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曝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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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屬區內一傳十,十傳百,傳開了王大愣和丁香宴請白玉蘭媽媽撬行,要娶白玉蘭做兒媳婦的新聞。話傳到薛文芹耳朵裡,她火冒三丈,怒不可遏。

夜深人靜,她讓錢光華設法找來了白玉蘭。

“白玉蘭,我問你!”薛文芹沒好氣地劈頭蓋腦地張口就問,“王大愣處處使絆子整鄭風華,要讓你給他做兒媳婦,咱們今天開啟窗子說亮話,你是什麼意思吧?”

“他有千條妙計,我有一定之規。現在要緊的是穩住我媽,讓她安安穩穩地快回去!”白玉蘭泰然地說,“讓王大愣來個貓咬魚泡——”

薛文芹把話尾接過來,和她一起說:“空——歡——喜——”

“咯咯咯……”她們一起開懷地笑了。

薛文芹說:“哼,有人說王大愣愣拉巴嘰,是心直口快、樸樸實實、粗粗拉拉的好乾部,從咱們來農場他整的這些事看,這傢伙一點也不愣,也不粗,整起人來,往上巴結起來,一肚子花花腸子!”

“現在沒人看透他,咱們揭露又難。”白玉蘭氣憤地說,“他又要走紅了。今天早晨一上班,我從連部收發室門口走過,聽著電話鈴丁鈴鈴直響,是省局北大荒報社打來的長途,說咱們農場推薦王大愣為出席全省農墾系統活學活用毛主席著作的優秀老幹部典型,記者已經出發,今天下午直接趕到三連,採訪王大愣身不離語錄、心不離群眾、常年從早到晚和群眾打成一片的事蹟。要在大會召開之前先宣傳他的先進事蹟,讓轉告王大愣,他要是沒有極特殊的情況,一定要像過去那樣,堅持在第一線,記者要直接到現場跟蹤採訪……這不是騙人的鬼話嘛!”

薛文芹突然睜大眼睛:“你告訴王大愣沒有?”

白玉蘭說:“也不知怎麼搞的,叫我媽鬧鬨的,稀裡糊塗給忘了!”

“嘿!忘得好!”薛文芹一把抓住白玉蘭的胳膊,“咱們讓王大愣這個先進在記者面前曝曝光怎麼樣?”

白玉蘭問:“怎麼曝法?”

“我有一條妙計,”薛文芹說,“明天下午,你……”

錢光華在一旁連連稱讚:“李晉讓咱們代發的上訪信至今沒有訊息,聽說把竺阿妹她們急壞了。我看,咱們把材料再抄一份,請記者直接交給農場局的領導。”

薛文芹表示贊同:“我負責抄。”

下午。

麥收到了收尾階段,在場革委提出的“抓革命,促生產,顆粒還倉”的要求下,從機械到人力都沒有鬆口氣的意思,連隊場區空蕩蕩,靜悄悄的,除接鬥汽車、膠輪拖拉機不時穿過場區,往返於曬糧場和麥地之間,很少在大道上遇到行人。

白玉蘭借媽媽快要走、請假陪兩天為由,吃過午飯後就到了辦公室,等了好久,忽聽門口傳來吉普車聲,急忙迎出來,很怕這差事讓別人碰上搶去。

她走到門口時,場部廣播站的記者小羅和兩名記者已經下了車。其中一名挎著照相機,顯然是攝影記者,另一名戴著金絲邊眼鏡,胳肢窩裡夾著一個小公文包,顯然是文字記者,耍筆桿子的。

小羅見有人出來,問:“你是值班的?”

白玉蘭點點頭:“嗯。”

“噢,我來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場部廣播站記者,姓羅。”

“認識,你來採訪過張曉紅。”

“噢——”小羅為能這樣廣為人知而高興,“今天上午,從北大荒報社直接打來個長途你知道嗎?”

白玉蘭搖搖頭。

小羅問:“辦公室還有別人嗎?”

“沒有。”

“怪了。”小羅自言自語。

白玉蘭問:“你們有什麼事吧?”

小羅說:“你是連隊機關的吧?”

“嗯。”

“貴姓?”

“不客氣,免貴姓白,名玉蘭。”

“白玉蘭同志,是這樣,”小羅說,“報社要來採訪你們王連長活學活用毛主席著作、密切聯絡群眾的事蹟,今天上午從報社直接打來電話,通知王連長好有準備,也不知誰接的電話……”

白玉蘭問:“那,你從場部出發時,怎麼不來個電話?”

“哎呀,我要在家就好了,為了搞好這個典型宣傳,王肅主任派我親自去接記者。我在報社委託別人今天上午直接給你們打個電話,我陪記者下火車上汽車,到場部後抓個車就來了,看來說不定哪兒出岔頭了。”小羅解釋後說,“行了,有你在就行了。”接著指指兩名記者說:“白玉蘭同志,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白玉蘭彬彬有禮地一笑表示以禮相識。

小羅指指挎照相機的記者:“這是咱們北大荒的攝影記者張南南,是年輕的攝影家,許多作品在省、全國展出得獎。”

白玉蘭微微點點頭。

小羅指指胳肢窩夾檔案包的記者:“這是報社的大筆桿子李大寬,專寫大通訊,是全省新聞戰線的先進工作者。”

“太好了,歡迎你們來檢查指導工作。”白玉蘭對李大寬微微點點頭,“你們需要我做什麼工作就吩咐吧。”

李大寬說:“白玉蘭同志,你辛苦一下,估摸王連長能在哪個地號,這裡有車,給我們帶下路,我們想去現場採訪。”

白玉蘭毫不猶豫地說:“你們要是想現場採訪,就得抽一早一晚的空兒。據我聽說,王連長每天上午兜一下圈子後就回家吃飯、睡大覺;快下班了,也睡醒了,又開始披上衣服到各作業點去轉悠,到了晚上,精神頭還挺足,不是開全連大會,就是開幹部會。”

兩名記者不禁一怔。

“笑話!”小羅不滿意白玉蘭的介紹,“王連長哪能是那樣的人,他是王肅主任點名樹立的典型。”

“真的,”白玉蘭仍然堅持,“反正我是這麼聽人家說的。要不,咱們就挨地號去找。”

“喂,依我看哪——”李大寬對攝影記者張南南說,“如果白玉蘭同志講的是真的,這樣的典型我們也需要……”

張南南點點頭:“是的。”

李大寬問:“白玉蘭同志,你能領我們到王連長家去看看嗎?”

白玉蘭說:“可以。”

小羅有點慌了:“恐怕不好吧?”

李大寬侃侃而論起來:“這有什麼不好?毛主席一再提倡實事求是的作風,黨的新聞工作應該是實事求是的模範,應該說實話。我覺得,咱們上火車後,委託家裡直接給三連打個電話,不管是家裡忘了打,還是這裡接電話的人忘了傳達,卻成了檢驗這個典型的好事。白玉蘭剛才講的可能存在三種情況:一是個別群眾可能碰上王連長像白玉蘭同志說的那種情況,就以一當十地傳開了;二是個別群眾對王連長有意見謊傳,埋汰他;三是全然像白玉蘭同志說的那樣。咱們除採訪本人問,還可以深入地搞點兒調查。我對這個典型很感興趣。老張,你怎麼樣?”

“感興趣。”張南南對小羅說:“請白玉蘭同志給我們領路,先到王連長家看看吧,要是沒有,咱們再到地裡去找。”

“這……”小羅猶豫一下,“好,看就看吧!”

小羅從部隊轉業到農場已經多年,知道一些幹部有嚴重的虛假作風,而有的領導又護短,在這樣的相互交織中,形成了一種很深的關係網。他剛來時還很看不慣,漸漸地也就被同化了。王大愣是不是像白玉蘭說的那樣,可能性不是沒有。他知道王肅與王大愣的微妙關係,擔心王大愣丟醜後自己回去交不了差。

“走吧,”白玉蘭故作不明白採訪裡面的涵意,“我先領你們到王連長家認識認識,可以一起跟到地裡再實地採記嘛!”

張南南一伸手:“請帶路吧。”

他們來到王大愣家門口,只見斑駁的黑色油漆大鐵門虛掩著。這樣,並不證明家裡有人,凡有農場居住常識的人都知道,這是留給雞鴨鵝出外覓食、回院內下蛋走串的。

張南南首先對森嚴的大鐵門、高牆和鐵蒺藜網產生了興趣,端起照相機,“咔”地攝進了鏡頭。

“鎖門呢,”小羅從大門縫往裡瞧,說,“看來是沒人。”

白玉蘭說:“王連長喜歡鎖上門,這樣肅靜,怕人打擾,他一天夠累的了。”

白玉蘭打頭,輕輕推開虛掩的鐵門進去,只見“鐵將軍”老老實實地把著門,窗戶只有一半遮著簾布,斜射的陽光被它謝絕進屋了。

張南南對準“鐵將軍”和半遮的窗簾布,“咔”地一聲又攝入了鏡頭。

李大寬似乎也猜出了屋裡的奧妙,拿出筆記本、記下手錶上的時間,周圍的環境。

“砰砰砰!”白玉蘭上去敲門。

敲門聲停止後,又恢復了這裡的寂靜。

白玉蘭又重拳敲起來:“砰!砰!砰……”

仍沒人吱聲。

“砰砰砰,砰砰砰……”白玉蘭像敲鼓似的捶起來,仍沒人吱聲。

“哎,怪了,別人說王連長鎖著門在家呀!”白玉蘭自言自語地說著,走到窗戶跟前,“嗒嗒嗒”地敲了三下窗欞,把臉貼在沒擋窗簾的那扇窗戶玻璃上往裡一瞧,只見王大愣正蜷曲著身子往靠火牆那面的炕裡靠。

“有人!”白玉蘭擺擺手招呼記者,“你們看,王連長可能過於疲勞了,睡得真死。”

兩名記者和小羅走過來搶著往裡一瞧,王大愣頭衝炕裡,緊緊靠著火牆的牆旮旯處,只能看見兩條蜷蜷著的腿一動不動。這一圖景,打破了兩名記者事先的巧妙構思。本來,接到小興安農場上報的關於王大愣的事蹟材料後,他倆都從各自的角度出發,初擬了採記的腹稿,而且準備向省報、中央報推薦……

啊,生活呀,真是混沌迷離而又無奇不有!

“嘿,這是一個很有奇特價值的新聞鏡頭。”張南南藉助閃光燈,透過窗戶玻璃,對準那蜷曲的身子,又是“咔嚓”一聲。

白玉蘭問:“王連長睡得這麼沉,叫不醒,你們怎麼採訪呀?”

小羅說:“我看算了吧。”

“喂,哪能算了呢?”張南南幽默地拍拍相機,“就在這兒等著吧,既來之,則安之。搞出東西來,雖然上不了事先預想的頭版大雅之堂,發在報屁股上也渾和渾和咱報紙的空氣。要不,群眾老批評咱們的報紙報喜不報憂。”

白玉蘭說:“記者同志,你們既然一定要採訪,那我就喊吧?”

“能喊醒嗎?”張南南有點擔心,要是天黑出來,會搶不到最需要的鏡頭。

“試試看吧。”白玉蘭又靠近窗戶一點,敲著窗欞喊:“王連長,我是白玉蘭,有要緊的事找你呀!”

王大愣翻了個身,一骨碌坐起來。

剛才只聽到外面嘁嘁喳喳和敲門敲窗聲,不知是誰。他一聽是白玉蘭,頓時失去了戒心,把臉貼著窗戶一看,果然是亭亭玉立的白玉蘭。他急忙推開一扇窗戶,遞出鑰匙讓白玉蘭開門,自己趿拉著鞋走下炕來。剛才一陣躲藏,雖然精神了一點兒,但兩眼仍掛著惺忪的睡意。他聽到開鎖摘鎖的聲音響完後,一開門,腦袋剛剛露出來,照相機又“咔嚓”響了一下。

“王連長,”小羅上前一步指指身後的兩名記者,介紹了姓名,“他們特意來……見見你。”他吞吐一聲,把“採訪”改成了“見見”。

王大愣尷尬地點點頭:“歡迎,歡迎,請屋裡坐吧!”

“好,不客氣。”兩名記者應酬著進了屋。

“請坐,請坐,”王大愣忙著倒水、拿煙,“你們要來,怎麼也不打個招呼,好派人接你們呀!你看,還讓你們好一頓找。”接著,便尷尬地解釋說:“我今天早晨一起床,就覺著不舒服,安排完工作,又和大夥兒幹了一頭晌,就有點兒挺不住勁兒,強忍著吃完午飯。我惦著十二號地三臺康拜因收割。老伴出工前,非要我休息一下,硬是讓‘鐵將軍’把門,把我活呲拉地禁閉在屋裡了!”

這一席話,天衣無縫,簡直無懈可擊。

“王連長,”白玉蘭在一旁說,“我看,你現在好像還在發燒。”

“是,”王大愣用手摸摸自己的腦門兒,“燒得有點迷迷糊糊的。”

白玉蘭暗暗佩服薛文芹昨晚的預料,急忙掏出備好的體溫計:“王連長,恰好我身上帶個體溫計,快試試。”

“不用了,”王大愣搖搖頭又擺手,“燒就燒點吧,沒啥大不了的。”

“這可不行,”白玉蘭執拗地要給他試,“身體可是革命的本錢啊,王連長。”

王大愣瞧她那神色,聽她那話語,心裡很高興。她媽媽被請的第二天早晨就回了話,說白玉蘭已經點了頭,現在看,她這說話辦事可真和過去不一樣了。

王大愣伸手從白玉蘭手裡接過體溫計:“來,我試試。”

他故作難受的姿態,把體溫計放在腋下使勁夾住,向兩位記者獻殷勤:“來,你們二位抽菸。”

兩名記者謝絕:“不會抽,不客氣。”

王大愣心裡明白,這新聞輿論的力量往往是有很大威力的,張曉紅就藉助這個而飛黃騰達。他雖然覺察出這兩名記者談話和剛才拍照有點不大對味兒,但仍然寄予美好的希望。關於申報出席全省農墾系統活學活用毛主席著作的先進典型,場部有關人士已對他有所透露。

“今晚就別走了,”王大愣自己點燃一支菸,顯得格外熱情和懇切,“你們需要了解啥,我就盡力談。”

李大寬說:“需要的時候,我們還可以多住幾天。”

“歡迎,太歡迎了。”王大愣笑逐顏開,“太難得了……”

“王連長,”白玉蘭手一伸,“取出體溫計吧,到時候了。”

“可不是,喲,都十多分鐘了。”王大愣瞧瞧手錶,順手從腋下取出了體溫計。他舉到眼前細細看時,張南南往前一靠,以體溫計的紅線為焦點,攝下了一個大特寫鏡頭。

“不燒呀,”白玉蘭接過體溫計,“三十六度五。”

“不能啊,現在還覺得腦袋發漲發熱呢!”王大愣以為白玉蘭會圓這個場的,啟發式地問:“體溫計有毛病吧?”

白玉蘭使勁甩甩體溫計,紅線很快退了下去:“沒毛病,你看。”

王大愣頓時失色地說:“不……燒,那就是……不發燒的病。”

兩名記者幾乎同時感到,生動的採訪早已開始了,從一開始接觸白玉蘭就算進入了採訪角色。這是一篇多麼順理成章的報道,但又是多麼滑稽可笑。

“王連長,我看這樣吧——”張南南說,“請你安排一下,我們先住下。”

“好好好,”王大愣狡獪地瞧瞧張南南,又瞧瞧李大寬,“走吧,我領你們先到連隊小招待所休息……說是招待所,其實很簡單,你們就委屈點兒吧。”

張南南說:“我們不會客氣的,還需要王連長多支援。”

“沒說的!你是來幫助我們總結工作來了,我們得盡力服好務……”王大愣心裡雖然感到不順勁兒,外交辭令卻一點不失彩,“走,到招待所去。”

白玉蘭感到這兩位記者是值得信賴的,在去小招待所的路上,她故意拖後和記者嘮嗑,偷偷地把薛文芹替李晉抄好的上訴信交給了李大寬。

招待所和連隊辦公室在一起,其實,就是在一趟房把頭留了兩個屋,搭上了兩鋪小炕,就算是招待所了,主要是供場部領導下來蹲點用的,很少有其他客人在這裡住宿。知青家長來連隊,都住在宿舍裡。

快到招待所門口的時候,白玉蘭提出已完成領路的任務,寒暄幾句,和他們岔開方向,進辦公室去了。王大愣陪同記者進了小招待所,向通訊員囑咐了一下週到照顧的話,記者提出要休息,只好自己走了。

李大寬掏出白玉蘭交給他的信,展開看完後,遞給張南南說:“依初步情況看,小興安農場申報的是個假典型。這個王大愣是個某種程度上沾有官僚主義腐敗作風、又不注意研究新問題的農場基層幹部。農場工作的物件變了,而他還用管教勞改時的那套陳腐辦法來對待知識青年,這顯然是不行的。全省勞改農場演變後的國營農場普遍存在這個問題。我們倆應該認真採訪並剖析一下這個典型,回去以後向局革委做詳細彙報,以便引起領導的高度重視。否則,其嚴重後果不堪設想……”

他說得很衝動。

張南南一邊看著信,一邊點頭說:“我贊同。”

第二天,兩名記者沒經過王大愣,根據李晉那封信裡點到和來後聽到的,利用飯前飯後等間隙時間,專門採訪了那些輸過血的知青,並設法尋找那名呼喊狼叼走豬的飼養員。特別是楊麗麗,摸著點氣候後,主動找記者介紹情況。王大愣殷勤地來探望記者,一進屋,見楊麗麗正冷冰著臉坐著。楊麗麗一見王大愣進屋,立刻中止了談話,窘迫的氣氛使他產生了疑心。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王大愣一下子撕破臉皮,由殷勤、客套、熱情變成了指責,“要搞什麼秘密活動怎麼的?”

李大寬本來是要站起來給王大愣讓坐的,現在只好換了謙讓辭令,心平氣和地回答說:“王連長,怎麼能說我們是搞秘密活動呢?”他指指小羅說:“你看,有你們場部廣播站的小羅同志在座陪同,在你親自安排的招待所裡找些同志談談,這不是光天化日之下的公開採訪活動嗎?”

“王連長,王連長……”小羅本來陪同採訪就有點膽顫心驚,見眼前這個場面他有點懵了,左摁葫蘆右摁瓢,“李老師,咱們慢慢說……”

張南南微笑一下:“王連長,我們記者有采訪的自由,不是說到哪個地方就到哪個地方,領導讓找誰我們就找誰……”

“你們願意到哪兒自由就到哪兒自由去,別在我這兒自由!”

王大愣從兩個記者的口氣中明顯地看出了問題,頓時暴跳如雷地喊起來:“你們來者不善,給我走——”他暴喊著把手往門外一指:“我正式宣佈,你們是不受歡迎的人!”

“我們來者是善的,也是想採善的,”李大寬說,“只是來到後發現了惡的。這一點,你們場部小羅同志可以作證。”

王大愣借話引子又把火燒到了小羅身上:“我問你,這是怎麼回事?我要找場領導,找……”

小羅像熱鍋上的螞蟻:“王連長,別激動!說實話,這還是王肅主任親自指示我去接他們來的呢……”

“你放屁,別糟踐王主任……”王大愣比劃著,像發雞爪瘋似的說,“我要告你們!”他說完,狠狠地瞪了兩個記者一眼,來個急轉身,一摔門走了。

他本想出屋就給王肅打電話,一出門碰上了通訊員正往這裡走。

王大愣氣哼哼地問:“你到這兒幹什麼?”

通訊員說:“記者讓我給找畜牧排的一個飼養員。”

“你去找了?”

“啊……”通訊員見王大愣情緒不對,支吾一下說,“我看這倆記者是你安排的客人,就去找了。”

“找到沒有?”

“打聽到要找的那個飼養員了,是本地女青年小周。她現在倒不開手,一會兒就來。”

“混他媽蛋!”王大愣知道事情不妙。這肯定是要為李晉翻案搞調查。他下了一道死令,“沒有我的話,不准他媽的胡找亂找。”

他知道這件事的厲害,轉身朝畜舍走去。

時近中午,一夥知青從九號麥地回來,越過畜舍朝連隊走來,飛響著一片嬉笑打鬧聲。

王大愣氣沖沖地低頭走著,額角上鼓起的青筋一扇乎一扇乎的,像是滿腔怒火憋著發洩不出,無處噴射。

“打——噢——”

突然,一聲呼喊傳來,他抬起頭,發現離他不遠處,潘小彪高舉著小木耙,斜插進畜舍前一片蒿草地,那裡一頭白黑毛相間的公牛追逐上了一頭母牛,前蹄扒住母牛的後屁股,正往上趴……

潘小彪高舉的耙棍剛要往公牛身上落,王大愣一看是那天夜裡陪伴李晉一起抓姦沒成的潘小彪,滿腔的怒火呼地聚集上頭頂,向潘小彪噴去:

“他媽的!潘小彪,你要幹什麼?”

“王連長——”潘小彪收回舉起的木耙,腦袋側轉過來,瞧瞧王大愣,並指給他那頭公牛,“你看,這個混蛋傢伙,它整天吃得白胖白胖的不幹活不說,還它媽的淨尋思搞歪門邪道。你說,不打它留著它?”

王大愣怒氣中聽出潘小彪是指桑罵槐在挖苦自己,脫口而出:“你,你……罵誰?”

潘小彪認真地瞪大眼睛:“王連長,我罵這牲性的公牛哇!”

“你——”王大愣這才覺得問的失口,氣急敗壞地說不出完整的話來,“你……”

“哈哈哈……”

迎面走過來的一夥知青,和潘小彪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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