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心急如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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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風華和梁玉英陪伴梁伯伯踏查了一個星期的礦藏,收穫很大,走遍平頂山的溝塘,在四處發現了露頭煤。梁伯伯說,這是多少年前地球變遷時地裂斷層,裸露出的地下藏煤痕跡,足以證明地下有煤。但貯量多少,煤質如何,需要勘探和化驗才能知道。梁伯伯根據多年的經驗推測,如果在發現煤跡的地方開辦小煤井正式投產達效,可滿足全場二十五個連隊和場部所有直屬單位的集體、住戶用煤。到那時,任它北大荒嚴冬達到零下四十度,室內再也不會是燒完茅草只暖一陣,而是晝夜溫暖如春了……

王大愣和兩名副連長聽了梁伯伯介紹的情況後,對此產生濃厚的興趣。王大愣決定和梁伯伯一起去場部彙報,談如何勘探、設計的打算。

鄭風華按梁伯伯的詳細交代,整理起草同時開辦五個小煤井的實施方案。

他在臨時借用的機耕隊辦公室裡整整伏案一上午,吃完飯回到宿舍躺在炕上,腦海裡卻翻騰著。竺阿妹、韓秋梅去了二連一趟,連學習班的邊也沒靠上,就掃興地回來了。

她們急切地想知道李晉他們進學習班後的情況。

鄭風華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他閉著眼,忽聽對面炕有幾個知青正議論著聽來的事,有的說李晉死不承認撬商店的事已經被打昏三次了;有的說他逃跑了;有的說他已經寫了招供書……

鄭風華不安地聽著,預感到李晉他們是吉少兇多,他再也躺不住了,打算趁王大愣和梁伯伯去場部的空兒,偷偷去一次二連。他走出宿舍上了大道,恰巧碰上五連去二連的一輛小蹦蹦車,震顫了四十多分鐘才進了二連場區。

誰都知道,這裡雖叫學習班,卻是全場階級鬥爭的前哨,傳說,有來這裡通風報信,甚至同情學習班成員的,被抓住後都受到了批判或處罰。

鄭風華在場區邊上和小蹦蹦車司機打了招呼,跳下了低矮的小鐵板車廂,謹慎地四處打量,想先找個小孩或老人,探詢一下學習班的位置。

這雖然是另一個連隊,是新的環境,卻沒有給人以新鮮的感覺。辦公室、住宅、街道,大體情況和自己的連隊一樣,幾乎像一個畫家畫出的色調一致的古樸的圖畫。

“喂——”一聲悄悄而給人以神秘感的呼喚從身後傳來,“鄭風華!”

鄭風華回過頭去,一眼就認出,是那個用毛主席像章換雞吃的上海知青馬力。他正站在廁所門口,一邊繫著褲腰帶一邊往這兒打量。

“馬力!”鄭風華高興地招手,“你——?”

“噓——”馬力一瞧前面走來一夥人,朝鄭風華擺擺手,又縮回了廁所,“來來來……”

前面走過來的那夥人,是學習班裡和馬力一個勞動小組的,他們吃完午飯午休後,拎著小木耙,要去麥地摟撿收禾機漏吃的麥棵子。馬力剛才著急要解手,先跑幾步來到了廁所。

“喂,”馬力擠擠眼,“不怕和我說話混線吧?”

鄭風華笑笑。

“我知道你和李晉是好朋友,”馬力問,“是不是想來看看他?”

鄭風華點了點頭。

“李晉算叫他們給打屁了!”馬力說著,使勁抿抿嘴,“不過,這小子挺有種,撬商店的事,不管怎麼收拾他,就是有老豬腰子,壓根兒不欠牙縫。”他學會了很多東北土話。

“也不知打壞了沒有?”

“怎麼說呢?”馬力嘆口氣,“中午飯時我還見著他了,人嘛,倒是不缺胳膊不少腿的挺囫圇,臉上卻腫了,胳膊好像也不好使,問題不大。不過,他要是繼續不承認,恐怕苦頭還在後頭……”他說著說著,從廁所的小風窗往外一瞧,那夥人拎著小木耙已經走出很遠了,火急火燎地說,“不行不行,我得走了……”

鄭風華一把拽住他:“喂,我想見見李晉,你說怎麼才能見到?幫幫忙吧!”

“哼,想好事呢!還想見見他?”馬力表示出很為難的樣子,“他們仨已經成了學習班的重號,想見他們,那可費勁了。他們都咬個橛子不放,哪像我呀!說我拿毛主席像章換老母雞吃是誣衊毛主席,我就點頭哈腰說有罪,那紅胳膊箍剛要伸巴掌或掄棍子,我就磕頭作揖說‘服了服了’,一個勁告饒爭取寬大處理。所以,我就沒挨他們那麼多胖揍……不行不行,我得走了,你小心點啊!”

鄭風華拽著他不放,懇切地說:“我好不容易偷偷摸摸來一趟,你可要幫我想想辦法……”

“辦法嘛,有啦——”馬力眨眨眼,“李晉他們那個住室裡有個小北京,是室長,心眼兒挺好使,有什麼話說,你讓小北京給傳。千萬可別直接找他們仨,要是直接找他們,讓紅胳膊箍看著可就糟了。喂——找小北京,也要偷著找。找他好找,他出入和活動都自由一點兒。”

馬力似乎要囑咐的話很多:“李晉他們今天在曬糧場攤曬新小麥、入倉、灌袋……”說著說著又從小風窗往外瞧了瞧,這回可有點急了:“不好,我得快攆他們去!”他跑出幾步,又返回廁所門口,很嚴肅地板著臉,手比劃著囑咐:“出了事,你可別往裡裝我,我可什麼都沒跟你說,我什麼都沒說哇……”然後,一扭頭拎著小木耙噔噔噔地攆那夥人去了。

鄭風華瞧著馬力跑走的身影,一種恐怖感升上了心頭。以往,要講和階級敵人或壞分子劃清界限,他是很敏感而守規矩的,這回,也不知是什麼力量支配著他,明知可怕,明知自己已經在王大愣要抓的階級鬥爭的漩渦邊上了,弄不好就要栽進去,卻不在乎地來了……

他慢慢悠悠轉到曬糧場旁的大道上,裝做行人路過隨意地往裡撒眸時,一眼就看見了李晉,正雙手撐開著一個麻袋,另一個知青正用鐵簸箕往裡撮小麥。

鄭風華咳嗽一聲,李晉立刻機敏地側過臉瞧去,看清是鄭風華時,先是一怔。他瞧瞧旁邊坐在草簾子上抽菸的紅胳膊箍,低下頭,用腳踢踢剛從糧囤跳板上下來準備扛這一袋的小北京,腦袋輕輕地朝大道上一揚,小北京立刻意識到大道上站著的鄭風華是來看望李晉的。

鄭風華走出一段路又折回來,也發現了馬廣地和丁悅純。他倆隔得好遠,一個在用木鍁翻著攤曬新卸車的小麥,一個在曬糧場另一個角上扛麻袋入倉。李峻對他們仨各審完兩次一無所獲後,不僅幹活時不准他們接近,連住宿也分開了,他們仨已經被嚴加看管起來。

“報告馬執勤,”小北京走到紅胳膊箍跟前,立正站好,喊道,“請假上廁所。”

馬執勤坐在草蓆子上抽完煙,正和一名從地裡運糧來的汽車司機閒聊得挺熱乎,不耐煩地說:“去吧,去吧,快去快回!”

“是!”小北京回答得乾脆利索,“一定快去快回!”

小北京出了曬糧場障子大院,往廁所走時,鄭風華已經注意到他了。他一擺手,鄭風華也隨之進了廁所。

他們倆都解開褲子占上了茅坑。

小北京問:“你是來看李晉他們仨的吧?”

“是,”鄭風華一聽口音便說,“你是小北京?”

“對,”小北京提起褲子來,從小風窗往外看了看,又蹲回來壓低聲音說,“外邊來人了。”

他倆各雙手攥著一團紙,裝出使勁要拉屎的樣子。

隨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進來一名學習班學員,撒完尿,繫著褲門襟的小紐扣走了出去。

小北京抬起頭:“你來得正好。這幾天可把我急壞了。李晉寫了一份申訴書,在我褲兜裡裝了好幾天,怎麼也沒法送出去,讓我放在連隊水房東北角的房頂上了,用磚頭壓著,磚頭下面有塊油氈紙!你快拿走,幫他送出去,往哪寄,上面都寫著。他們捱了點揍,但問題不大。”小北京像爆豆似的說完,扔掉手裡的紙團,提著褲子走了。

鄭風華找到水房走到東北角,撤眸下四周沒人,從磚頭壓著的油氈紙底下拿出申訴信揣進兜裡,走出連隊後,開啟,讀了起來,上面詳細敘述了在木工房烀肉吃的全過程,並提出請查明並讓那位呼喊豬讓狼叼走的飼養員作證。李晉還控訴了農場以管勞改的方式管教知識青年,以假辦學習班為名,私設公堂,毆打和迫害知識青年的殘酷行徑。他不僅寫了自己和馬廣地、丁悅純遭受的折磨,還寫了一些進學習班後的耳聞目睹。

申訴書的最後一頁,是李晉寫給竺阿妹的一段話,請她相信自己的正派與冤枉,並請她和鄭風華一起多抄寫幾份投訴。

鄭風華看了一頁又一頁,一口氣把寫得密密麻麻的十多頁紙都讀完了。字跡雖然很潦草,但能夠辨認出來,那歪歪扭扭的字型,一看就知道是摸黑在被窩裡寫的。

鄭風華把信揣起來,邁開大步朝三連走去,望著前面灰濛濛的天空,那紙頁上的字句變成了李晉的聲音,悲壯地在耳邊響起來,漸漸,又變成了一個個似乎就在眼前的場面……

他咬咬牙,盤算著回去後立即找竺阿妹一起抄寫,火速投訴農場管理局和省革委,緊急呼籲上級領導派人來調查……

他無比焦慮起來:在這山高皇帝遠的地方,接受再教育的道路將如何繼續走下去?焦慮和擔憂中,他恍惚覺得封建餘孽和狹隘的小農意識在匯成一股愚昧的暗流襲擊著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的滾滾洪流……

鄭風華回到連隊後,把申訴信給竺阿妹和韓秋梅看了,又介紹了去二連學習班的情況。他們連夜抄好材料,投寄了出去。他們盤算,即使上級領導十分重視這封上訴信,派人來調查處理也要需要一個過程,救李晉、馬廣地、丁悅純要緊!鄭風華打算抽空去場部一次,找找張曉紅,請他公正處理李晉蒙冤一案,把他們仨放回連隊。

第二天,鄭風華陪著梁伯伯又緊張工作了一天。他晚飯也沒吃,揣上兩個饅頭就踏上了去場部的公路,直到步行出很遠,才搭上了一輛部隊農場去縣城送新麥的大解放。

天黑了,場部已是萬家燈火。

鄭風華先到了招待所,服務員說張曉紅已經到辦公樓去了。他趕到大樓收發室視窗,向一位值班的老者詢問張曉紅的辦公室在幾樓?第幾個門?不問不要緊,這一問反倒被擋住去路,盤問起來。當老者有點相信鄭風華是張曉紅的同學時,先拿起電話向張曉紅通報了鄭風華的姓名。鄭風華站在視窗,離聽筒很近,清楚地聽見裡面傳來張曉紅的聲音:“好好好,你請他等我,我批閱完這份檔案,馬上下去接他!”接著,就聽見從對方傳來了扣放電話聽筒的聲音。

老者放下話筒,立刻變得滿臉堆笑,請鄭風華進屋、讓坐,一再解釋不是信不過他,而是張主任(張曉紅)有話,謹防有上訪者打冒支,闖進領導辦公室胡攪蠻纏。這主要是為了場領導的安全,請他多諒解。

鄭風華聽後,一種不舒服的感覺湧上心頭。他想起在市裡時,市剛成立革命委員會不久,一名同學被結合進革命委員會當了副主任。有一次,他和張曉紅去見這位同學,在市革委大樓的收發室門前,被戴紅胳膊箍的收發員截住,也曾來過這麼一套,甚至和眼前這出戏一模一樣。

“哎呀——”張曉紅從三樓走下來,雙手緊握住鄭風華的一隻手,用埋怨裡帶有熱情的口氣說,“你要來,怎麼也不打個招呼,要是我知道,好安排車去接你啊……”

鄭風華聽著,心情一下子高興起來:“你當了領導,工作忙,擔子重,萬不得已我們不想打擾你……”

“哪能這麼說,再忙也得接待你呀,苟富貴,毋相忘嘛!”張曉紅擺出一副溫文爾雅而又紳士的派頭,右手朝樓梯口一伸,“走,到我辦公室去。”

這一細微的動作和語調,引起了鄭風華的格外留神。分手只有幾個月的張曉紅,已再不是在一起扯手拽胳膊或摟脖抱腰的張曉紅了,也不是推搡拉扯的他了。他,已經一掃同在一個校園裡時的稚氣,一掃在三連同一個大宿舍時的土氣,變成了一個全新的人。

鄭風華和張曉紅肩並著肩,一個臺階一個臺階地向三樓登著。鄭風華想起在連隊理髮時,問張曉紅要什麼型的,他每每都是嘻笑著說,短一骨碌就行。眼下,張曉紅剛理過的齊刷刷的頭髮梳洗得黑亮,往兩邊分梳的頭髮縫中間,露著潔白的頭皮。潔白的的確涼短衫,代替了脖領上常見汗漬印的布衫,米黃色的褲子褲線那樣清楚,一雙塑膠涼鞋已換成了烏黑髮亮的牛皮涼鞋。

鄭風華有意無意地側臉端詳一下張曉紅,感覺出他們之間已有了距離,特別是張曉紅的一舉一動,使鄭風華感到不舒服,而張曉紅極度的熱情,又使他得到一絲快慰。

“快坐!”張曉紅陪鄭風華登上三樓往左拐,到了自己辦公室門口,推開門,先把鄭風華讓到沙發上,“天怪熱的,脫了衣服涼快涼快。”接著就張羅著泡茶。

這座辦公樓從外面瞧很土氣,設計的樣式也簡單,如果縮小了,就像一些火柴盒擺摞起來的。但這室內,卻寬敞而明亮,一米多長的大新寫字檯在窗前斜擺著,主人和門稍稍斜面而坐,沙發床、檔案櫃、沙發、報架、毛主席標準像,都擺掛得異常講究。當年,那個當市革委副主任的同學的辦公室,也不過如此而已。

舊情、隔閡、熱情、欣慰、相求、猶豫等錯綜複雜的思緒在鄭風華腦海裡翻騰著、糾纏著、交織著,變得混漿漿的了。

他瞧著張曉紅,竟有點拘束了。

張曉紅剛和鄭風華隔著一個小茶几坐下,門輕輕閃開,隨著走進一個手持資料夾的年輕女文書。還沒她等開口,張曉紅板著臉一揮手:“等一會兒,我有事!”

女文書苦笑一下,倒退兩步,轉身出了門。

鄭風華問:“晚上還這麼忙?”

張曉紅說:“大有大的難處,小有小的難處,忙倒不要緊,有些事情難處理得很呀。”

他知道鄭風華這麼晚趕來,十有八九是有難事來找,索性先鋪墊上一句。

鄭風華聽出這是話外有話,因救李晉三人的心切,不想多思深究,還寄託著希望。

“曉紅,”鄭風華想稱張副主任了,話到嘴邊又覺得彆扭,仍像往常一樣稱呼,“我看,你工作很忙,我就長話短說,完了,你好處理公務。”

張曉紅把泡上茶的水杯往鄭風華跟前端端:“喝水,沒關係,沒關係……”

鄭風華接過杯子,還是直截了當起來:“我這次來,有件事情請你幫助。李晉、馬廣地和丁悅純他們仨被懷疑砸撬商店,送進了二連學習班。他們感到很冤枉。能不能派人調查一下,儘快解脫他們……”他剛想說學習班打人的事,又咽了回去。

“噢——”張曉紅顯得很吃驚,“李晉他們砸撬商店?”

“王連長只是懷疑他們。”

“恐怕得有點兒證據吧,總不能無緣無故。”

“沒什麼可靠的證據。”鄭風華懇切地說,“商店被撬的那天晚上,李晉他們撿了一頭被狼撕咬吃剩的幾十斤的小死豬,在木工房烀著吃。商店被撬,丟的東西中正好有豬肉……”

張曉紅略有所思地端起杯咂口茶水:“哦,是這樣,巧合……”他吞吞吐吐地哦了幾句,“我抓緊過問一下,反正進學習班學習學習也是好事。”

“不,”鄭風華現出焦慮的神情,“那裡打人很厲害。”

張曉紅不以為然:“我也聽說過有打人現象,批評過他們一次……”

鄭風華感到失望,張曉紅說話的樣子、辦事的節奏,已完全不像往昔相處時了,已有明顯的官僚氣。鄭風華不想繼續聽下去,打斷了張曉紅的話:“這事,你出頭說一句公道話的分量,我們就是跑斷腿、磨破嗓子可能也抵不上。”

“我既和李晉是要好的同學、朋友,可又是全場的副主任,”張曉紅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我辦事、說話,就得從這兩個角度出發。話不能不說,又不能隨便說這件事。你看這樣好不好:我盡力去辦,派人去調查,秉公處理,決不會讓他們仨遭冤枉;但他們如果真有那事,我就難辦了。”

“我是知道他們被冤枉了,才找你的,”鄭風華焦急地說,“要緊的是時間。所謂學習班,是私設公堂,我真擔心……”

張曉紅說:“不能吧,聽王肅主任說,昨天他還找學習班負責人李峻聽了情況彙報。學習班開辦不長時間,成績很大,有十多名學員畢業後回到連隊,都成了連隊常表揚的後進變先進的人物。”

“我親自去過,”鄭風華口氣很堅決,“親自聽捱打的人說過,這是真的,你就相信吧!”

“偶爾的情況也可能,我瞭解瞭解,一定製止。”張曉紅一轉話題,“怎麼,你去學習班了?”

鄭風華點點頭。

“哎喲——”張曉紅顯出驚訝的樣子,“那可是是非之地,以後你可再不要到那裡去了……”漸漸,他把話題扯得更遠了:“風華,你要靠近組織,積極要求進步呀!我主管政工工作,以後……”

鄭風華再也聽不進去了,他本想把抄好的申訴書遞給張曉紅一份,猶豫了一下,沒有從兜裡掏出來。他站起來告退:“你工作很忙,別耽誤你。還是那句話,李晉他們受冤枉的事,希望你能說句公道話!”

鄭風華說完,起身就走。

張曉紅追到樓梯口:“風——華——”

鄭風華頭也不回地朝下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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