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夜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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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晉越是嘴硬不認賬作案,被打得越厲害。今天中午,審訊仍無結果。李峻喘著粗氣,瞪著圓眼,嚷著丁悅純和馬廣地已經寫了撬商店的供認狀,摁了手印,李晉不承認也要定罪。現在只是再給他一次機會,這次機會若是再放過,可就要渾身給他留點“顏色”了。

據說這渾身留點“顏色”,就是天黑時分,被車拉到草甸子裡,用黑布把兩眼一蒙,起碼是三四個民兵一起用皮帶掄抽,再結實的衣服也很快被抽成條條,皮帶在肉皮上留下一條條血淋淋的顏色。已有幾名學員被抽得既不敢仰臥,也不敢趴臥……

李晉心裡忐忑不安起來,他知道李峻說馬廣地和丁悅純寫了供認狀是進行訛詐。可是,如果明天中午自己繼續堅持說自己冤枉,晚上將難以預料會遭受怎樣的折磨和毒打……

他自從第二次受審訊捱打後,就作為重號學員被單獨關進了第三棟房的一個小屋。晚飯後他一入室,就咔嚓上鎖。怎麼辦?難道就乾等著明天遭毒打嗎?他左思右想,自己是無能為力了,決定求助於馬廣地和丁悅純。他偷偷地給他倆寫了一個小紙條:“逼供至今,我一直不認賬。明天中午或晚上,他們就要狠狠收拾我了,請務必今晚設法幫我逃出去。”紙條寫好後,趁吃晚飯的時候,他在食堂向馬廣地使了個眼色,把紙團兒丟到了地上。

馬廣地還沒有像李晉那樣,被嚴密監視起來,還稍稍寬鬆一點兒,他看完李晉的紙條,又寫上幾句,在飯後門前自由活動的時候,巧妙地傳給了丁悅純。

夜深了。

丁悅純和馬廣地按約定的時間,悄悄溜到了學習班宿舍右側的水井旁,把轆轤上的提水繩解下來拎著,拐彎抹角來到李晉那間小住室的房後。丁悅純讓馬廣地蹲下搭肩做人梯,自己拎著繩子爬上了房簷,然後又拽住一頭,把另一頭甩下去讓馬廣地拽住。藉著他的拉力,馬廣地也爬上了房簷。

兩人趴在房簷上靜靜地撒眸了一會兒,沒發現盯梢的影子,悄悄地揭掉幾片瓦。這房子過去是牛舍,沒有棚頂,瓦一揭掉,便是空曠的房舍空間。

馬廣地把腦袋趴在揭掉瓦的黑窟窿上,輕輕呼喚:“李晉,李晉。”

“在這兒。”李晉從炕上站起來回答。

丁悅純也趴下了,把繩子另一頭慢慢送下去:“接住繩子,纏住腰,再使勁兒攥住。”

李晉戴著手銬,很不方便,好不容易把繩子纏在腰上,繫個扣,雙手使勁攥住後,仰臉輕輕回話:“好啦。”

天空,片片烏雲匆匆遊動著。

馬廣地和丁悅純聽到回聲,按著事先商議好的,緊緊挨在一起,哈腰站著,一個往上拔一下後直起腰來不用倒手,另一個哈腰往下攥住繩子再往上拔一截,這樣一倒一倒,很快就把李晉拔了上來。

“快!”馬廣地讓丁悅純拽住繩頭先下了房,把揭掉的瓦按原樣重新擺上,和李晉先後踩著丁悅純的肩頭下了房。

三人緊靠牆根站著,依偎在一起,觀察了一下四周,沒發現任何動靜。

馬廣地使勁拽拽李晉的手銬說:“弄不掉了,你戴著跑出去再想辦法吧!我倆還得趕緊把井繩拴到轆轤上。”

“好吧!”李晉催促說,“你倆拴完快回宿舍去。他們可能會懷疑你倆,千萬別讓他們唬出來。”

“門鎖著,牆上又沒洞。”馬廣地自得地說,“叫這幫狗屁傢伙動腦筋去吧!”

李晉剛貓起腰想溜走,又扭頭來囑咐:“那撬砸商店的事,咱們確實沒幹,就咬硬,說什麼也不能招假口供。什麼他媽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咬住點事,才會治咱們罪呢!否則,他們是乾沒招!”他虛弱地喘口氣,又說:“我這是萬不得已才跑的。這是共產黨的天下,咱們的事情早晚會被弄清楚而平反的……我準備到農場管理局、省革委去反映情況,不行就到北京!”

丁悅純輕聲說:“你放心,我們能頂得住。”

“你就放心地去吧!”馬廣地也說。

李晉含著眼淚,用戴銬的手和他倆相握告別。李晉貼著牆根到了房山頭,貓著腰,閃進了路旁的楊樹林,逃出了二連。

陰鬱的午夜,天氣由涼爽變得清冷。李晉站在大道上,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晃了幾下,顯得那麼虛弱。

李晉感到了從未有過的舒服、自由,他覺得空氣是這樣清新……

他戰戰兢兢地朝前走著,深更半夜戴著手銬往哪兒去呢?就這樣去告狀,莫說到農場管理局和省裡,恐怕連縣城也進不了……對!唯一的辦法,只有趁黑夜跑回連隊,想法弄掉手銬,繼續逃跑!

他打了個冷顫,接著便哆嗦起來,上牙和下牙直打架,感到渾身沒勁兒往前走了,慌作一團,蹲到了地上。他蜷縮著身子,想這樣挺一會兒,卻不由自主地歪倒了。他越想抱緊身子自暖,越冷顫得厲害。他一下子趴在地上,拼力匍匐前進,鑽進了靠路邊的一個麥堆,索性連頭帶腳全被深深埋上,暖和得能夠動了,鑽出來朝三連走去。

他忍著渾身的疼痛,讓戴手銬的雙手拱在胸前,小跑著。當他跑到通二連和三連的交叉路口處,渾身汗涔涔地蒸騰起熱氣,肚子也開始餓得咕嚕嚕直叫。汗水滲著傷痕,加劇了疼痛。他忍受著,忍受著,在黑黢黢的夜色包裹中艱難地前進著。他想在天亮前趕到連隊,想弄掉手銬再跑出去,不然,被抓住後臨頭的災難比不跑還要大……

突然,從身後高崗的公路上射來兩束明亮的光線,一輛大解放爬上高崗後,疾駛著俯衝而來。

他停住步,扭轉身,急忙靠右側站穩。當大解放駛到跟前,他看清是空軍部隊農場的車時,舉起戴銬的雙手搖擺起來,表示請求搭乘。

疾駛的汽車已把他的身影聚進光線裡,卻絲毫沒有減速讓搭乘的意思。

李晉悲涼地望著駛去的汽車,咬咬牙,猛地站起來,雙手高高舉過頭頂,發瘋般衝著汽車顛簸的影子狂喊:“我——沒——有——罪——”

悲愴的呼喊,震撼著夜空,又從遙遠那邊的巖壁上撞擊回來,像痛徹心脾般淒涼,震動山谷,令人心碎。

他漸漸冷靜下來:戴著手銬截車,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這手銬,不正是“階級敵人”的標籤嗎?

又一輛夜間送糧的車從身後駛來,他頭也不敢回,急忙把戴銬的手掖進衣襟,緊靠著右側路邊跑著。等發現身後一下子駛來好幾輛車時,他乾脆趴臥進路邊的草叢裡,等汽車一輛接一輛駛過去後,再爬起來繼續前進。說來也怪,餓肚子咕嚕過勁後,傷口也被汗水醃得疼過了勁兒,身上舒服了一些。他以最大的努力,以最快的速度奔跑著。

他終於跑進了連隊。為了躲避更夫,他繞過連部、商店、倉庫等更夫常注意巡邏的地方,穿進就業農工家屬住宅區,悄悄摸進了大宿舍。

知青們都在酣然的夢鄉里。

“風華,風華!”李晉摸到鄭風華的鋪位跟前,認準以後,把臉緊貼在他的耳根上呼喚,“是我,是我。”

“啊——”鄭風華一骨碌坐起來,“是你……”

沒等鄭風華再說下去,李晉又悄悄地把嘴貼上他的耳朵:“到外邊去說,快點!”

李晉靠門框站著,等鄭風華穿好衣服出來,一起到了房山頭的榆樹牆旁蹲下,把逃跑出來的情況和打算說了一遍。鄭風華表示贊同。兩人商量來琢磨去,覺得要弄掉手銬只有一個辦法比較穩妥可行:去找錢光華,到連隊小鐵匠爐燒掉。

鄭風華在前,李晉腳後,神出鬼沒地朝就業農工家屬住宅區摸去。

鄭風華跳進錢光華家低矮的柞木障子,從房後小窗敲醒了錢光華,開門進了屋,他把來意跟錢光華與薛文芹一說,兩人都表示樂意幫這個忙。錢光華說,用不著到小鐵匠爐,家裡就有小鋼鋸等鐵匠傢什。錢光華跟鄭風華出去把李晉招呼進屋,見李晉戴的是一副生鏽的手銬,就知道這是當年管教犯人用的。錢光華找來鐵匠傢什,不消十分鐘,就把鐵銬的圓環鋸開了。

四個人已把小屋佔得滿滿的。

薛文芹頭髮梳理整齊,面部潔淨地坐在小炕上,不好意思地瞧瞧李晉。當她和他的眼光對成一條直線時,難為情地“噗嗤”一笑,低下了頭。

她這一低頭,想起了李晉贈自己的那首《愛的密碼》,把自己裝瘋賣傻的尷尬都表現了出來。

“快走吧!”錢光華看看手錶說,“已經四點了,還有一個多小時天就亮了。我們不留你吃飯了,給你帶上幾個乾糧。我看呀,你乾脆進山吧,貓一貓再說……我估計,天一亮,學習班一上操不見你了,肯定要派人抓!”

“不進林子,”李晉說,“給我幾個乾糧吧,我去截車,只要搭上車,他們就沒個攆了。”

“不行,”鄭風華不贊同,“站在路口搭車,說不定把抓你的車等來了呢!”

“這幾天,送糧的車倒很多。”錢光華介紹情況說,“我手裡有點急活,一早天亮去鐵匠爐,就見來來往往搶運小麥的汽車排成一大排,但是搭不得。”

“我倒有個辦法,”薛文芹從炕裡往外一挪身子,閃著明亮的大眼睛說,“你們聽著,準行……”

鄭風華搖搖頭:“這可擔很大的風險呀!”

“嘿,不對。鑽林子也罷,往縣裡跑也罷,或者去截車,那才擔風險呢!”薛文芹滿懷信心地說,“我說的這一招,比那些都把握。”

李晉點點頭。

“要是這樣的話——”錢光華說,“那就要靠白玉蘭多幫忙了!”

鄭風華說:“那沒問題,你們要覺得這一招行,白玉蘭那兒我包啦。”

他滿打滿叫打保票。

“那,你就去吧!”李晉催促道。

黎明前那淡淡的青光在大地上托出了連隊的模糊輪廓,沒有風,沒有行人,沒有車輛,那樣寂靜。黎明的光芒漸漸升起,家家戶戶的煙囪輕輕吐著縷縷灰白輕柔的炊煙,一大群一大群麻雀從曬糧場座座糧囤的簷下,從畜舍棚內,從大庫內忽啦啦飛出來,落在房脊上,落在鑽天楊的枝頭上,嘰嘰喳喳叫上一陣兒,忽啦啦朝麥田飛去。

王明明走出家院門,扣上最後一個紐扣兒,伸個懶腰,打個哈欠朝車隊走去。

有個背馬糞包兜的上海知青已經在離他家門口不遠的障子旁等了好久,要搭車去縣裡上火車。他接到家裡拍來的電報,說母親病危,昨天晚上和王明明打了招呼。王明明沒說行,可也沒說反對,這上海知青就以為有門兒,怕他走了,天不亮就在這兒等候。他見王明明出來了,急忙迎上去,又遞煙,又送糖。王明明不耐煩地一甩手,表示不要:“別粘啦呼哧的,去去去。”那知青緊跟在他身後,從包裡掏出一小塑膠口袋包裝的酸梅果,伸到他面前一晃,給他塞進了衣兜裡。

王明明就像不知道一樣,沒有任何反應。上海知青跟著他屁股後到了車隊,隨他身後進了駕駛樓。

王明明沒表示歡迎,也沒表示反對,啷噹著臉,像剛在賭場輸了精光似的。

上海知青儘管訕搭搭的,仍然穩當當地坐下了,心裡罵:“這個癟三,像死爹似的……”

王明明把車剛開進曬糧場,在場部住宿、加油的縣運輸公司的十多輛支援車一輛接一輛地開了進來。王大愣早就有令,讓王明明負責這支運糧車隊,在麥收大忙季節,沒有特殊情況誰也不準搭車。

十多輛支援車緊挨著王明明的車,在灌好小麥的一長串摞了五六層的麻袋前面停成了一排。

汽車一進曬糧場,五十多名穿著衣服睡在曬糧場旁邊宿舍的知青迅速趕了出來,他們五人一組包一輛車,兩人搭肩,一個扛袋,兩人在車上接袋裝擺,十多分鐘就把麻袋全部裝完了。

王明明鳴了一聲笛,繞著金燦燦的麥堆一個左打舵,打頭駛出了曬糧場敞開的大院門。

他駕著車駛出曬糧場,剛上大道,一眼就認出白玉蘭正和兩名女知青站在路邊,像是要截車搭乘。他立刻喜出望外,“嘎吱”一聲來個急剎車,從車窗探出頭來,笑嘻嘻地問:“搭車嗎?”

白玉蘭點點頭:“嗯哪。”

王明明回頭朝身後的車一擺手,十多輛車像串成串似的先走了。

“哎喲,”王明明嗔怪地埋怨,“昨晚說一聲不就完了,還在這兒等著!”接著他縮回腦袋,對駕駛樓裡的上海知青下命令:“下車下車!連隊有令,大忙季節不準隨便外出,她們仨是‘一打三反’辦的,有急事出去調查。”

“王師傅,”上海知青從兜裡掏出一封加急電報,“我媽病危……”

王明明已跳下駕駛樓,轉過去拉開了右邊車門:“快快快!我還不知道你們這些上海知青鬼頭蛤蟆眼的,一想家了,就讓家拍來個假電報……”

上海知青被逼迫下來,氣得不行,臉色煞白,狠狠地盯著王明明。

“王師傅,”白玉蘭見梁玉英跟著自己進了駕駛樓,對正揹著臉揉眼睛的夥伴說,“路途遠,這裡邊坐三個人不行,讓她在上邊吧!”

“哼……”王明明哼哼幾聲說,“客貨混載,可要讓交警繳我的票呀……”

白玉蘭說:“到縣城邊上,就讓她下來。”

王明明猶豫一下:“你說情了,就讓她上吧!”答應的空兒,他撒眸一眼,見那夥伴腦袋上蒙著細紗巾,一身上海時興服裝,斷定是上海知青。

“怎麼?眯眼睛了?”白玉蘭敲敲車窗玻璃,“裡邊擠不下,到上邊坐吧!”

那知青邊隔著紗巾揉著眼,頭也不抬,爬上車了。

被攆下車背馬糞包的上海男知青湊到車左門哀求:“王師傅,我也在上面坐坐吧!”

“去去去……”王明明不耐煩地揮了幾下手,緩緩啟動了車。

自從那天雨夜把楊麗麗錯當白玉蘭同居了一宿以後,他後悔得好幾天捶胸頓足。他怕甩掉楊麗麗挨王肅的治;楊麗麗呢,真就粘乎上了他。他是哭不得,笑不得,每天強打精神應酬楊麗麗。這幾天,楊麗麗精神好了,不再吵吵尋死上吊了,他心裡又翻騰起來:說什麼也不能要她,還要最後努把力,把白玉蘭弄到手。現在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沒想到白玉蘭主動來搭車,自己可要好好表現表現。

“到縣城辦事?”王明明一側臉問白玉蘭。

“嗯哪。”

“辦完事,我還捎你們。”

“不好意思,你有任務在身呀!”白玉蘭客氣地說,“別耽誤了你,能搭就搭,不方便,我們就坐場部的大客。”

“不用不用,都不用,”王明明一口咬定,“這一趟不行,搭我的下一趟。大約下午三四點鐘,我到農場駐縣辦事處去找你們。”

“太謝謝啦!”白玉蘭從反光鏡裡瞧瞧車廂麻袋上男扮女裝,坐得很穩當的李晉,把目光投向前方說:“我們也說不準什麼時候辦完事,他們倆還要到幾個百貨店溜達溜達。”

梁玉英說:“是,來一趟多不容易。”

汽車疾駛著,到了去二連的岔道口,白玉蘭突然發現那裡站著五六個手持棍棒的人。那個身材魁梧的,就是李峻。

她又側臉瞧瞧反光鏡裡的李晉,心怦怦地跳得快起來,把臉轉向左側:“王師傅,能不能開快點兒,我們到縣城好多溜達一會兒……”

“好好好,”王明明受寵若驚,“上去前面這個坡,我就開到八十邁。”

汽車眼瞧駛到去二連的交叉路,李峻和隨同的五六個紅胳膊箍手持大棒子、槍,闖到了路口。李峻左手拄著槍,右手拼命地搖擺。

王明明只好減速前進。

白玉蘭說:“王師傅,既然不能再讓人搭乘,就別耽誤時間了!”

“就是嘛,”王明明順應著,“這幫橫行霸道的傢伙,真可氣!”

李峻見駛來的汽車漸漸減速,但沒有靠邊停車的意思,特別是發現駕駛樓和車廂上都有人,被汽車逼得往路邊一躲,大聲喊:“站——住——!”

“滾!”王明明探出頭來,破口大罵,“算什麼東西,也不看看是誰的車?他媽的,好狗不擋道!”

當李峻發現駕車的是王明明時,尷尬地一笑:“發,發……什麼火……呢!”衝著閃過去的汽車使勁吐了一口唾沫:“呸!這個臊司令!”

大解放爬上公路坡頂後,王明明賊眉鼠眼地瞧瞧白玉蘭,說了聲“坐穩啊,加速啦”,猛掛上五檔,加大油門,飛快地向下坡俯衝而去。

汽車顛簸著,疾駛著。李晉吃完了錢光華給他帶上的兩個饅頭,眼瞧到縣城邊了。王明明駕著車駛向公路右側突然剎住,從車窗探出頭來往後一仰臉,衝著李晉圍紗巾的後腦勺說:“喂,下來吧,再往前就有交警了!”

李晉不吱聲,坐著把身子挪到車廂板跟前,躲著王明明,踩著車軲轆下了車。

白玉蘭從反光鏡裡瞧著李晉已下車站穩,催王明明:“下去了,開車吧!”

大解放朝縣城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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