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1 / 1)
原來之前陳嘉木跟葉白王在院子裡就已經清清楚楚聽到米大夫的話了。
本來葉白王想從這位退休的御醫那裡學習一些什麼知識的。
可是,當他聽完米大夫訴說的症狀和用藥之後,又從門縫裡看見了芸孃的病情尤其是大腿上的恐怖的膿瘡,他不由皺起了眉頭,心想這神醫怎麼這麼辨疹,他不會連這個病都不知道怎麼治療吧,隨口說了句:“藥不對症,怎麼治得好!”
陳嘉木很好奇,問他:“你知道怎麼治?”
當時葉白王思索片刻,說道:“二奶奶這病是很難辦,再不搶救就死定了!”
“你能治嗎?”
“能治是能治,不過……”
“不過什麼?”
“米神醫是整個益州出了名的名醫,他都治不了的病人,我要接著治,治不好,徒惹人笑話不說,還給他借坡下驢,把責任都怪在我身上,要是治好了,他臉面無存,肯定會給我穿小鞋,而且家裡還有一家藥鋪,可經受不了這樣的打擊。我初來咋到的,可受不了。”
“你這人可真是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還管別人怎麼嚼舌根?先把人救了再說,如果米敬真是這麼小心眼的人,要對付你的話,我自會幫著你的!”
“不過,這二奶奶這病很麻煩,死亡率很高,我可不一定有把握能救活。”
“這我知道,米神醫都治不好的病,誰敢說有把握治好?哎呀不管救得了不,反正都這時候了,死馬當成活馬醫吧!大不了我送你盤纏,依舊去當你的江湖郎中不就行了?”
“不用怕,盡力就行。憑我們的本事,還怕不能在這大唐立足嘛。”
葉白王肚子裡一個勁叫苦,替人治病最怕的就是這種擦屁股的事情,自己在唐朝今後生活出路恐怕就只有靠行醫了,古代行醫雖然不需要什麼文憑,也不需要考資格,但非常講究大夫的名氣,大家都認有名的大夫,而無名的大夫很少有人找他看病,誰也不願意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而一個大夫的醫術名氣是一點一滴積攢起來的,不能誤診,更不能治死病人,否則,一輩子積累的名譽可能就廢於一旦。眼下這二奶奶的病非常危重,自己接手,一旦治死了,以後恐怕就沒人敢找自己看病了,最主要的是自己也沒把握治好這病,所以他不想接手。想不到,陳嘉木居然心直口快先說了,這下麻煩了。只好硬著頭皮低著頭走進來。
瞧見葉白王進來,兩個小丫鬟急忙將二奶奶大腿的被子蓋好。
龐母瞧見葉白王,吃了一驚:“他是誰?”
陳嘉木笑著道:“他是銘仁堂對面的隆芝堂藥鋪的少掌櫃,葉白王,剛才他也說了,他有辦法治好二奶奶的病!。”
這句話龐母馬上聽清了,他手忙腳亂朝著葉白王聲音處搶將過來,伸出手摸索著:“新來的大夫在哪裡?”
劉氏攙扶著她走到葉白王面前:“娘,葉大夫在這裡。”
龐母抓住了葉白王的手:“大夫,你真能救我的芸娘?”
葉白王瞪了陳嘉木一眼,這小子根本不知道治療這病的困難,還以為是跟之前給人下死胎那樣簡單,這簡直是趕鴨子上架,葉白王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硬著頭皮道:“好好!老人家,你先彆著急,讓我先看看,讓我先看看吧。”
米大夫聽說這年輕人竟然敢說能治自己都治不好的病,心中冷笑,一言不發站在一旁,冷眼望著葉白王。
“我倒是誰呢?原來是隆芝堂的少掌櫃,之前倒是聽說你們隆芝堂治好了一個死胎不下的產婦,那產婦當時老夫都束手無策,想不到居然被你們隆芝堂給治好了,不過你們隆芝堂那麼多年來,也就看個頭疼腦熱什麼的,也不知道你們那次是不是運氣好,瞎貓撞上死耗子了,現在居然敢跑縣尉大人府上給夫人看病。哼,小心牛皮吹打了,把你們隆芝堂剛剛打起來的那一點點名聲給毀了。”
米大夫冷笑著說道。
這時候外面的餘御醫也走了進來,“哈哈,這位小友,年紀輕輕,居然敢誇這海口,夫人的病症,我們兩位御醫都看過了,不能治,你居然能治?這要是看出了什麼事情,可不是鬧著玩的呀。”
餘御醫的話,一點也沒錯,葉白王此刻心裡也沒有底,這要是治不好,回頭隆芝堂的招牌可就徹底完了,不過如果治好了,那以後隆芝堂可就要雄起啦。
葉白王想了片刻,看了看陳嘉木,陳嘉木朝他使使眼色,讓他上去看病。
於是葉白王一咬牙便走過去,示意丫鬟把二奶奶的手拿出來。
丫鬟瞧了一眼縣尉龐縣尉,龐縣尉瞪眼道:“趕緊的啊,還愣著幹什麼?”
丫鬟這才急忙把芸孃的手從被子裡拿了出來。
葉白王伸出三指搭在芸孃的手腕上,凝神體察她脈象變化,和剛才米大夫所說完全相同,換了一隻手,也是如此。
這米大夫不愧為神醫,看脈還是非常準的。
葉白王診完脈,搖搖頭:“二奶奶的病拖得時間太久了,已經病入膏肓,難以救治!”
米敬哼了一聲,冷冷道:“不是號稱能治二奶奶的病嗎?幹嘛又用這些話來搪塞?”
米敬平素待人隨和,但對自己的醫術頗為自負,別人更是尊稱他為神醫,這神醫名號叫得久了,連自己都認可自己了不起,無人能及了,便多了幾分自傲。
加之這次去府城找其他名醫會診,府城的名醫也都贊同他的見解,更是堅信自己判斷無誤,想不到這會兒跑出個年輕人,大言不慚說能治好二奶奶這怪病,這無異於當面掃他面子,當然很是不爽,說話就不中聽了。
葉白王本來對米敬的醫德很敬佩的,出來第一句就聽到這麼難聽的話,不由一愣,心裡也有些不快,淡淡道:“米神醫,你認為二奶奶的病是風熱之症,這觀點恐怕值得商榷,其實,二奶奶的病,都是因為大腿上這毒瘡引起,若是毒瘡初起的時候,便讓我來治,應該不會到這個地步。”
“是嗎?”米敬上下打量了一下葉白王,拖長了聲音冷冷道:“你——會治病?”
葉白王更來氣了:“略通岐黃。”
“略通?略通你就敢說這大話?哼,就算是你爹葉永壽來了,他不敢說這樣的大話,救他那點醫術我還能不知道,平日裡看個頭疼腦熱還湊合,你學了他幾成醫術啦?”
葉白王皺了皺眉,心想這老頭存心跟自己對著幹還是怎麼著,怎麼連客氣話都聽不出來,看來自己冒泡出來,嚴重地掃了人家的臉面,神醫很生氣,後果很嚴重啊,還是不惹為好,拱手道:“米神醫,請原諒剛才我說話沒輕重,我沒別的意思,只是說二奶奶這病源自毒瘡,最初應當好生從毒瘡治起,就不會……”
“哦,看樣子你對疔瘡治療頗有研究嘍?”
一旁的陳嘉木聽錢不收這大刺刺的話,也很不舒服,冷言插話道:“米神醫,你可別瞧不起葉兄,他父親是他父親,他是他,之前你治不好的那個死胎不下的產婦,可就是葉兄治好的。”
“哦?那好,還請這位葉郎中,你說說老朽先前用藥頗有不妥?倒想請教,老朽用藥,何處不妥?”
葉白王儘可能壓下心裡的不快,拱手道:“神醫您誤會了,我剛才的意思是說,神醫您用藥有些不對症……”
“你怎麼知道老朽用藥不對症?”
“剛才我在院子裡都聽見了。你自己說的啊。”
“那請教老朽用藥何處不對症?”
“這個……,二奶奶的病就不是風熱之症,按此證下藥,如何對症?”
“是,老朽也發現這一點,隨後調整了藥方。後面又如何不對症?”
“你後面用清瘟敗毒藥方,基本對症,藥力卻太過和緩,無法克邪扶正!”
“五臟六腑,柔弱金貴,用藥當柔潤,怎能妄攻?當真笑話!”
葉白王有些火了,提高聲音道:“你不妄攻,這病就好不了!知不知道,大量的病菌已經順著血液迴圈系統已經遍佈二奶奶的全身各臟器,再不用大劑量藥物抗菌消炎,怎麼救她的命?”
葉白王情急之下,脫口一串現代醫學術語,聽得米敬跟那餘御醫張口結舌,不知所云,更不知從何應答。
葉白王發現了,卻已經來不及補救,眼見米敬大刺刺的樣子,心頭更是火大,索性說個夠:“二奶奶現在已經厥脫,昏迷不醒,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病毒性休克!你不抗休克搶救,反倒去用什麼大黃、黃連、黃芩三黃湯搞什麼瀉心火,你當真以為拉肚子就能把她體內的病毒都拉乾淨?就能把她拉活了?還三黃湯呢?簡直就是個荒唐!真庸醫害人!”
米敬一張老臉又紅又白,被葉白王氣得說話都有些哆嗦了,伸出顫抖的手指著葉白王:“你……你……,你既然指責老朽是庸醫?好!好!你來!你來治!你要是治好了二奶奶,老朽……,老朽……,老朽拜你為師!”
葉白王身邊的陳嘉木這時候笑了:“此話當真?”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那好,葉兄,你就治給他看!讓他看看你的本事!”
米敬氣得手腳發顫,使勁嚥了聲口水,這才把氣理順了些:“好!你治!只不過,話可說到前頭,要是治不好,老朽可要告你個汙人清白!咱們可得到衙門理論去!”
葉白王冷笑:“這麼兇啊?欺負我年紀輕嘛?”
“不是欺負你,只是要弄個明白!你既然指責老朽是庸醫,老朽就是要知縣大老爺斷一斷,到底誰才是庸醫!”
陳嘉木哼了一聲:“這是不是庸醫縣太老爺如何說了算?那得看是否治好病,治不好二奶奶的病的認,才是庸醫!”
米敬氣得吹鬍子:“好!好!我是庸醫,你們是神醫,那你們治啊!我倒想看看,葉郎中這神醫如何治好二奶奶的病!行了,不說治好病了,二奶奶現在暈厥了,你能把她救醒,就算有本事!”
陳嘉木笑問:“救醒了你就拜師?”
“哼,要相當老朽的師父,得看有沒有真本事!”
“你前面已經說了,葉兄治好二奶奶的病,你就拜他為師的,說話算數,可不許賴皮!”
“當然算數,別耍嘴皮子了,別當真是走江湖耍把式的,只練嘴皮子吧?”
葉白王橫了他一眼,二話不說,取過藥箱,從裡面取出金針盒子,開啟,拿起一枚金針,沉聲道:“把二奶奶被子掀開!”
丫鬟瞧了龐縣尉一眼,見龐縣尉微微點頭,這才趕緊將被子掀開了。
葉白王運針如飛,刺入二奶奶素髎、水溝、內關等處穴道,用平補平洩手法連續捻轉、提插,稍作間歇,又繼續運針,隨後留針,取出艾卷點燃,在關元、膻中、百會、氣海等穴用雀啄法薰灸。
米敬見葉白王針灸手法嫻熟,且有的手法頗為新穎,取穴精準,暗暗稱奇,稍稍收了一些小覷之念,靜觀其變。
不一會,二奶奶玉兒呼吸逐漸平緩,嚶嚀一聲醒轉過來,瞧了瞧龐縣尉,嘴唇蠕動,輕輕喚了聲:“老爺……!”
“芸娘!你醒了!太好了,咱家來了個名醫,一定能救你的命的!”龐母等人也驚喜地圍攏了過來。
陳嘉木更是大喜,指著米敬道:“哎!米神醫,葉兄現在把二奶奶救醒了,快磕頭拜師啊!”
米敬哼了一聲:“這也叫救醒?只不過是金針刺穴,暫時回陽而已,轉眼又會昏厥!”
果然,芸娘只喚了那一句,又兩眼發直,神智昏迷,呼吸又漸漸急促了。
陳嘉木頓時傻眼了。
米敬譏笑道:“怎麼樣?還吹不吹牛了?”
葉白王淡淡一笑:“二奶奶病情如此危重,如果光靠針灸就能治好,就不是神醫,而是神仙了!”
“你繼續治啊!縣尉大人不是讓你治了嗎?”
葉白王輕輕搖頭:“病情耽誤太久,難以救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