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陰錯陽差人生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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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好文學的人,不管是男是女,在好多世人眼裡彷彿就是不務正業的廢物,當然這說法多是指,這個愛好文學的人還沒有成功之前。至於別人有沒有這種“另眼相看”的想法,辛山不太清楚,而對於他前妻王洪美來說,一直是是這樣認為的。

愛好文學,一天東想西想,想著當個作家的夢想,辛山才是十七八歲時就已經懷揣上了,大概二十歲的時候吧,投過一兩篇散文和短篇小說去縣文化館(九六年以前海通縣還沒有成立文學藝術界聯合會這一機構)在“秀山文藝”上有幸刊登了那篇叫《柿花樹下》的短篇小說的他,自此一年多就再沒有寫出來過東西,天天在家跟著父母和哥哥姐姐上山下田地幹農活。九四年的七月末去田裡割了一挑喂牛餵馬的青草回來,看見兩陌生人坐在堂屋裡,見他回來了,那個細高個,有著常年不曬太陽顯得過於慘白的皮膚,戴著副高度近視眼鏡,穿件花格子襯衣,一條牛仔褲的三十二三歲的男人問他:“你就是辛山啊?”攀談幾句,才認得這個叫於家陽的男人是剛剛從縣一中調到新成立的海通縣文聯的主席,在第一屆海通縣文學藝術界聯合會召開之前拜訪聯絡全縣所有的業餘作者和書法詩詞歌賦愛好者。

於家陽從原來的文化館長那裡找到了辛山投稿時所留的地址,先是獨自一個人去四街鎮黃家村白跑了一趟,尋找《柿花樹下》的作者“張隱”未果,當時辛山留的地址是他他那個招贅在黃家村的三叔家的,一直遭到家人反對昏寫亂寫的辛山不敢留自己家的真實地址。於家陽白忙一陣後才知辛山是那個人的侄子,這次又約上經常來他們村送信與他相交多年,兩個姑娘兒子都是他的學生,且也考上了清華和上海交大的郵遞員張本存陪他直接找來到辛山家門上。那天,一直被村裡人視為怪物,也不被媽媽和哥哥姐姐看好,一直忍受著白眼和指責的辛山躲在自己住的屋門後哭了個稀里嘩啦,為自己的被人看重和理解••••。

原先是縣一中教師的於家陽,後來這些年出了大名了,不僅成為了一名專業作家,在本省內頗有點名氣,而且之前還在縣一中教書時名字就已經錄入了中國名教師大典。於家陽當時還走進屋裡,攬著他的肩膀安慰陪伴著任由他傷感了好一陣,也就是那七八分鐘的陪伴理解,讓辛山感到和此人倍覺親切。後來一年不到的相處來往,兩人成了比親兄弟還親的摯交好友,他的父母親對待辛山也完全就像親兒子一樣,甚至連於家陽本人都開玩笑說說:“我媽對你比對老子我還好。”

加入了縣文聯後的辛山,本來是有進入政界的機會的,可那時他剛和認識不久的前妻,被職介所哄騙從了大理過來他們村子對面的一個蘑菇基地打工的王洪美正處於熱戀中。一直看好他,想極力扶持他,把他從村子裡弄進政府單位的於家陽,從昆明把文聯新刻的公章拿下來的那天,帶著公章和文聯的介紹信到了辛山家,之前他早已經與時任的縣委書記推薦了辛山,並得到書記的允諾讓辛山從鎮政府的小幹事做起,過個兩三年再提拔他去縣上。歷來反對他跟王洪美好,預感辛山和她不會幸福,不想讓辛山因過早戀愛結婚自毀前程的於家陽說,只要辛山答應跟王洪美分手,在介紹信上籤個字,一個月內就讓他去鎮政府上班端公家的飯碗。都說人是有命管著的,還真是一點不虛,也認不得辛山當時是吃了什麼藥,居然會對王洪美那個皮膚黝黑,眉眼也不算多好看,在熱戀中對他還有他們家人是那麼的百依百順,大了他八歲的女孩迷戀到了不要美好前程的地步。不顧父母,哥哥姐姐以及所有的親戚朋友都極力反對,死犟著跟王洪美結了婚,因為他的固執不聽勸傷了於家陽的心,他結婚的時候,才去送請柬時,於家陽就直言“你跟那個小婆娘結婚,我不會來。”

雖說婚後三四年,於家陽見木已成舟,倒也逐漸原諒了他,繼續保持著和他的往來,但卻申明瞭辛山不能帶著王洪美去他家,也不會跟王洪美在一起吃飯。還真是,自從辛山結了婚,於家陽只有在他女兒請滿月酒時來過他們家一次,然後就一直到他開始做冷凍蔬菜的第二年,他們村裡過農曆三月十四“迎神節”的時候帶著幾個玉溪電視臺的記者來採訪記錄民俗活動時受辛山邀請才和幾個朋友去他們家過了一次節。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這話的確是一句千古至理名言。婚後的王洪美,性格大變特變,不再溫賢孝道,似乎為她的匆促嫁給辛山很是懊悔,怎會就找了這麼一個窩囊無用的男人,一天天只認得栽田種地,閒時就看書,琢磨他那些左寫右改,但總也見不著半分錢進來的破文章。她家兩個兄弟,一個姐姐一個妹妹都相當有出息,大姐家兩口子是鄉鎮上的公家人,大弟弟開著個鋼鋁門窗廠,最小的那個跟辛山同歲的弟弟也在她結婚後兩年考上了公務員,並且又在一年不到時間從一個窮遠鄉上的財政所調到了她們縣上的財政局,她的那些兄弟姐妹哪一個不是衣食無憂,錢財不愁。唯獨只有她過得像個花子一樣,生了女兒半年以後,逼著辛山和她一道回家去跟她妹子合夥開辦鋼門窗製作鋪。只是她妹子的野心有點大,等辛山家兩口子把田地租了出去,剛剛種下的烤煙也移交了給他哥哥家去管去收,到了大理以後,又突然反悔當初說好的合作承諾,不想讓辛山跟她合夥一起盈利了,只想讓辛山幫她苦錢當小工。

在老丈人家那裡混了一年,覺得好沒意思的辛山獨自返回了海通縣,幾個月後被兄弟姐妹耍了一次的王洪美也悻悻然地領著女兒回來了。心有愧意慫恿他們兩口子去大理經商的她姐姐,她大弟弟還有她父母,一直聽說辛山他們海通縣是個蔬菜種植大縣,便提議他們兩口子去做蔬菜生意,且提出來借給他們二十萬,在王洪美的幾次吵鬧後,無奈的辛山在父親的幫助下拿著他們家的土地證又去信用社貸了十六萬,加上他們兩口子栽烤煙,推蘿蔔絲條攢下的四萬,拿著去租了個冷凍保鮮庫,做起了蔬菜收購批發的生意。也就是在做冷庫期間由表姐夫的父親介紹認識了當時在省外貿工作的老王師:王錦鵬。

婚後以及做生意的那幾年,辛山從前妻身上領教了什麼叫蠻不講理的潑婦,如果哪一車菜發到廣州的江南市場賺錢了,那她就是一個笑眯眯的對他千好萬好,百般溫柔體貼的好妻子。要是哪一車菜賠了錢,不管是一萬兩萬,或者七八萬,那她就會隨時對他冷嘲熱諷,破口大罵他的窩囊無能,要咒上個幾天幾夜才歇得下來。也就是在開始做冷凍保鮮蔬菜生意的那三年裡,因為娶了個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的蠻橫媳婦,身心倍感疲倦,覺著生活很無意思的辛山好上了一個在花店裡賣花的女孩,同時也迷上了一個在三板橋紅燈區坐檯的小姐。

做了三年冷庫,在老王師的相勸下嘗試著進入了正在熱火著的農產品期貨市場。一開始倒也賺了七八百萬,可後來卻賠得他血本無歸不說,反還欠下三四百萬債務的那一次交易,也是王洪美天天跟他吵,不讓他在市場行情正好的時候把壓在手裡的貨物兌出去,要他再多等個把星期,等著價格再上漲一點的時候又再出手,結果卻賠得連汗褲頭都貼進去了。

都說娶一個溫柔賢惠且善解人意的好媳婦很重要,此話半點都不假。

也正是做生意的那七八年,王洪美的潑辣,咒罵,把本來就有點內向辛山越發的改變成了兩個人爭吵時,不愛去爭辯,什麼話都悶在心裡,認為把話說出來只會讓兩人鬧得更兇的少言少語的男人。

離婚,逃避周圍親友的冷漠來了川江大酒店上班,每天在裡邊渾渾噩噩的混著日子,在推薦他來大酒店工作的好友蔡總的相助下從保安部經理跳到有點油水的娛樂部經理位置上幹了一年不到,覺著自己那樣的混吃等死,怕是這小輩子就完了的辛山不自覺地又動了做一個小作家,去圓一下一直魂牽夢縈,八年來一直沒放棄過文學夢的念頭。經歷了那麼多人生起伏和男女間的恩恩怨怨,生活經歷有了,對生活的感悟也深了,自信定能寫出些感人的東西來。人就是不能做夢,男女都一樣,一旦心裡頭揣上了某個夢想,就會貓爪火燎地時時衝動著想去試一試。從開始在心裡想著寫個什麼好,腦海裡又盤桓數日後,決定把自己做冷凍蔬菜和期貨生意期間的一些情感糾葛以及生意場上的那些奸詐交易都寫上那麼一點,名字也已想好,就叫《嚴冬裡的空虛》,回去跟張少梅一交流,當時愛他愛得忘失了自我的張少梅對他的任何想法都會無條件的支援。

若說第一次從川江大酒店辭職是為了圓上自己的作家夢,想靠著寫書來改變命運,第二次又從金平縣的凱宴國際娛樂會所辭職是為了繼續續寫那個長篇小說,順帶著也可寫寫那篇描寫他們村子附近一個專門替亡失了親人的喪葬村民超度先祖亡靈,行走於陰陽兩界,看選墳地,做五七超薦和三週年脫孝的“老地理”也稱陰陽師或者“地師”的小說,想著能夠早日功成名就,接著做痴夢的話。那這一次又萌生了不想在老雙福KTV長久幹下去的念頭,就不再是為了儘快完成那篇小說的事情了。

從三月底來老雙福KTV當經理,兩三個月幹下來,給辛山的感覺就是他在這個KTV經理的位置上,除了上班集合的時候點點名,打打考勤之外,幾乎一點作用都沒有。不管是陸興榮家婆娘漢子,還是陸五九家兩口子,特別是陸興榮跟他婆娘,對辛山這個經理簡直就像防賊一樣,生怕他跟瀾滄江啤酒和雪花啤酒的供應商有什麼私下的來往和交易,從不讓他插手啤酒進貨以及該送多少件啤酒的事情。包括在七夕前做慶典活動的時候,辛山主張把口感好,在川江縣乃至整個玉溪市內的夜場評價都不錯的雪花啤酒也作為主打啤酒,但是老闆考都沒考慮就否決了,所有配送的啤酒還是固執地只用和他們傢俬交較好的瀾滄江啤酒,也是自那以後對他更是嚴加防備,實時盯著他可有跟雪花啤酒供應商有什麼來往。每次進啤酒都要有他家兩口子或者“老蜜波”和他媳婦,一直把持著小超市和小廚房,無論哪個服務員拿著酒水單去領取客人要的啤酒和小食品都得看她臉色的楊豔在場才行,最誇張的是每次辛山召開員工列會,從老蜜波那裡聽到了風聲的陸興榮就會跟辛山說:“小辛,你那天跟開員工會的時候,記得跟我講一聲,我也想和那些小娃娃講幾句。”好像他會在下面煽動員工做什麼不利於他們家的事情一樣,要隨時對他加以防備。

雖然這些年的什麼白領,金領,藍領,名字上叫著好聽的勞動者,打工仔,實質上大夥都清楚,和舊社會的那些奴僕,長工根本沒多少區別,都是在為老闆賣命,人家哪陣看你不順眼了,想開你馬上就能讓你滾蛋。在那些老闆和企業主眼裡,你不過就是他的一個僕人,一個掙錢工具,什麼尊重人才,完全就是笑話,即使有視才如命的老闆,那也不會太多。以前也打過幾次工,但是辛山還從未見到像陸興榮他們家這樣隨時把員工當成小賊一樣防範,把員工視如奴隸一樣想罵就罵的老闆,有好幾次他們家都會把去做客帶回來的剩菜或者是去飯店裡吃剩的拿回來熱熱讓員工們下班後去吃,那口氣就像是買了多好的食物來施捨員工一樣。

可是每次都只會有那麼兩三個生怕不去吃,老闆娘陸美晴就會把他們開了,會面臨失業的員工去象徵性地吃一點,其他的十多二十個根本沒有哪個會去吃。

辛山來了一個多月後,跟老員工們相處得相當近密的時候,才發覺那些個在了一兩年或者半年多的老員工,包括後面新招進來呆了一個月不到的新員工,在內心裡都對兩個老闆家的所作所為相當厭惡,幾乎都有著只要一尋著合適的工作,就馬上辭職,不想在這兒受氣的打算。六月底的時候,吳衛國,卓紅星,龔小青,趙秀麗,陶先雄,皮波,劉海英,還有後來的兩個小姑娘,四個小夥子都一先一後地找辛山說了要辭職的事,並交了辭職申請。他們的舉動愈發催促著辛山要趕緊去找新工作的念頭和行動,打算在員工們集體辭職或是集體罷工的大動亂到來之前,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這回沒敢未經得張少梅同意和沒有足夠生活保障和金錢保障的情況下,自作主張的辭職不幹,是因為他也過怕了失業後沒有收入,沒有錢用的受氣日子,所以他才想著儘快去找一份新工作,把後路找好以後,再來跟兩個老闆家提及不想幹這一份如同一個站在稻田裡嚇唬鳥雀的稻草人一樣的毫無主動性和作用性的爛工作的辭職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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