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1 / 1）
神醫米敬一直跟到這裡，冷眼旁觀葉白王用藥搶救。聽了這話，冷笑道：“一天六次？劑量太大了，奶奶身子骨會受不了的吧？”
中藥一般都是一天兩服，早晚各一次，藥力太過峻猛的，還需要分幾次服，每次一小點。
像葉白王這樣一天六服，每次一大碗的，還真是沒聽說過。
葉白王道：“二奶奶體內邪毒橫行，若不下峻猛之藥，無法克敵制勝。”
“克敵制勝？說得好聽，別說制勝，就算你能將二奶奶性命延續到明日天亮，就算你有本事！”
陳嘉木臉色一沉，道：“米神醫，看這意思，你是希望二奶奶早點死了？”
米敬一愣，神情頗為尷尬，瞧了龐縣尉一眼，見他臉色很難看，更是惶恐，哼了一聲：“你不要曲解人意血口噴人，老朽……”
龐縣尉皺眉喝道：“行了，不必說了，一切按照葉大夫意思辦！米神醫，餘御醫你們旅途勞頓，就請先回去歇息吧。”
米敬不敢再說，忙拱手道：“是！那鄙人告辭了。”嘆了口氣，搖搖頭，揹著手踱著方步走了。
等他們走了之後，葉白王說道：“縣尉大人，二奶奶能否挺到明天天亮，就看我這付藥，若明日天亮，二奶奶還活著，託人來對面衙門叫我一聲，我再來接著診治。若是不能……，唉！只能說二奶奶命貴，湯藥無效，那是老天爺要收她去了。”
龐縣尉黯然點頭，坐在床邊，劉氏和幾個女兒都輕聲哭了起來。
葉白王拱拱手，跟著陳嘉木回到了衙門。
他們出門給縣尉大人的二夫人看病的事情，秋燕和鍾蘭馨她們也都知道。
此刻鐘蘭馨正在門口張望，見到陳嘉木他們進來，忙迎上來說道：“你們回來了？縣尉大人的二奶奶病情怎麼樣了？”
“唉，時間耽誤太久，危在旦夕，那米敬說活不過今天晚上，我開了一劑藥，不知能否從閻王老子那裡搶回一條命來。”
“米敬都說不治的病人，那恐怕就真的不治了。”
“是啊，只能是死馬當成火馬醫了。”
葉白王揹著手進了屋子裡，陳嘉木也是搖頭嘆氣，鍾蘭馨卻心亂如麻，葉白王是她隆芝堂的少掌櫃，如果出了事情，還是會影響到隆芝堂的聲譽的。
如果二奶奶的病治好了，當然隆芝堂可以藉此一舉成名，走出困境，但要是治不好，那對隆芝堂來說，可就是雪上加霜了。
其實，葉白王也一點不輕鬆，但不得不在臉上顯出輕鬆自如胸有成竹的樣子。倒了一碗白開水坐了下來。
很快一天過去了，到了晚上，葉白王跟陳嘉木吃過晚飯，來到對面的“恆祥客棧”龐縣尉小妾住的上房。
屋裡已經亮了燈，昏暗的燈光搖曳著，人影憧憧。
病榻旁，縣尉龐縣尉坐在一根凳子上，望著依舊人事不知的愛妾芸娘，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靠窗的幾張椅子上，坐著龐母、劉氏還她的四個女兒。兩個丫鬟正用溼毛巾給芸娘擱在額頭上去燒。
聽到推門聲，龐縣尉轉頭望見葉白王，面露驚喜之色，起身拱手：“葉大夫來了。”
“嗯，二奶奶病情如何？”
龐縣尉黯然道：“依舊人事不省。”
葉白王走到床邊凳子上坐下，伸三指搭在芸孃的纖纖手腕上，凝神診脈，見脈依然細數，看她額頭，冷汗淋淋，壯熱不退，翻看了她的瞳孔，還好，沒有散大跡象，聽聽呼吸之聲，雖然依然低促，卻沒有斷絕。心中稍安。
他取出金針，用蘸藥水的棉球擦拭消毒之後，刺入二奶奶水溝、大椎、風池、素髎等穴，運針捻動片刻留針，取出艾柱，艾灸合谷、然谷、大椎、神闕、氣海、關元等穴。
漸漸的，二奶奶壯熱微降，呼吸也平衡一些了，額頭盈盈冷汗也收了不少。葉白王道：“我已用針灸為二奶奶清熱開竅、固表止汗、固陽固脫，晚上記著按醫囑服藥，就看能否挺到明日，如果能挺到明天清早，那就算過了第一關了。那時我再來。”
“如此有勞了！”龐縣尉拱手道。龐母這此到沒有說什麼，坐在那裡，翻著一雙無神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第二天天剛亮，葉白王的房門就響起了敲門聲。
“誰啊？”葉白王嘟噥著問了一句。
“是我，陳嘉木啊，你起床了沒？”
“還沒呢。”
“你趕緊起來吧，龐縣尉差人過來說，縣尉二奶奶挺過昨晚了，請你趕緊過去再給瞧瞧病呢。”
葉白王一骨碌爬了起來，既然熬過了昨天晚上，希望就大大增加了，匆匆忙忙穿好衣服，拉門出來，有些結巴地問道：“二奶奶……，二奶奶沒死？”
陳嘉木也是興奮地叫道：“是啊！人家丫鬟正在大堂等你呢。我已經讓秋燕去給你打洗臉水了！”
“等一會再洗！”葉白王三步並作兩步跑下樓，穿過院子來到前堂。
此時天剛亮。一個丫鬟模樣的女子正在大堂裡欣喜而焦急地轉著圈圈。
鍾蘭馨此刻坐在那，正不緊不慢品著一杯香茶：“彆著急，既然二奶奶都挺過昨晚了，也就不急在這一時三刻。先喝杯茶暖暖身子，這天啦，一天比一天冷了，眼看著就要入冬了，早上喝杯熱茶，一天都暖和。”
那丫鬟道：“我哪有那閒心喝茶喲，二奶奶是挺過來了，可也沒醒過來！跟死人一樣躺著一動不動，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叫人心裡懸吊吊的！”
“嗨！常言道，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連神醫米敬都斷言挺不過昨晚的病人，杜大夫能讓她挺過來，這已經是了不起的成績了，慢慢來，會好的！”
“但願啊……，咦，他來了！”那丫鬟聽到腳步身，轉身一瞧，看見葉白王匆匆從後堂進來，忙欣喜地迎了上去，正要說話，葉白王卻已經穿過她身邊，急匆匆出門往客棧去了，丫鬟趕緊轉身跟了出去。
兩人來到客棧上房，葉白王推門進去，龐縣尉看見葉白王，臉上露出了笑容，忙迎上來拱手道：“葉大夫，你的藥果真有效，芸娘已經挺過昨晚了，只是一直昏迷不醒，您看……”
葉白王一擺手，走到床邊，俯身端詳病人的臉色，然後坐下，拿起她纖細的手腕放平，搭三指凝神號脈。片刻，這才問道：“昨晚二奶奶有什麼反應嗎？”
龐縣尉道：“沒有，一直沉睡不醒到天亮。”
“哦！”葉白王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幾轉，然後走到桌邊，提筆想寫藥方，發現硯臺乾涸了，轉頭想找水研墨，一旁的丫鬟忙道：“我來！”搶步上前，從床邊木桶裡舀了小半瓢井水，小心地倒了一點在硯臺裡，磨了起來。片刻便磨好了。
葉白王提筆沾了沾墨，凝神思索，在一張淺黃色的藥方上歪歪扭扭寫了一付藥方，遞給一旁的丫鬟：“我調整了幾位藥，趕緊送去煎熬吧，另外，紅參湯繼續燉服。”
“好的！”丫鬟接過藥方，小碎步出門下樓走了。
龐母問：“杜大夫，我芸娘病情如何？有救嗎？”
葉白王坐在床邊，又瞧了瞧依舊昏迷不醒的芸娘憔悴的模樣，低聲道：“現在還很難說，二奶奶的病，有七道兇險！”
“七個銅錢？”龐母臉不悅道，“葉大夫，你治好芸娘，老身自然會重重酬謝你的，又何必在乎七個八個銅錢呢？”
劉氏在一旁大聲道：“娘，葉大夫是說芸孃的病有兇險！而且兇險共有七處！”
“媳婦？葉大夫想要個媳婦？敢情你還沒成家的啊？那沒問題啊！咱家丫鬟女侍看上誰了，說一聲，給了他做媳婦就是！”
“娘！人家葉大夫是名醫，怎麼看得上咱家丫鬟啊！”
龐母的耳背是時輕時重，這句話倒聽清了，連連點頭：“這話對，我想想咱家幾個閨女裡誰合適啊？”龐母掰著手指頭數，“大閨女已經出嫁了，二閨女已經定親了，四閨女呢還小，三閨女怎麼樣？十六歲，早該說婆家了，就賴在我身邊不肯答應，如今遇到杜大夫，這是天賜良緣。再不能推，今天我就做主了。葉大夫，你只要治好我芸孃的病，我把三閨女雨琴許給你做媳婦！”
“奶奶！瞧你說的啥！”三閨女龐雨琴臊得滿臉通紅，背過了身去。
“喝茶？不著急，出嫁拜天地的時候才請父母喝茶的。”
二閨女見三閨女又羞又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急忙打圓場：“奶奶，葉大夫沒說這些，您別打岔！”
“你也想嫁？”龐母連連擺手，“那可不成，你都定了親的，可不能輕易悔婚，要不人家可不答應。再說了，葉大夫只救了芸娘一條命，就娶了我們家兩個閨女，那也太便宜了！”
這下子，二閨女也臊得滿臉通紅。
劉氏在一旁道：“娘，咱們這在商量著芸孃的病，這婚嫁的事情，等芸娘好了以後再說吧。”
龐母這句話聽清了，無神的眼睛一瞪，湊過頭去，低聲說道：“你真糊塗，想不見兔子不撒鷹啊？哼，人家大夫肯不肯真下方子救芸娘，全看咱們怎麼個出價，光銀兩就行？那得一出手就下重注！葉大夫才能出死力救芸娘。我可告訴你們，芸娘爹孃當年可對我們家有大恩，沒有他們就沒有我，那就沒有你們！懂不懂啊？芸娘決不能死！芸娘真要死了，我……，我就陪她一起死！”
龐母抽抽噎噎哭了起來，眾人也都陪著掉眼淚。
葉白王很是尷尬，偷偷看了一眼三閨女龐雨琴，見她身材苗條，容貌端莊秀美，心想這三閨女還真是個美人胚子。
三閨女似乎感覺到了葉白王在瞧他，也偷眼看了過來，二人目光一碰，都慌亂地躲了開去，三閨女羞得連雪白的脖子都紅了。
葉白王忙躬身一禮：“多謝老人家厚愛，婚嫁之事以後再說，先說說二奶奶的病。”
“長得俊不俊？當然俊了！她不就坐在旁邊的嘛，我們家三閨女可是四個閨女中最俊的一個！雖然沒我現在看不見，但我還看得見的時候，就知道閨女俊俏一朵花似的。葉大夫你自己瞧啊。”
“奶奶！”三閨女羞澀不已，站起身躲進了裡間。
葉白王好生瞧了一眼龐母的眼睛：“老人家的眼以前能看見的？”
劉氏道：“是啊，以前眼睛好著呢，就今年，不知怎麼的，一下就看不見了，錢神醫還有府城的名醫也都看過，也沒瞧好。”
突然失明？顯然不是白內障，突然導致失明的原因很多，需要查明病因之後對症治療，本想說幫老太太檢查一下，但還沒救活二奶奶，恐怕別人也不相信自己能治，便決定還是先等二奶奶這病看看結果再說。若這個病都治不好，別人就不會相信他能讓失明的人重見光明。
龐母問：“葉大夫，老身的提議如何，你還沒回話呢。”
龐縣尉忙道：“娘，婚嫁的事情，還是以後再說吧。”
龐母拍著椅子扶手道：“你們吶！就沒把芸孃的死放在心上，
龐縣尉也不和老太太糾纏了，對葉白王道：“葉大夫，你先前說，我芸娘這病有七道兇險，還請詳加指點，那七道兇險？”
葉白王說的七道兇險，是指敗血症抗休克搶救治療的一般週期，如果在現代社會治療，一般用不著這麼久，但這是古代，能用的只有草藥，沒有專門抗菌消炎的合成藥，這療效如何不敢說，所以延長為七天，這才說了七關，具體要說哪七關，還真說不上來，但又不能那樣解釋。
葉白王眼珠一轉，想到了一個辦法，說道：“七關者，喜、怒、憂、思、悲、恐、驚，這七種心緒會影響病人，導致疾病，是引起疾病的內因。如今少奶奶疔瘡火毒侵入肺腑，損傷機體臟腑精氣，使得二奶奶正氣虛弱，臟腑精氣虛衰。如今湯藥下去，恢復臟腑精氣，二奶奶體內這七種心緒要一一重振，其中一關不協，就會激發火毒，那時候毒火攻心，縱是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