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青雲直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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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知青圍著梁伯伯問長問短,直到問的答的興味開始低落,才一起朝連隊走去。

鄭風華打算領著梁伯伯先到宿舍洗洗臉、吃點飯,然後再去見王大愣。一拐過房山牆,發現一輛京吉普停在宿舍門口,王大愣從宿舍抱出一套行李,張曉紅拎的網兜裡裝著臉盆、鞋、牙具等雜物,司機拉開著車門,等著他們往裡塞。

“王連長,我說不用拉這玩意兒了,你們偏要拉,”司機像是埋怨又像是讚許地說,“場辦早給張主任在招待所準備出了一個房間,新床、新行李,用不著這個了……”

張曉紅嚴肅地批評司機:“哎——那怎麼行呢,我從來都主張,地位變了,艱苦樸素和廉潔奉公的作風不能變,特別是在公和私這個問題上,一定要分明!”

張副連長、肖副連長,還有丁向東、丁香得到了訊息都急忙趕來送行。

“張連長,”張副連長恭敬地站在張曉紅面前,顯得有點拘束,“你看,我叫順嘴了,該叫張主任了。這回你調到場部當了大官,可別忘了咱三連,有什麼好事,要多多關照啊。”

丁香爆豆似的說:“都說咱三連又小又偏僻,這回呀,偏僻的小連隊飛出了金鳳凰!連隊小更好,有棵大樹都能遮著蔭涼。”

“這都說哪去了,我人走了心猶在嘛,”張曉紅笑笑,“再說,這都是王連長和你們廣大貧下中農再教育的結果。你們放心吧,凡是我說了算的,咱三連的事,我有一百分的勁,決不使九十九!”

聽到這裡,鄭風華才算明白了:張曉紅是被提拔到農場當革委會副主任了。

“張曉紅!”鄭風華搶上前幾步打招呼,“我要晚趕回來一步,就送不到你了,你這是榮升了,祝賀你!”說著,主動伸過手去。

張曉紅帶幾分榮耀地握著鄭風華的手:“哎呀,什麼升不升的,毛主席不是說,我們的一切幹部不論職位高低,都是人民的服務員嘛!你當排長,我當農場的副主任,只不過是分工不同罷了!”接著問:“什麼時候回來的?”

“這不剛到嗎?”鄭風華縮回手,給梁伯伯一一介紹張曉紅、王大愣、張和肖二位副連長,還介紹了丁向東、丁香。

肖副連長勉強打著笑容,從神情上看出他心事重重。今天上午,他旁聽了場部公安分局和王大愣審訊李晉、馬廣地、丁悅純的情況後,認為他們仨講的有一定道理,應該認真進行查證、核實再說,他特別提出根據李晉交待的,應該調查一下那位呼喊狼叼走豬的飼養員,被王大愣給否決了。

王大愣緊握著梁伯伯的手,表現出非常的熱情:“歡迎,歡迎啊,你給我們連隊造福來了!”

“先別那麼說,”梁伯伯憨笑一聲,“能不能造福,八字還沒一撇呢。”

鄭風華站在一旁插話:“王連長,市裡對咱們提出的要求非常重視,選擇再三,派來了有多年辦礦經驗的梁師傅。”他指指梁伯伯接著說:“梁師傅是礦上的副總工程師,我們那兒東風礦三個豎井、五對斜井和十多個小井,他都參加過設計和勘探。梁伯伯是咱省的勞動模範,在我們那兒是有名的‘煤礦通’。全市二十多座煤礦的十多種含能量不同的煤,他放在手上一掂就能知道哪種哪種,大約含熱量多少大卡,說出的數八九不離十……”

“梁師傅,太難得了,我在市裡時就從報上看過你的照片和事蹟,沒想到能在這兒見到你。”張曉紅主動過來,十分熱情地握著梁伯伯的手,“我代表場革委,向你表示感謝啦!”

那神情,那語氣,既不全像王肅,又不全像王大愣,總之是很有“大官”的那種氣魄。他雖然還沒有進場部大樓,看來已經先從心裡到位了。

梁伯伯拍拍張曉紅的肩膀:“從剛才的話頭話語,我已經聽明白了。好樣的,你是咱烏金市的驕傲!好好幹,要想法關心照顧好你的這些知青夥伴們。”

“當然了,這點,你老就放心吧。”張曉紅應諾著開始收場,“天晚了,你們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我該走了。”他一一握別,進了駕駛樓,手把著半推開的車門:“大家到場部時,可千萬到我那兒坐坐呀!”

眾人一起擺手致意,車喇叭笛笛兩聲,後屁股上的排煙管裡發悶地撲嘟了幾下,冒出一股帶有濃郁汽油味的黑煙後,顛兒顛兒地駛出宿舍門前的甬路,上了大道,直奔場部而去。

王大愣目送著吉普車走遠,約著兩名副連長,把梁伯伯領到辦公室,漫談了一陣子,然後在連隊機關小食堂進行了熱情招待,除雞鴨鵝肉外,還有猴頭等山珍品做的菜餚,熱騰騰,香噴噴,好不盛情。

其實,王大愣心裡是灰乎乎的,他並沒有什麼很深的誠意要開小礦井,在老伴和兒子的夾攻下,是想支走鄭風華,加快明明和白玉蘭的婚事。他萬萬沒想到,良緣沒結成不說,王明明還和楊麗麗過了個糊塗夜,使他心裡增加了一塊新病。

王明明呢,讓楊麗麗連逼帶纏,蔫巴了幾天,熱乎了幾天,這幾天又不冷不熱了,看樣子還是惦著白玉蘭。有一次,王明明一個人在屋裡翻弄白玉蘭的照片,被楊麗麗進去突然發現,一步過去搶到手,撕個粉碎不說,又是哭,又是鬧。

王大愣擔心的倒不是怕楊麗麗怎麼的,而是她和王肅有點小親戚,儘管八杆子剛撥拉著邊兒,但也算貼譜的親戚。他擔心,楊麗麗要是這樣鬧下去,王明明又拔犟眼子不肯和她結婚,說不定會釀成大禍。他左考慮右尋思不得不有所防備,並挖空心思採取措施……

他無心和梁伯伯舉杯痛飲,招待很快就草草收場了。他囑咐肖副連長負責梁伯伯住的地方,自己快快不悅地回家了。

鄭風華覺得梁伯伯是自己請來的,跟在王大愣等身後,陪送到辦公室門口後,穿過大道,要拐過宿舍房山頭時,右腳剛邁過拐角,突然傳來脆生生的耳熟聲:“不許動!”

他嚇得一愣,往後閃了下身子,白玉蘭走過來,鬆開右手比劃成的手槍型,笑得前仰後合地站在了他面前。

“哎喲,嚇我一跳,”鄭風華閃出欣喜的微笑,“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回來?”

白玉蘭得意地笑笑:“嘿,還不會算呀,你來信說大約大前天會辦完事,就該今天回來!”

“嘿,你算摸透我的急性子脾氣了!”

“風華,”白玉蘭岔開話題,說明了來意,“你那兩個大提包讓他們給你拿回宿舍了,走,跟我去!”

“到哪兒?”

“辦公室。”

“有事?”

“到那兒就知道了。”

白玉蘭把鄭風華領到“一打三反”辦公室,拿出鑰匙開啟門,順手拉亮電燈,指著辦公桌說:“給你接風!”

鄭風華一看,桌子上擺著兩雙筷子,四盤菜:豬肉罐頭、魚罐頭、臘腸和從小食堂買的一盤豆角燉排骨。旁邊還有四個饅頭和一瓶色酒。

“好豐盛啊!”鄭風華走上前去哈下腰嗅嗅,“好香,好香!我倒真有點兒餓了。”說著,把嘴貼在那盤豆角燉排骨上叼了一口,嚼著說:“這小食堂的菜到底是比知青大食堂的菜香啊!”

“我又加了調料酒和味精,”白玉蘭說著,和鄭風華一起坐下,開啟紅葡萄酒,倒上兩杯,“來,咱倆一人喝一杯。”

“風華,”白玉蘭端起杯來問,“到我家吃了閉門羹吧?”

鄭風華喝進去一口,夾起一口魚:“不是閉門羹,是溫水面——不冷不熱。”他把夾起的魚塊送進嘴裡嚼嚼嚥進去說:“你不用為我擔心,我這個人,心寬著哩……我是滿心想去看看未來的老丈母孃,怕日後她知道我回去不踏門挑理。看來,她是壓根兒不想認我這個姑爺!”

白玉蘭說:“那是咱倆的事兒,她認不認有什麼用哇!”

鄭風華喝一口酒,夾一口豆角送進嘴裡,咀嚼一口嚥進肚:“看來,不會一帆風順的。”

“順不順由你我!”

白玉蘭話音剛落,門呼地被推開了,竺阿妹和韓秋梅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鄭風華把她們讓進來:“來來來,一塊兒吃點兒。”

屋裡還空著一把椅子。他說著讓出自己的座來,一偏腿坐到了桌子上。

“哪有心思吃啊!”竺阿妹面色憔悴,心急如焚,“鄭排長,李晉他們仨被公安局抓起來送到二連學習班去了。你回來了,快幫著想想辦法吧!王連長硬說他們撬了商店。”

“哎——”鄭風華嘆口氣,“我都知道了。事情總會弄清楚的。”

“哎喲喲,話都這麼說,弄不清又怎麼辦?”竺阿妹顯得非常焦急,“這些年我算看透了,哪個廟裡都有冤死的鬼!”

韓秋梅幾次插不進話,見鄭風華兩次打量她,操著山東口音說:“鄭排長,你可能不認識我,我叫韓秋梅,是從山東來的……”

“知道,知道。”她這一說話,一提醒,鄭風華想起來了。韓秋梅說:“鄭排長,都要急死我啦……”

“有人!”竺阿妹指指窗外,從窗戶透出去的一片光亮裡閃過一個人影。

韓秋梅說:“像是王連長的兒子!”

“簡直是個癩皮狗,”白玉蘭氣急敗壞地說,“我真沒辦法!”

鄭風華突然想起在家時常在腦子裡翻騰的一件事:“薛文芹怎麼樣了?”

“她?”竺阿妹剛想說出李晉介紹過的情況,想起李晉的一再囑咐,說,“還是那個樣,搽紅掛綠,瘋瘋癲癲,每天都在連隊轉幾圈,王大愣也拿她沒招兒。看來,連隊是乾脆不管了,交給錢光華了……”

鄭風華聽到這些,心裡就像有什麼東西堵得滿滿的,感到沉悶和壓抑,又問:“上海知青提的那些建議有訊息沒有?”

他明明知道王肅對那些建議的態度,但還是幻想著閃出一線希望。

“沒有訊息!”竺阿妹搶過話來說,“場部不光不支援,還拐彎抹角地批判,我們一氣,早就把那些圖紙燒了!”

鄭風華心裡一陣難受,煩躁地說:“來來來,吃飯吃飯……吃完了再說……你們也來吃……”

鄭風華勸說了一下竺阿妹和韓秋梅,準備瞭解瞭解情況,再想辦法。

他回到宿舍,開啟兩個大提包,把家長捎來的東西向知青們分發起來,得到信和小包裹的知青如獲至寶一般。有的讀完信拍手叫好,有的向夥伴贈送爸爸媽媽捎來的小食品。

宿舍裡洋溢著家鄉帶來的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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