,咱倆去給衝一衝!”

丁悅純被潘小彪扯拽著跑了沒幾步,就呼呼地喘起氣來,抬頭一看,離王明明還老遠,王明明像小跑似的直奔白玉蘭而去,他發怯地說:“我實在跑不動了!”

“呸,”潘小彪吐了一口丁悅純,“你不夠意思,拼上命也得衝上去,別讓他在白玉蘭那兒撿到便宜。咱倆得對得起排長!你不去我去……”

他說著,生氣地甩開丁悅純撒開腿跑去。

“喂喂喂——”丁悅純衝著潘小彪小聲呼喚,“我倒有個招!”

潘小彪折回來:“什麼招?”

“嘀,你聽著!”丁悅純擠擠眼睛,貼在潘小彪的耳朵上說,“咱倆給他來個調虎離山計,省事,又過癮……”

“快說!”

“你聽著……”丁悅純連指劃帶說,粗略地說了一遍計策。

潘小彪一聽,使勁拍一下丁悅純的肩膀頭:“妙妙妙!老兄,真有你的,走,就這麼辦!”

潘小彪緊跟著丁悅純幾個小步,折回了停在大道上的大解放旁。

丁悅純一把拽開車門進了駕駛室,潘小彪也隨後跟著一貓腰鑽了進來。

丁悅純使勁地一起一落地摁起方向盤中間的車喇叭鍵來。

“滴——嘀——嘀——”

“嘀嘀嘀……”

車喇叭一陣急一陣緩地響起來。

王明明停住腳步,回頭一瞧,慌了神,喇叭聲像報警訊號彈在心裡炸響:不好,有人要偷車!

那是十天前,農場局革委發出了嚴加看管機動車輛的緊急通知,傳達到了每一名司機。《通知》就是同時下發的一份通報起草的。通報主要是說嶺東農場的一名司機到縣城拉貨,毫無責任心,在一家小餐館吃飯時車沒上鎖,被人盜走。初步確定是被兩名越獄逃跑的犯人盜走了,至今沒有下落,農場局在通報中建議嶺東農場開除司機的公職……

通報的內容還在王明明的腦海裡記憶猶新。他心裡很清楚,別說他爸爸才是個連長,就是場革委主任也不行,因為這是包不住的火。他在停車奔白玉蘭去的時候,卻放鬆了這個警惕,以為就在連隊門口的大道上,不會出現意外的事情,加上想去白玉蘭那兒的心切。

他顧不得白玉蘭了,扭頭就往大道這兒跑。

丁悅純見王明明沒命似的跑來,又連連摁了幾下喇叭鍵,右腳踩下離合器,低下頭,藉著黃昏的暗淡光輝,看了看擋杆頂端上的檔次圖,輕輕掛上一檔,腳緩緩脫開離合器踏板,汽車慢悠悠地啟動了。

“你能行?”潘小彪擔心地問,“你要是把車開到溝裡去,咱倆就杆細啦!”

丁悅純滿有把握地說:“哎呀,你就走著瞧吧,人多的鬧市裡不敢說,這光溜溜的筆直大道上,開一骨碌半骨碌的沒問題,你儘管把心放在肚子裡。”

說起來,丁悅純的爸爸是個汽車司機,在市城建局的排水處開衛生車。有時候,需要自己裝垃圾,自己再去卸。文化大革命中武鬥搞得最厲害的時候,他爸爸哪兒也不讓他去,讓他跟著出車,遇上忙的時候,就讓他幫著裝個車卸個車什麼的。有時候,到郊外卸完了垃圾,他想學學開車,爸爸就教他。那些簡單的操作技術,如掛擋、摘擋、打燈、把方向盤、加大或減小油門以及用鑰匙開車鎖車等等,他很快就掌握了。後來,在卸完垃圾回城的郊外大道上,爸爸能放心地讓他開著往回行駛了。

“喂——”王明明呼哧氣喘,邊跑邊喊,“停一停,停——一——停——有什麼事咱們好說……”

丁悅純雙手緊緊把著方向盤,探出腦袋回頭一瞧,王明明還差五十多米就要攆上了。他仍然慢悠悠地讓車行駛著,那速度,比王明明跑的還慢他從反射鏡裡瞧著瞧著,等王明明還有十多米就要攆上的時候,猛然加大油門,汽車捲起一股風,呼呼地飛駛起來。

潘小彪洋洋得意地誇獎:“行,有兩下子,行,不簡單……”

王明明已經累得滿頭大汗,心跳加快,氣喘加粗,用衣袖抹一把臉上的汗水,又拼命地追趕起來。

他斷定,偷車的大概是二五眼,說不定讓他擺弄得哪兒不對勁了,否則不能快快慢慢、慢慢快快的沒個準星兒。他多麼盼望能截住一輛來往的車追上去啊!可是,路上靜得很,連個來往車輛的影子都沒有。

潘小彪從車窗探出頭往後一瞧,正好王明明跌了個大跟頭,瞧著他那狼狽相,止不住嘿嘿笑出聲來,縮回頭捅捅丁悅純說:“喂,夥計,再來個一快一慢的回合,好好調理調理他!”

“得得得,你別瞎指揮!”丁悅純身板挺直,一本正經地駕著車沿著大道開下一個大坡,又開上一個大坡,眼瞧前面就是土窯子村了,剎住車說:“行啦,反正目的已經達到,見好就收吧!”

丁悅純跳下車,往來的路上一瞧,在那個坡頂上,隱隱約約能看見一個黑影在向這邊蠕動,回頭對跳下車的潘小彪說:“走,快跑!”

他倆貓著腰,牽著手,鑽進了路旁的楊樹趟子,讓密集的楊樹掩護著他倆的身影,朝前跑去。

寧謐而空靈的夜降臨了,田野一片黑蕩蕩,連那高聳的小興安嶺也只能隱隱可見黑巍巍的峰巒輪廓。

王明明跑到汽車跟前時,渾身溼漉漉的,滿臉都是汗珠,氣喘吁吁地扶著車廂板歇息了片刻,急忙鑽進駕駛室,打亮車燈一看,鑰匙在,試走了一下子,一切完好,才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癱成了一堆爛泥一樣,緊靠車座後背仰歪著,呼呼直喘粗氣。好大一陣子,心跳才漸漸恢復正常。

他壓根兒沒看著是什麼人開走的車,心想,一定是偷車的傢伙開到這裡滅火後襬弄不走了,才逃之夭夭。這車有滅火的毛病,一旦滅火,找不到毛病,還真就沒法開走。他暗暗慶幸這臺車因弊得福。

“攆上他!”他恢復了平靜,心裡嘀咕,這小偷準跑不遠,抓住後好好教訓教訓一頓,真是膽大妄為,竟敢騎到老子頭上拉屎!

他開動起車,邊前進邊朝兩邊撒眸搜尋。

丁悅純和潘小彪沿著樹趟子跑到土窯子村頭大垃圾堆旁,再也沒勁往前走了。

他倆瞧著車燈投來的兩束光亮,以為車很快就要調頭回去,沒承想竟迎面嗖嗖地駛了過來。他倆已被聚進了兩束強烈的燈光裡。王明明一直亮著兩個車燈駛來,隨著車的退近,他倆被聚在兩束光線裡的影像也就越來越清楚。

王明明駕著車,心裡嘀咕:“他媽的,好小子,在這兒呢!”

“喂——”潘小彪捅捅丁悅純詼諧地說,“拉咱倆來了,搭著回去吧?”

“別瞎扯淡!”丁悅純搖搖頭,“咱倆快躲一躲吧?”他說著,瞧著越來越近的車,心怦怦怦地跳快了。

“現成的車,不坐白不坐!”潘小彪腰板一挺,搶白丁悅純,“你別請神能耐,送神鼠眯,這回你老老實實聽我的!”

他三進三出市公安局學習班,要講偷雞摸鴨、調皮搗蛋對付幹警,是不怯場的。

大解放亮開燈開始往這兒駛時,他就瞧著腳下垃圾堆上五六隻死雞開啟了主意。

今年這裡很怪,家家戶戶的小雞正要開始下蛋的時候,鬧開了雞瘟,土窯子老鄉怕把死雞扔在村裡傳瘟,都往這個離村遠的大垃圾堆上扔。

潘小彪直盯盯地瞧著車燈,趁著汽車輪壓過一個小坑車子一顛,兩束光線也隨著車晃一上一下模糊了他倆的身影時,猛一哈腰,順手撿起兩隻死雞,順便把那幾只踢遠,穩穩地站著不動了。

他倆既沒擺手,也沒喊話,大解放駛到垃圾堆旁戛然停住了。

“喲,王師傅,是你呀!”潘小彪先熱情地打招呼,“這麼晚了還要出車去縣裡呀?”

王明明知道眼前的兩人是連隊的知青,但叫不上名字。他沒有正面回答,瞧著他倆心裡轉著疑團問:“這麼晚了,你倆在這裡幹什麼?”他把腦袋全部探出了窗外,透過夜色,藉著燈光,狡猾地注視著他倆的表情。

“想搭車回連隊呀!”潘小彪說著,舉起緊攥著脖子的兩隻雞一晃,“這不,我倆給你媽輸血以後,身體一直很虛,到老鄉這裡買兩隻雞回去補補身子!”說著,就把舉雞的手放下了。

“啊——!”王明明對他倆的疑心立刻消逝。

他不喘氣地緊接著問:“發現有人往這邊跑了沒有?”

“看見啦!”潘小彪說得活龍活現,“大高個兒,穿一身藍華達呢制服,有三十多歲那樣吧,跑得呼哧呼哧直喘,像出了什麼事似的……”

王明明身子往外一探,急忙問:“跑到哪兒去啦?”

“進了土窯子村。”

“看準進哪家了沒有?”

“哎呀,黑咕隆咚的,上哪兒看去呀!”

“來,上車,幫我找找那傢伙!”王明明衝著他倆往車上一擺手,“找到後,他媽的,我回去找幾個人開拖拉機來,把狗雜種的房子給他推個溜平!”

“幹什麼動這麼大肝火!”潘小彪勸一句話後說,“我沒看著什麼模樣呀。”接著問丁悅純:“你看到了嗎?”

丁悅純搖搖頭:“沒有。”

這時,從土窯子村傳來了“汪汪汪”一陣狗咬聲。

潘小彪借題發揮:“你聽,準是已經到村進家了。”

“他媽的!”王明明自言自語地罵一句後,催他倆:“快上車吧!”

丁悅純:“我們不去縣裡。”

王明明不耐煩了:“囉嗦什麼!叫你上就上得了!”

他說完瞧瞧潘小彪手裡拎的黑乎乎的兩隻雞,也不知是死是活,伸出手往車廂上擺擺:“外邊坐,外邊坐。”

潘小彪先踩著車輪爬上去,一手接過剛才遞給丁悅純手裡的死雞,另一隻手拉一把丁悅純,倆人剛剛站穩,王明明就掛上檔讓車往道邊靠靠後左打舵盤,汽車在嗡嗡哼哼的怨氣聲中調回了頭,接著就掛上五檔,顛得車廂叮啷咣啷直響,飛似的朝連隊開去。

“這個臊貨!”丁悅純趴在潘小彪的耳朵上嘀咕說,“咱倆要是姑娘,就讓進駕駛樓了。”

“別不滿足。”潘小彪洋洋得意地說,“剛才,咱倆已過著癮了,你還偏得,過了開車癮。”

汽車爬上大坡後,顛蕩得更厲害,跑得更快了。

逐漸變濃的夜色,恍如隔了一道紗幕,把山林、田野遮掩得更暗了。萬里夜空異常靜謐,萬籟無聲,只有連隊一座座房舍的窗戶燈光閃閃,像是在眨眼微笑。

汽車發瘋般到了連隊車隊門前戛然停住,王明明拔下車鑰匙,窩著一股火,“砰”地推開車門跳下來。又“砰”地關上車門,理都不理丁悅純和潘小彪,揚長而去。

丁悅純跳下車後,潘小彪拎著兩隻死雞也跟著跳了下來,他站穩腳跟悠起胳膊,剛想把兩隻死雞甩出去,被丁悅純一把拽住:“喂,扔到廁所去,別帶來雞瘟,聽說這玩意傳染起來可他媽蠍虎了!要是傳開雞瘟,貧下中農要倒楣的。”

“嘿,還挺有貧下中農感情吶!”潘小彪俏皮地說,“好好好,聽你的。”

兩個人把雞扔進茅坑以後,嘻嘻哈哈說笑著朝宿舍走去,像得到了一種很大的滿足。

“快走!”潘小彪拽一把丁悅純說,“回宿舍講給鄭風華、李晉他們聽聽,叫他們也樂呵樂呵。”

“別,別的……”丁悅純扯住他說,“千萬別講給鄭風華聽,眼不見,耳不聽,心不煩,要是他知道王明明這塊臭肉打白玉蘭的主意,心裡會不是滋味的!”

“他爸爸是大連長,要是白玉蘭真讓他撬去了呢?”

丁悅純說:“要是真讓他撬去,我看也沒啥了不起,說明白玉蘭這人是勢利眼,靠不住,鄭風華也用不著惋惜!”

“不可能,不可能!”潘小彪連連搖頭,“排長人長得帥不說,又有水平,心眼又好使,而王明明狗頭喪腦的,白玉蘭能看上他?鬧鬼了!”

“白玉蘭看不上他,他硬粘乎呀!”丁悅純接過潘小彪的話尾,“聽人家講他那缺德故事能摞成摞!你猜怎麼著?仗著他爸爸的權勢,看中哪個姑娘,不管人家有沒有物件,就活拉拉地撬行,撬來你倒專心呀,新鮮幾天就甩掉……”

潘小彪氣不平地說:“咱們多留神點兒,要是他敢欺負白玉蘭,咱就給他個好瞧的……”

兩個人說著嘮著進了宿舍。

王明明懊喪地回到家裡,直奔自己的房間,往炕沿上一坐,兩腿鬆軟地耷拉著,雙手託著兩腮,悶哧悶哧直喘粗氣。

“明明,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出啥事啦?”丁香聽到門響從對面間走出來,邊往兒子房間走邊問。當她把腦袋探進屋去,見兒子神情不對,急忙重複著問:“遇著啥不順心的事啦?啊?是不是……”

丁香在連隊做完剖腹產手術,取出死胎,在連隊輸完血,又轉院到場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這陣子回到家裡,比手術前顯得還要發福,臉上紅撲撲的,很有神采。

“得得得,”王明明不耐煩的樣子,“不舒服!”

丁香一步跨進來:“我給你熱飯,你快洗洗臉吃飯吧!”

“飽啦飽啦……”也一陣連珠炮把丁香轟了出去。

汽車無緣無故讓別人開出那麼老遠的煩惱早已拋到九霄雲外,那更煩惱的事又在腦海裡縈迴起來,多麼掃興!原以為很快就可以和白玉蘭建立戀愛關係的美夢,竟拖了這麼長時間沒一點兒頭緒。想來想去,他並不相信自己會失敗,因為他總覺得白玉蘭跟他是遲早的問題;就是萬不得已,他還有最絕的一招。他只是擔心白玉蘭和鄭風華越來越近乎。

他“咔巴”一聲,閉了電燈,從炕頭扯過一件衣服蒙到了頭上,一會兒煩躁地開,一會兒又煩躁地蓋上。直到媽媽熱好飯菜進屋拉著電燈,並把飯菜端來放在桌上又一再催促,他才胡亂吃了幾口,然後掛上門脫了衣服,連臉也沒洗就進了被窩。

他使勁閉著眼睛,被窩裡像撒滿了刺,枕頭上像鋪滿了針,難受得怎麼也睡不著。他索性又拉開燈,從抽屜裡拿出白玉蘭的照片,一張張端詳起來。

“不,不能讓鄭風華那小子佔去!”他瞧著白玉蘭那漂亮動人的面容,那婀娜的身姿,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緊接著便攥緊了拳頭:“我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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