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平安客店審案(1 / 1)
此時,笫一遍雞鳴已經響起,江平洗刷了一番,彈冠振衣,精神一爽。他小心翼翼從衣袍領口處拈出那幅黃綾聖旨,細細又念讀了一遍,心中暗暗盤算今日該如何出場。
早膳完畢,見牛兵曹帶領八名軍健進來客店找江平,說是溫校尉有請。
江平道:“來得正好,我這裡有急事也正要去軍營找溫校尉。”
江平隨牛兵曹走出客店門口,猛見對面街九洲客店門外站著昨日那兩個侍衛,正在探頭探腦朝這邊張望,見是牛兵曹一干軍健擁護,沒敢動作。
到了軍寨轅門,溫暢行正在操演軍丁。見江平進來,便匆忙撤了令旗,叫一個參軍代理,笑迎上來。寒暄畢,即引江平上來堡樓衙廳,牛兵曹行禮率眾軍健退下。
“江大人,那事如何了?昨夜管將軍與小弟吐實了,頻頻催小弟仰求於你。”溫暢行覺得此事緊迫,只怕江平尚未上心。
“溫校尉派兵丁來客店護送,本官謹表謝忱。此刻你立即在軍寨內外升起杏黃旗,宣佈皇上欽差駕到。”說著從衣袖中拿出那黃綾聖旨鋪在書案上。
溫暢行伸脖頸一瞥,黃澄澄只覺晃眼,隨即定睛細讀,不覺汗流浹背,兩膝一軟,撲咚跪了下來:“卑職不知欽差大人駕臨,失於迎拜,死罪,死罪。”說著搗蒜般磕起頭來。
江平和顏悅色道:“溫暢行,今日本官奉皇命來此,只是辦理一樁公案,你悉心奉公,勤勉本職,本官自有看你之處,不必驚慌失措。此刻立即去備辦齊全欽差一應的鹵簿儀從,旗幡鼓樂。”
軍寨內校場的大旗竿上很快升起了杏黃旗。這是隻有皇上或皇上的欽差駕臨頒旨時才可有如此禮儀。滿營軍士驚聞資訊,一時間個個噤若寒蟬,不敢有半步差錯。
這裡溫暢行立即備齊了欽差的一應鹵簿儀從,旗幡鼓樂。自己也頭披掛金甲,手執戈矛,腰懸弓矢,靜立旁邊聽候江平遣派。
“溫暢行,你此刻即騎馬去麗人宮宣旨,著命翊衛中郎將管格言和宮掖總易常規來軍營聽旨。”
隨後江平便暫用溫暢行的衙廳作為行轅,建牙樹旗,佈置禁譁。頓時全營肅然,鴉雀無聲。
此刻的江平一下子變成了欽差,他自己都感覺像是變了一個人似地,頓時覺得神糾糾氣昂昂。
江平彈冠衣紫、玉帶皂靴立於烏木公案後,兩名傳者各持寶扇、印盒左右恭立。公案上燃起一尊古銅饕餮香爐,青煙嫋嫋。香爐在首安放一雕花金盤,盤內盛著黃綾聖旨。
辰時正刻,易常規與管格言馳驅到轅門,恭敬下馬,齊整了冠帶進來營幕謁拜欽差。
易、管兩人禮畢,悚然跪在公案前,靜候聽旨。
江平隨後裝模做樣的開言道:“今聖上降旨,著本官來中州鎮麗人宮勘查盜竊蘇繡《遊春圖》一案。你們都是宮內的主管,身負護衛十三公主的重任。知今珍寶被盜,你二人應得何罪,心中明白。”
兩人戰兢兢跪答:“卑職明白。”
“所幸皇德無極,神鬼暗助,本官身到,疑案冰釋。今日本官擬偕兩位同去麗人宮中拜見十三公主並內承奉應太監當面剖析、勘破此案。此案情由因與中州鎮上一起人命案有關,此刻我們先去鎮上平安客店查驗證物。”
江平吩咐一路免了例常儀數,以免驚動百姓,一干轎馬兵卒趕到平安客店時並未引起路人往意。溫校尉與牛兵曹先一步到客店佈置警戒。
此時王向澤,陳敏柔等人都已經聽到了樓下的動靜,相繼下了樓來。
眾人一到客店,江平隨即著手審案,先命溫校尉將客店掌櫃樓旺盛帶上店堂。店堂己排出衙廳格局,易常規與管格言、江平左右坐定。八名軍丁持械恭立兩邊,聽候呼叫。
陳敏柔出身武將世家,自然也見過不少大場面,不過第一次看到江平帶著這麼多的將領,士兵坐堂審案,心裡也是十分欣喜,同時懸在心裡的那塊石頭也已經全然落下。
須臾間樓旺盛押到,兩名軍丁將他按倒在地跪著回話。樓旺盛只覺周身麻木,皮肉童自抖不己。待抬眼望去,見正中坐著的那位年輕官老爺好生面善,卻是想不起來哪裡見過,心中又驚又怕,只是暗暗祈禱,唯求僥倖無事。
江平先不問話,轉臉對易常規道:“此人半個月前報官,說是他的妻子與一姦夫私奔了。”
易常規皺眉道:“他婦人私奔與十三公主的蘇繡圖有何相干?江大人難道有興也管民事訟訴,問斷平頭百姓的家務事。”
江平道:“哎,這事不可小覷了,與十三公主的蘇繡圖卻有關聯。你權且旁邊聽著,由我問個清楚。”
江平拍了一下桌子,問道:“樓旺盛,你的妻子黃氏如今身在何處?”
“回老爺的話,說來也慚愧,賤妻不守婦道,敗壞鳳俗,半個月前隨人奔了,幾同那喪人倫的豬狗。小民曾報與軍營,請求將那淫婦姦夫一併追獲。”
江平不改聲色:“樓旺盛,本官再問你,你可知道黃氏隨何人私奔?”
樓旺盛略一踟躕,答道:“小民心裡疑心賤妻的姦夫即是店中的賬房齊恆山,他在一本地圖上勾畫有與這淫婦出逃的路線。想來是兩個密約,賤妻先行一步,誰知都遇了強人,一個被擄,一個被殺,至今一無資訊。”
江平又問:“一個被擄的擄到了哪裡?一個被殺的因何而殺?”
樓旺盛答:“說是被擄,其實強人倒是與賤妻先認識,齊恆山如今又死了,故爾小民認定與賤妻奔逃的姦夫應是那強人。他兩人先做了圈套,單害了齊恆山的性命,自去快活了,小民哪裡知道這賤婦人的去處。”
江平嘿嘿一笑;“只恐怕黃氏還在平安客店,並未走呢。”
樓旺盛暗吃一驚,急辯道:“小人可對天咒誓,那賤婦人早己遠走高飛。”
江平陰沉了臉,喝道:“黃氏系被你親手殺死,屍體至今還匿藏在後院馬廄邊的棚房裡。煩勞眾人隨本官一起去現場細看。”
江平引著眾人轉到後院,繞馬廄過篙笆到了那間陰暗的棚房。他指著自己日前躺身的角落,命四名軍丁搬去一堆舊物仔細尋覓。
四名軍丁將舊木櫥挪開,又掀去那口破麻袋,見麻袋後有一隻木箱。木箱一角己破損,漏出點點白石灰來。
軍丁將木箱抬起,甚覺沉重,又見木箱破損的一角爬滿了螞蟻和青蠅。江平命開啟木箱,軍丁撬了鎖釦,用力掀開箱蓋,箱內呆然盛著一縣女屍,四周用石灰填塞,屍身的衣袖下竟杯有兩個糰子,已腐黴發黑,爬滿了螞蟻,此時天氣炎熱,那屍身此刻已是臭氣熏天。
樓旺盛被押進棚房,見此情狀,頓時癱軟倒地,口稱“有罪”。
江平命軍丁收拾了黃氏屍身,先抬去軍營存放,
江平對樓旺盛道:“本官勘破此案倒不在屍體和糰子引來螞蟻、青蠅。你平日吝嗇,一毛不拔,視錢財如性命,那黃氏受盡悽苦且不說。她倘若有私奔之舉,豈會不攜帶去她最喜愛的那大紅五彩對衿衫子並一條妝花羅裙。那日我見你開啟她的衣箱好一番收拾,箱中正有那兩件東西,想來己被你典賣作銀子了。”
樓旺盛涕淚滿面,招道:“賤妻與齊恆山眉眼來去是事實,倒沒見著有非分之舉,那兩件衫裙亦是齊恆山買與她的。那日午睡時我聽見他們隔了油紙檻窗說話,齊恆山那廝言語百般挑唆,數我壞處,勸她私逃。後來我又見齊恆山在地圖上用硃筆勾畫了去鄰縣十里鋪的山路,便疑心他們呆有私奔之約。一時怒起便殺了賤妻,藏屍於這棚內的木箱裡,謊稱隨人私奔,又去報了官。事後便覺十分後悔,也只得瞞過眾人,將錯就錯了。”
江平命軍丁將樓旺盛帶了手銬,套了鏈索,押去軍寨候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