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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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敬眼睛一瞪:“你這還是在指責老朽耽誤了二奶奶的救治?好好!走!咱們衙門說理去!順便把你爹也叫來,我倒要好好問問他,他是怎麼教兒子學醫的。”伸手就要來拉葉白王。

“且慢!”龐縣尉一擺手,他眼看昏迷不醒的愛妾在葉白王施過針灸之後,竟然醒轉,還能說上一句話,這年輕的小郎中顯然不是靠嘴皮子的一般江湖郎中,或許真能救回愛妾一條性命,忙上前兩步,對葉白王深深一禮:“大夫,請問我芸娘到底得的什麼病啊?”

“二奶奶這病叫‘走黃’,乃是腿上癤瘡火毒熾盛而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未能控制毒勢,又過早切開引流,造成毒邪擴散,不僅如此,還用了艾灸收口,更增火毒,以至於癤毒走散,毒入血液,毒攻肺腑,危在旦夕!”

米敬嗤的一聲冷笑:“‘走黃?’哪本醫書上記載的病症啊?真是危言聳聽!”

餘御醫也是笑了,“哈哈,簡直是信口雌黃啊!”

葉白王又是一愣,奇怪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米敬:“你不知道‘走黃’這病?”

“哼!你信口胡謅的病,誰會知道!”

中醫所稱“走黃”,就是現代醫學的敗血症,是病原菌侵入人體血液迴圈,並在其內生長繁殖或產生毒素,引起嚴重的全身感染症狀中毒的症狀,可分為敗血症和膿血癥,以敗血症為常見,所以一般統稱為敗血症。這是一種常見病,這錢不收既然號稱神醫,怎麼會這麼常見的病都不知道呢?

葉白王略一凝神,立即明白了,這是在一千多年前的唐朝,而我國古代對敗血症的認識最早始於明朝,在此之前的唐朝大夫並沒有認識到這種疾病,儘管中醫不講辨病,而正是辨證,辨明病因、症候之後對症下藥,但由於不掌握這種病的發病機理,所以,米敬以及眼前的餘御醫對症下方也只是治標不治本,起不到決定性的效果。

葉白王是從現代社會穿越過去的醫科大學畢業生,自幼跟隨伯父學習中醫,已得伯父中醫真傳。

又經過五年正規醫科大學學習,此刻他肚子裡掌握的,不僅包括了這米神醫所在唐朝以前的經典方劑和診治秘技,更掌握了唐朝大夫們不可能知道的,從唐朝到現代社會這將近一千多年的中醫經驗,尤其近現代中西醫結合的醫學知識,所以,論臨床辨證論治,葉白王受經驗所限可能不如米神醫這些名醫,但論中醫學知識淵博廣度,葉白王可比這兩位一千多年前的唐朝醫生懂得多得多了。

龐縣尉聽他說得頭頭是道,似乎對這病症頗有研究,頓時有了信心,忙拱手深深一禮:“葉大夫,還請救我芸娘一救!”

葉白王沉吟不答,二奶奶得的是敗血症,這種病屬於外科危重疾病,來勢急,病情兇險,預後差,死亡率一般都在百分之三四十,而數種細菌引起的複數菌性敗血症的預後更差,死亡率可達百分之七八十,現在不清楚二奶奶的敗血症致病病菌,也無法進行檢驗,就更難對症下藥,尤其是在醫療條件很差的古代,勝算更少,所以猶豫不決。

龐縣尉的母親緊緊抓住葉白王的手,轉身對奶孃哆嗦著叫道:“快……,快抱小少爺……,抱小少爺給大夫磕頭!求大夫……,求大夫救他娘!”

奶媽急忙抱著嬰兒過來就要下跪,慌得葉白王忙不迭伸手攙扶:“這可使不得!”

陳嘉木也對龐母道:“老太太,葉兄心腸可好了,不用這樣他也會答應的。”

龐母耳神不好,陳嘉木聲音很大,她倒也聽清了,連連點頭:“那就好,兒啊,你快請大夫救救芸娘啊!”

龐縣尉拱手對葉白王道:“葉大夫,請你……,不,求你救救我芸娘!救救她!你要多少報酬本官都答應你!”

葉白王嘆了口氣:“縣尉大人,不是錢的問題,也不是我見死不救,實在是二奶奶病情過得太久,耽誤了最佳治療時機,現在已經病入膏肓,若要搶救,成功率可能很小,很有可能救不回二奶奶的命。而且,米神醫一直威脅要到衙門告我,我一個外鄉人,可惹不起他這地頭蛇啊。”

米敬氣的白鬍子直抖:“誰是地頭蛇?你可得說清楚了!要不然咱們衙門說理去!”

龐縣尉轉頭對米敬道:“米神醫,剛才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大夫之間相互不服氣那是常有之事,點評別的大夫用藥之道,那也算不得汙人清白,所以,你就不要為難葉大夫了。”

縣尉發話,米敬只得拱手道:“是!”

龐縣尉轉頭望了一眼床上躺著的兩眼發直,呼吸越來越微弱的愛妾,悽然道:“我知道,芸孃的命本就到了沒救的境況了,葉大夫,你儘管放心救治,就算治不好,我也絕不會怪罪於你的。若能救活,我一定重重酬謝。”

“大人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本應該恭敬不如從命的。只是,二奶奶的病的確已經……”

米敬冷哼道:“光說不練嘴把式!說了那麼多漂亮話,這會子又想當縮頭烏龜?”

葉白王斜了他一眼:“米神醫,打斷別人的話很不禮貌的,你師父當年沒教過你嗎?”

米敬揹著雙手,頭一仰,朗聲道:“先師當年教導我說,‘醫乃仁術’,又道‘醫者父母心’,請問尊師沒有這樣教過你嗎?葉郎中,你一個勁在這裡耍嘴皮子,能出手救治卻眼睜睜看著病人痛苦死去,這等行徑,只怕也違反尊師的教誨吧?就算尊師沒有這樣教導你,卻也會良心不安的吧?”

葉白王好生瞧了他一眼,心想這他這番話倒也沒錯,他們這時代不會治療這種病,既然自己知道如何治療,就該出手救治,不能前怕豺狼後怕虎的考慮別的事情,救人要緊,只要有一份希望,就要付出百分的努力。反正自己也沒什麼名氣,就算治死了,也對名譽沒有什麼大的損害,大不了換個地方行醫就是。

想到這裡,葉白王對龐縣尉抱拳道:“既然縣尉大人信得過葉某,葉某就斗膽給二奶奶治治。”

龐縣尉大喜,深深一禮道:“多謝葉大夫!”

劉氏拉著龐母連聲道:“娘,葉大夫答應救芸娘了!”

龐母連連點頭道:“好好!趕緊的啊!”

葉白王道:“我還有一個要求,要救二奶奶,恐怕至少要十天半個月的,所以,希望能將二奶奶送到衙門對面的恆祥客棧裡,找間客房住下,我這些天也會住在衙門陳嘉木那,離我住的地方近,我好隨時更換用藥。”

“好!一切聽從葉大夫安排,請葉大夫儘快施救吧!”

葉白王心裡盤算,現在沒辦法檢測二奶奶敗血症是什麼病菌引起,無法對症下藥,只能把所有具有抗菌消炎的中藥一起投入,大劑量下藥,賭賭運氣了,好在具有抗菌消炎功效的中藥大多是廣譜抗菌的,雖然療效遠遠比不上合成的西藥抗菌效果,又缺乏靜脈給藥的藥物和輸液器材,只能口服,效果更是大打折扣,卻也聊勝於無。不過當下必須先抗休克,把人的命先保住了,然後才能用藥。

他暗自一咬牙,取過自己的藥箱,取出幾枚三稜金針,掀開被子,在芸娘少商、中衝、曲池、委中等穴刺入,宣洩血毒。

血毒瀉出,芸娘急促的喘息稍稍平緩一些了。

葉白王道:“府上最好可有極品高麗參?”

龐縣尉搖搖頭:“有紅參,行嗎?”

“也行,取三錢紅參,加北芪十二錢,糯稻根七錢,煅牡蠣十錢,燉兩刻鐘端來給二奶奶呷服,要快!吊命用的!”

在龐母連聲催促中,一個丫鬟急匆匆跑去準備。

葉白王取過紙筆,歪歪扭扭寫了一個方子:“照方抓藥,馬上煎熬。”

米敬很是好奇,伸手要來取,葉白王把單子收回,淡淡一笑:“米神醫,這藥方是不傳之秘,你要借閱,恐怕不方便吧。”將方子遞給了陳嘉木。

米敬很是尷尬,古代醫術大部分都是家傳,一些郎中就是靠某個治療某種疾病的神奇藥方而成為一代名醫,這樣的方子是不外傳的。

古代醫書很多藥方都是收集而來,這些收集的藥方都已經廣為人知不足珍藏了的,真正的秘方,是不會那麼大方地告訴別人的。

例如李時珍寫《本草綱目》,走遍天下,到處收集秘方,很多秘方都是他幫別人治病換來的,但他也是一直到他臨終前才將該書交付刊印,死後由他兒子刊出,這當然主要是因為李時珍嚴謹的科學態度,其中恐怕也有珍藏秘方捨不得拿出來的原因。如果葉白王能治癒這米敬跟餘御醫都束手無策的病人,那這藥方可就成了寶貝了。

陳嘉木,答應了一聲接了過來轉身就要跑。

這時候有奴僕趕緊牽來一匹快馬,陳嘉木飛身上馬,對葉白王道:“放心!這藥方我絕對替你保管好,揀完藥我就收回來還給你。”說罷跑出了院子,縱馬飛馳而去。

葉白王又煞有介事神秘兮兮地對龐縣尉道:“還需要一味藥引子。這藥引子有些麻煩。”

龐縣尉忙道:“需要什麼藥引子?就是天上星星,我也想法摘下來!”

“到不用那麼費事,二奶奶這病是火毒攻心,必須敗火,所以,這藥引子嘛,就是經過三個冬天霜雪冰凍過小松樹苗的嫩枝,用冰涼的井水浸泡三炷香後,用浸泡過的井水少許作藥引子,合藥一起服下,用剩下的給奶奶擦拭全身。”

“三個冬天冰霜的嫩松枝?”

“是,不能多不能少,只能三個冬天的!合上中下三焦之意,否則就不靈了。”

古人非常講究藥引子的功效,這帶有一種巫醫的味道在裡面,尤其是疑難雜症,藥引子就更是稀奇古怪,所以龐縣尉聽了連連點點頭,忙家僕通知縣衙的捕快、衙役們一起幫著到城外尋找三年前生長起來的嫩松樹。一定要有確切證據證明的確是經過三個冬天霜雪的松樹才行。

接著,葉白王重新對二奶奶大腿上的疔瘡進行了消炎處理,包紮好後,煎熬的極品紅參湯端來了。

可是,二奶奶牙關緊咬,已經不能自己喝藥了。只好強灌,古代有專門應付這種情況的灌藥工具。而葉白王的藥箱裡就有這種灌藥器。

將紅參湯倒入灌壺中,撬開牙關,將長長的壺嘴伸入直到喉嚨處,慢慢往裡灌。

這一大碗老山參湯灌進去,二奶奶雖然依舊人事不知,但呼吸又平穩了一些,臉色也稍好看了。

葉白王搭脈之後,發現二奶奶病情稍稍脫離險境,這才微微放心。

隨即,一大夥人簇擁著一輛牛車運送二奶奶芸娘前往恆祥客棧。

到了恆祥客棧,眾人小心地將二奶奶搬運到了樓上上房裡,這時,外出尋找藥引子的捕快們也大汗淋漓地騎著快馬趕回來了,帶來了一束小松枝,說是城外飛靈寺取來的,是飛靈寺的和尚們三年在寺廟院子裡親自栽種的,全寺和尚都可以作證。

葉白王親自摘下將這小松樹的嫩枝尖,早有丫鬟提來了一大木桶的清涼井水,倒在一個銅盆裡,將嫩樹枝放進井水裡,前面擺了個香案,插上三炷香。

三炷香染完了,丫鬟們也將湯藥熬好了,送到了樓上。

葉白王將放了松枝藥引子的井水到了一點在藥裡,等湯藥稍涼之後,親自用灌壺將藥湯灌進了二奶奶芸孃的肚子裡。

這道藥是關鍵,有沒有效果,全看這道藥了。

餵了湯藥,芸娘閉上了眼睛,胸脯不停起伏,呼吸短促,依舊全身滾燙,眾人都心焦不已。

葉白王不想在這苦等,對陳嘉木道:“我們先回去吧,讓二奶奶休息一下。”

然後葉白王又對著龐縣尉道:“大人,二奶奶有什麼情況,隨時派人來報告給我,我先前開的那劑藥是一天的劑量服用的,白天四次,晚上兩次,每次都是一大碗。定時灌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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