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蘇繡圖竟是定情禮（1 / 1）
此時江平心亂如麻，慶幸的是，如果沒有嬋娟跟蹤而來，幫助他們划船，估計就他們兩個人恐怕要被這江裡的浪拍死在江灘上了。但是心裡也有憂慮，那就是擔心嬋娟這個精靈丫頭已經揣測到自己的意圖。反覆思考，又覺得嬋娟心慧眼明，聰穎練達，絕非居心叵測之輩。如今不如順水推船，坦然吐實，求助於她，或許可以得到她得其鼎力相助。
於是江平長長嘆了一口氣，說道：“不瞞嬋娟姑娘，我們此時正是想去麗人宮，不過並不是去私約十三公主，而是要去查緝一樁緊要的公案。案情本末，待日後再與你細說。如今只求姑娘你施展本領，將我們的船偷偷潛入麗人宮西北角的水門下，然後再躲藏在隱蔽處等候我。不消半個時辰，我們即可回去。”
嬋娟聽罷，頻頻點頭，也不再吱氣，飛也似打起雙槳。須臾間舢板悄然闖進麗人宮江面上那片禁域。所幸月亮躲在烏雲後，宮牆上的長明燈一閃一閃，哪裡能覺察眼皮底下一條小舢板的蹤跡。
舢板劃到宮牆西北角的水門下，江平跳下了船，囑付嬋娟泊船一隅等候，自己跟王向澤則趟水潛入到水門下，又攀緣水門的拱形壁架，慢慢趴宮牆。當日齊恆山必是同一徑途爬上這宮牆，溜至涼亭竊去蘇繡圖的。
宮牆的牆磚長年失修，凹凸不平，對江平二人來說攀爬起來不覺十分費力。不多時便爬到宮牆外側的雉堞邊。探頭一望，果然正是涼亭外。涼亭一角那隻放蘇繡圖的茶几依然猶在，值戍的禁卒人雖然多，卻很大意外，沒有發覺到他們。
江平一抹兒看在眼裡，肚中明白，便回頭往下爬，只是權作是胸懷間揣著蘇繡圖。循原路往回去時他須仔細考察齊恆山最可能藏匿圖的地方。
江平爬到水門外拱形架時，見水門一半出露水面，門內鐵柵攔定。心中好奇，便探頭向門裡一望，不覺倒抽了口冷氣—條潔白的臂膊正緊緊攥住一根鐵柵。
江平定睛細看，那臂膊潔白細瘦，手腕處還戴著一隻白玉手鐲子。原來這水門內是一間水牢。
江平跟王向澤都是倒吸一口冷氣。
“誰被關押在裡面？”江平低聲問道。
另一條手臂也伸了過來，暗黑裡隱約見著一張婦人的臉，水淹沒齊胸。那婦人雖淚痕滿面，卻不失端莊。江平再看，原來是王嬤嬤。
“王嬤嬤休要聲張，我是諸葛大夫。”江平輕聲囑咐，生怕她大聲喧嚷，驚動禁卒。
“諸葛大夫如何晝夜闖來這裡？”王嬤嬤收了淚，也輕聲問道。
“我正在為十三公主的囑咐而奔命效力。嬤嬤怎麼被人陷害，打入這水牢？”
“說來也奇怪，只是吃了你的兩包藥丸是不中用了，我被抬出內宮，準備運去化人廠。宮女們見我尚還有一口氣，便偷偷將我藏了起來，誰知又被太監們發現，便強行抬來墜入這水牢裡。”
江平道：“看來肯定是有人在藥裡投了毒，暗地裡要置你於死地。那歹人眼下正在計劃謀害三十公主。嬤嬤可知道那陷害你與十三公主的歹人是誰？”
王嬤嬤惶惑地搖了搖頭，說道：“內宮裡人心阻隔如重疊之山，誰也不知誰的底細。應公公、易總管也只管浮面上的事。我也委實不知究竟是誰想加害十三公主，更沒想到他們會視我為眼中之釘、肉裡之刺。想來這深宮裡真得是隻有我一人是十三公主的臂膀了，竟然又遭此災厄，脫身不得。”說著禁不住汨如雨下。
江平又道：“王嬤嬤昨日我進宮來時，只覺得應太監、易總管都深懷嫉忌，故意漏話於我，叫我明哲保身，勿得妄動。今日只打問一聲，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個人將我來中州鎮之事告知十三公主的。”
“是那葫蘆先生。葫蘆先生早先曾是長安皇宮的內教，專一教授皇子公主們讀經誦典，深得皇子公主們的敬重。葫蘆先生於諸學生中最是讚賞十三公主，時常在皇上面前誇獎她。三年前皇上將這裡賜與十三公主居住，葫蘆先生隨著也辭別長安，雲遊四方，後來他就來了這中州鎮隱居。十三公主聞信，特頒命允葫蘆先生自由出入宮禁，以敘師徒之誼。應公公、易總管素來敬重葫蘆先生，又是長安時的舊相識，所以也從不攔阻。葫蘆先生真是知趣之人，他很少進宮，想來也是怕旁人閒話。今番十三公主失竊蘇繡圖，焦急萬分。昨日他向內宮涼亭的柱子上射來一支響箭，箭上附書，跟她說了你已經到了中洲鎮。公主得信後與我商計，於是我的女兒便來客店，悄悄抬你進宮。十三公主與葫蘆先生曾約定有事欲見，但可預先射響箭於宮牆上的涼亭，附書傳話，這機關只有我與女兒知道。”
江平沒有想到，葫蘆先生原來還有這麼一段背景。
江平長嘆道：“原來如此。那盜竊蘇繡圖的賊，我己查明，他受僱於一夥歹徒，那夥歹徒又受宮中一個牙僧的指令。那竊賊便是平安客店的帳房先生，那夜他從這裡爬上宮牆去，涼亭外偷得圖後，卻生反悔，私匿蘇繡圖，不肯交出，所以被那夥歹徒虐害而死。這帳房一死，那圖便是無頭案，誰也不知道藏在何處。我此刻正設法尋找蘇繡圖，猜測那後生可能藏匿之處。不過有一事我至今不明白，欲加害十三公主，為何非要偷走那蘇繡圖不可，我不相信這一副蘇繡圖的失竊會使皇上與十三公主產生隔閡，這樣倒是反看輕了這對父女的天倫之情了。”
王嬤嬤略略沉思，說道：“皇上向十三公主言明，居住麗人宮不得私自擇婿。如今十三公主已是二十歲邊上的人了，皇上為選駙馬之事也費盡了腦筋，一來不想拂逆十三公主的意願，二來又想選一個高門世宦的子弟，又文武雙全，風流出眾，庶可為皇家增添光耀。
“滿朝文武個個躍躍欲試，一心想讓自己的子侄當上駙馬爺。誰都明白，哪一個選上了駙馬爺，便是當今朝中笫一等的權貴。內裡鬥角勾心、詆譭傾軋自不必說。且說這十三公主滿朝文武的子弟一個都不屑，唯獨看上了這禁軍中的翊衛中郎將管格言，管將軍也十分有意思，將祖傳珍寶蘇繡《遊春圖》私下贈給她。蘇繡圖這一失竊，應公公、易總管必然疑心是十三公主私收了管將軍的定情禮。如此聲揚出去，長安大內，耳目眾多，必然得報。明日十三公主見了皇上無顏以對，皇上必以為女兒無行，玷辱了門風，不僅十三公主從此失寵，管將軍還有生命之虞。所以十三公主一心要追回蘇繡圖，搭救管將軍，也保全自己冰清玉潔的名聲。”
江平連連點頭，道：“王嬤嬤請放心，我等一定會千方百計追回蘇繡圖，到時候我一定進宮來謁見十三公主，稟明詳細，到時候救你出牢門。”
王嬤嬤感激地望著江平，猶豫了一下說道：“聽十三公主說，足下便是在長安屢破奇案的大理寺司直江平江大人，斷獄如神。今日得瞻丰采，老嫗亦算是有福分的了，想來十三公主也必能得救。老嫗這裡受點小小磨難算得什麼，只要救得三公主成時，這水牢裡關一世也是心甘情願的。”說罷含淚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