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1 / 1)
龐縣尉似懂非懂,只是連連點頭。
葉白王頓了頓,續道:“這七關,每關一天,總共七天,今天已經度過一天,還有六天,二奶奶若能挺過剩下六關,就算撿回一命了!”
“還要挺六天?”龐縣尉坐在床邊,握住芸娘纖細的手,“芸娘一定能挺過去的!”
“嗯!”葉白王站起來,“葉某先告辭,若少奶奶有什麼異樣,立即差人到對面衙門叫我。”
“多謝!”
龐母聽說葉白王要走,摸索著慌張張上前拉著他的手:“大夫!葉大夫,你一定要救活芸娘啊,老身已經答應你,救活了芸娘,就把三閨女給你做媳婦!不要你分文聘禮!另外還給你八吊七文銅錢診金!一定要救活芸娘啊!雨琴啊,你也快求葉大夫救你姨娘啊!”
三閨女龐雨琴羞紅著臉,遲疑片刻,終於走過來,盈盈福了一禮:“先生,請你務必救救姨娘!雨琴求您了。”
葉白王忙伸出雙手,凌空虛託:“姑娘不要這樣,我一定盡力。”
想了想,又走到桌邊坐下,提筆要寫方子,可硯臺裡的墨已經有些乾涸了,龐雨琴忙小碎步過來,一手攏袖,伸出纖纖素手,拿起杯盞倒了幾滴清水,又二指捏住硯臺邊那段松煙墨,餘三指微翹如散開蘭菊,羞答答研起墨來。
葉白王瞧得禁不住心頭一蕩,這女子端莊秀美,真算得上百裡挑一的美女了。想當初在學校,奶奶的,選讀了法醫系,結果連女朋友都找不到,想不到穿越來到古代這才兩天,就能有此豔福,真是新舊社會兩重天。老太太說要把這美女許給自己做媳婦,將來洞房花燭,紅袖添香夜讀書,那美景想想都讓人血熱。
只不過,這是那老太太耳朵不靈,聽擰了,這才湊成的事情,不一定是人家的真意,到頭只不過一笑而已。
他腦袋裡胡思亂想,眼睛卻盯著龐雨琴不轉眼。龐雨琴被他傻呆呆瞧得羞不可擋,粉首微側,不敢瞧他。
桌邊的四閨女豆兒才三四歲,還不懂男女之情,瞧得有趣,望著他們呵呵傻笑。
龐雨琴更是羞澀,瞪了豆兒一眼,慌亂地研好墨,低聲道:“先生,墨好了!”
她說話聲音都有些發顫,這才把葉白王從遐想中喚醒過來,轉頭看見旁邊拖著兩條鼻涕的豆兒瞧著他傻笑,也覺得剛才自己傻乎乎瞧著人家大閨女太冒失了,忙咳嗽一聲掩飾,拱手道:“多謝姑娘研墨!”提起筆,歪歪扭扭又寫了個方子。
拿起那方子瞧了一眼,這字太也難看,在美女面前寫這種字,簡直丟人丟到家了,心想今後空閒了,得好好練練字。將那方子遞給龐雨琴:“龍骨十錢、牡蠣十錢、肉桂五分。前兩味藥合著我先前開的藥一併水煎,始幫助益氣回陽固脫,後一味藥焗服。把這方子送去五味堂就行了,他們知道。嗯,服了這劑藥,二奶奶神智應該會略微清醒些的。”
龐雨琴大喜,盈盈服了一禮:“多謝葉大夫!”
龐縣尉和劉氏、二閨女等人聽了這話,也是喜上眉梢,連聲稱謝。一旁丫鬟過來,接過方子去五味堂煎藥了。
老太太耳背沒聽清,問了句:“葉大夫說啥哩?”
劉氏在一旁大聲道:“娘,葉大夫說,芸娘服了這藥,應該就會清醒!”
“親迎?”老太太又聽擰了,“那就是六禮迎娶了?哎呀,葉大夫彆著急啊,您得先把芸娘救活了,才能迎娶我們三閨女,放心,老身答應的事情,一準不會錯的!”
劉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忙大聲說:“不是親迎,奶奶,葉大夫說的是清醒,說芸娘服了藥會醒來!”
“納采?他是說託媒啊?這就不用了,這都說定了的事情,到時候隨便找個媒人湊個禮數就成。”
葉白王腦袋都大了,偷偷瞧了龐雨琴一眼,見她早躲在母親身後去了,知道這件事越說越說不清,得趕緊開溜,拱手道:“堂裡事務繁忙,還有病人等著問診,這就告辭了!明早我再來瞧二奶奶,其間有什麼事,差人過來叫我就行了。告辭告辭!”說罷,逃也似的竄出了門。
葉白王走後,龐雨琴漲紅著臉跺腳道:“奶奶!你耳朵不靈,老是亂打岔,人家葉大夫壓根沒娶親的意思,奶奶您硬往這上面扯,不知道的還以為雨琴嫁不出去,巴巴要賴給他哩!這……這算怎麼回事嘛!”
“有本事?沒錯!葉大夫就是有本事!米敬號稱神醫,說什麼他治的病人連閻王爺都收不走,他都沒轍了,這葉大夫愣敢接手,這份膽量誰有?你見過哪個大夫有這份氣魄?光是這一點就不簡單喲!”
二閨女在一旁插話道:“奶奶,有膽量未必就是有本事,要說真本事,必須得讓二奶奶真的起死復生!”
“退婚?你真想退婚嫁給葉大夫?二閨女,你許給的可是董達縣巡檢,掌一縣甲兵,與你爹素來交好,這婚可退不得!”
“奶奶!誰要退婚了,我說的是起死復生!盡打岔!”
“打架?哎呀,閨女!你再怎麼想退婚嫁給葉大夫,也不能讓你爹和人家動手打架啊!你爹只是縣尉,手下就十幾個捕快,人家巡檢可有甲兵上百,咱打不得過人家的!”
二閨女知道和奶奶說不清,跺了跺,漲紅著臉扭過頭去賭氣不說了。
龐母笑道:“我剛才說到哪裡了?哦,對了,說到葉大夫的本事了,他不光膽子大,這醫術也高啊,你們想想,昨天米敬一口咬定芸娘活不過昨晚的,現在都天亮了,芸娘這不活得好好的嘛。葉大夫還說了,吃了新開的這付藥,芸娘就會清醒一些的,這不是本事是什麼?”
一旁抱著嬰兒的奶媽插話道:“這葉大夫是有幾分本事的,他昨個給我開的藥方治我的腳,才用了一次,這腳丫子就大好,也不怎麼癢了,估摸著再擦幾次就斷了根哩!”
二閨女聽了,忍不住又道:“那咱們可以等他救活了姨娘,認了他真有本事,再把雨琴許他也不遲啊。”
“不遲?遲了!”龐母這句聽清了,在大腿上重重一拍,“這節骨眼上,你不下重注,誰會幫你真心救人啊?你沒看奶奶一說把琴兒許給他,他立馬就加了一個藥方嘛,說不定,這個藥方就是能治好芸孃的方子哩!要知道,人總有私心,這不能怪人家葉大夫市儈,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也是這個道理。瞧著吧,他一定會挖空心思想著法治咱們芸孃的。我說琴兒啊,以後你嫁了她,一準不會委屈了你的!聽奶奶的沒錯!”
劉氏在一旁點頭道:“娘說的對,葉大夫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心眼好,醫術高,真要救活了芸娘,把雨琴許給他,這門婚事也當真不差的,老爺你說是吧?”
龐縣尉點頭道:“嗯,現在就承諾把雨琴許給他,好讓他下真功夫出死力救芸娘,就算退一萬步,沒能救活過來,反正先前說好了是救活了才許給他的,也就不會委屈了孩子,老太太這一招深謀遠慮,考慮得很周到。對這葉大夫,我也覺得不錯,如果他真能救活芸娘,說明醫術了得,現在年紀輕輕就有此本事,將來必成大器。琴兒跟了他,應該沒錯。”
劉氏道:“那就這麼說定了,葉大夫真要能救活芸娘,咱們就結了這門親,把雨琴許給他!”
“對嘍!為娘雖然看不見,這心裡可明鏡似的,聽孃的準沒錯!”龐母笑眯眯連連點頭,轉頭對三閨女道:“琴兒,你覺得這葉大夫可中意嗎?”
龐雨琴紅暈滿腮,低著頭搓弄著衣角,羞答答不說話。
站在一旁聽大人說話的豆兒拖著一條鼻涕傻呵呵笑道:“三姐肯定樂意,剛才她還偷偷看人家來著!”
“瞎說什麼你!”龐雨琴伸手在豆兒額頭上輕輕戳了一下,“瞧你,鼻涕都要流到嘴裡了!還不擦擦!”
豆兒吃的一聲,把淌出半截的鼻涕吸了進去,伸小手擦了一把,仰著小腦袋,咧嘴一笑,門牙缺了兩顆,漏著風說道:“我都看見了!”
龐雨琴大羞。
就在這時,就聽門外有人敲門。小丫鬟忙跑過去開啟房門,門口站著的卻是名醫米敬。
龐縣尉見到米敬,忙迎上來拱手道:“米神醫來了,快請坐!”
龐母一聽,喝道:“不許坐!米敬,你來做什麼?你昨天說芸娘挺不過昨晚,現在想看看我們芸娘死了沒有,是嗎?哼!你不是說只要葉大夫能幫芸娘挺過昨晚,就算他本事嗎?告訴你,我芸娘命大著呢,神醫葉大夫已經幫我芸娘挺過了昨晚了,我警告你,你可別搞什麼鬼禍害我芸娘,維護你那什麼神醫的名譽!”
龐母這連珠炮似地一通話,說得米敬滿臉通紅,站在那裡,神情十分的尷尬,支吾道:“老太太,您誤會了,老朽怎是那種卑鄙小人!老朽也真心希望二奶奶能救活的,只是老朽無此能耐,慚愧慚愧啊。這神醫之譽,只不過是過眼雲煙,老朽從不在意的。今早得知二奶奶挺過昨晚,老朽十分驚訝,所以特來探望,別無他意。對於真有能耐有本事的人,老朽不會妒忌。”
“徒弟?”龐母又聽擰了,一拍大腿,“對了,昨天你說了,要是葉大夫治好了我們芸娘,你就拜葉大夫為師的,快!快去把葉大夫請來拜師啊!”
米敬一張老臉更是尷尬:“這個……”
“怎麼?你想賴賬?你在益州城裡大小也算個人物,想說話不算話自食其言?”
“這……”米敬望了一眼床上依舊沉睡不醒的病人,捋了捋花白的山羊鬍子,沉聲道:“大丈夫言出必行,二奶奶的病老朽的確無能為力,所謂‘三人行必有吾師’,葉大夫如果真能治好二奶奶,鄙人自然會拜他為師,決不食言!”
“遲延?什麼遲延?哦,你說許婚的事情吧,感情你剛才躲在外面都偷聽到了?沒錯!老身已經許諾如果葉先生救活芸娘,就把三閨女雨琴許給他做媳婦,不會遲延的!”
“奶奶!”三閨女羞個大紅臉,跺腳扭過身去。
“這有什麼害臊的,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嘛。”
米敬有些驚詫,轉頭問龐縣尉:“老太太要把三閨女許給葉大夫?”
龐縣尉道:“是啊,老太太已經做主承諾說,如果葉大夫能治好芸娘,就把三閨女雨琴許給他。不過,葉大夫說芸娘雖然挺過了昨晚,但這只是第一關,後面還有六關!葉大夫醫術如神,芸娘肯定能挺過去的!”
米敬哦了一聲,雖然心裡仍舊不相信葉白王能把芸孃的命救活,但龐母剛才兇巴巴的幾句話,讓他不敢再亂說了,點頭陪著笑臉說了幾句吉利話:“二奶奶吉人自有天相,二奶奶既然度過昨晚這最兇險的第一關,後面自然也會逢凶化吉,遇難成祥的。”
這幾句話說的聲音很大,龐母這次倒聽清了,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嗯!這才像句人說的話嘛,你坐吧。”
“多謝老太太!”
米敬正要撩衣袍坐下,卻聽龐母又唸叨道:“錢神醫,不是我說你,一個人說話要有信譽,你號稱神醫,就更該講究這個信字。就像你,明明說好了拜師,卻硬賴著拖著就是不肯拜!還講不講信譽了?其實啊,你真要拜,人家葉先生還未必收哩!”
米敬額頭見汗,不敢再逗留,生怕老太太又說出什麼更難聽的話來,忙拱手道:“老朽堂中尚有不少病患等著問診,這就告辭了,請二奶奶好生休息養病!”說罷,逃也似地出了屋子。
米敬走後,屋裡又安靜了下來,瞧著床上二奶奶芸娘,聽著她細不可聞的呼吸,一顆懸吊的心都沒放下。過了一會,忽見芸孃的嘴動了一下,輕輕嘟噥了一句什麼,龐縣尉大喜,坐在床邊,輕聲喚道:“芸娘,芸娘!你感覺如何?”
芸娘卻依舊昏迷不醒,嘟噥了那一句後,蒼白的嘴唇動了動,又不說話了。
又過了一會,丫鬟終於端著一缽飄著濃濃藥香的湯藥進門來了:“好了,藥熬好了,灌藥的器具呢,快拿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