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1 / 1）
柳飛風道：“既然你知道他們在你這裡有存款，為什麼不一早到衙門去報案？”
葉文亮急忙道：“柳捕頭，你可千萬別瞎猜啊，我這幾日生了急病，一直在家休養，剛才要不是我的掌櫃去找我，我也不知道昨晚出了那麼大的事啊，要是知道，我還不早就去找你們了嗎。”
端木月怡連忙道：“是啊，柳捕頭，葉老爺不會是你想的那種人的，既然現在贓款已經追回來了，你就別多想了。”
葉文亮感激的看了端木月怡一眼，然後急忙道：“是啊，柳捕頭，你相信我，我絕對沒有想過要私吞這筆贓款的，既然現在事情已經弄清楚了，我這就安排人手，給你們交接兌換銀子，如何？”
柳飛風才不相信他一點貪念都沒有動呢，但她也懶得追究，於是沒好氣道：“可以，那我去叫戶部派人來……”
“等等！”陳嘉木忽然沉聲打斷了柳飛風，所有人都一愣。
陳嘉木盯著葉文亮一字一句道：“從來就沒有人告訴我們，王忠的銀子是存在你這裡。”
葉文亮渾身一顫，表情變的極為陰冷起來，但是馬上他又強擠出一絲難看的乾笑來：“這個無所謂的，反正我又沒準備貪掉這筆黑心錢，就算你們不來找我，等我一得到訊息，也肯定是會去找你們坦白的。”
王祥正要說話，陳嘉木一個冷厲的眼神瞪向他：“給我閉嘴！”
王祥只得乖乖的閉了嘴。
陳嘉木繼續道：“做了虧心事的人都有一個通病，那就是做賊心虛，葉老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葉文亮臉一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陳嘉木冷笑道：“沒有人告訴我王忠的銀子在你這裡，所以我更不可能知道他們在你這裡存了多少銀子，但是你心虛了，以為我知道，所以做了份假賬來糊弄我，恐怕你做夢也想不到，這份假賬會要了你的命吧！”
葉文亮驚恐萬狀，失聲道：“你說什麼！”
陳嘉木冷笑著拿起兩份賬本，這兩本賬本都是線裝本冊子，而且已經有些年頭了。
“賬本的開頭你撕了幾頁，雖然你撕的很巧妙，從外面看不出什麼來，但是，把線拆開以後裡面還是能找到一些沒有撕掉的紙屑，你以為我會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嗎！”
陳嘉木撕開了賬冊的封面，果然，裡面縫線的地方，的確有三層細碎的紙屑，兩本都一樣。
柳飛風大吃一驚，剛才她拿著賬本的時候居然絲毫沒有發現這個問題，但葉文亮馬上道：“這能說明什麼，這種賬本到處有賣的，我每年都會買很多本的，這兩本我當年買來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我哪知道。”
陳嘉木冷哼了一聲：“你別想賴，我可以跟你一點一點說。”
葉文亮已經沒有先前的那種卑微客氣了，冷笑道：“好啊，老夫我有的是時間，我就來聽聽你到底能放出什麼屁來要老夫的命！”
陳嘉木一邊翻賬本，一邊道：“我知道你為什麼要撕掉這幾頁紙，來之前我查過了，你的錢莊是七年前開的，但最前面三頁的記載卻是從八年前開始的，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那些胡人沒有大唐的貨幣，只能用西域特產抵價，然後德茂商行變賣特產來抵價，每賣一點就來你這裡登記一點，等到一年後你有了十多萬兩現銀了，你才有本錢開的這家錢莊！”
葉文亮的額頭冒出了一絲冷汗，他連忙重重的哼了一聲，藉以掩蓋自己內心的惶恐。
陳嘉木繼續道：“但是撕掉了幾頁，那數量不是對不上了嗎？本來你也不用對的上的，因為我們本來就不知道總數是多少，可是你做賊心虛，非要把數量對上，那該怎麼辦呢？於是你就只能在後面新增了，
這些年來他們都是隔兩三個月就來你這裡存一筆銀子，可是最後幾頁的存款頻率卻變成了半個月存一次，一共是十三萬兩，我敢肯定，這十三萬兩的存款，是你剛才在家裡自己填上去的！”
柳飛風厲聲道：“你家到這裡不過兩刻鐘的時間，我還奇怪為什麼掌櫃去找你去了兩個時辰，原來你是在家裡自己改賬本！”
葉文亮臉上的表情急速的變化著，忽然，他爆發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你們這是想敲詐勒索嗎？”
柳飛風暴怒：“你！”
葉文亮冷哼一聲：“這份賬本就是這個樣，這是王忠跟迦葉來我這裡存錢的時候我給他們記錄下的，他們愛什麼時候來存，存多少，這是他們的自由，我先前不知道這是贓款，所以才會私下幫他們存賬，現在我知道了這是贓款並且願意將贓款全部上繳，這已經是盡了大唐子民應盡的義務了，如果你們想趁機敲詐我一筆，哼，我怕是不會答應的！”
葉文亮不愧是老狐狸，不但不認罪，反而倒打一耙，將了陳嘉木他們一軍，反咬他們是想借機敲詐勒索，柳飛風氣急敗壞，一掌拍在桌面上，但是她越這樣，葉文亮就越不把她放在眼裡。
陳嘉木冷笑道：“你用不著得意，你敢發誓這最後幾筆存款是王忠跟迦葉私下來找你存的嗎？”
葉文亮猶豫了一下，一咬牙：“有什麼不敢的！這就是他們來找我存的，難道我還會無緣無故多記幾筆賬，白送他們十幾萬兩銀子嗎！”
陳嘉木興奮道：“老狐狸，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陳嘉木翻開最後一頁賬本：“你給我看清楚了，最後一頁是他們五天前來存的，對吧！”
葉文亮硬著頭皮道：“沒錯！”
陳嘉木厲聲道：“沒錯你個卵！七天前我跟詩若去找過迦葉大師，那一次他折斷了自己的右手食指，那麼，這個手印他是怎麼按上去的！”
葉文亮渾身一抖，呆若木雞，柳飛風頓時明白過來，每次畫押都是用右手食指畫押的，迦葉大師的食指已經被他自己折斷了，他怎麼可能來畫押存款！
陳嘉木此刻才真的體會到迦葉大師當時折斷自己手指的全部用意，或許從那個時候起，他就料到了這一點了吧。
陳嘉木冰冷的道：“這份賬本根本就不是迦葉大師的，而是虛成的！所以你才會殺他滅口，嫁禍迦葉大師！”
葉文亮爆喝道：“一派胡言！我昨天下午一直在家裡，根本就沒有去過安夜寺！”
陳嘉木冷笑道：“我們是天黑了才開始行動的，你怎麼知道虛成是下午就死了的？”
葉文亮驚覺自己又失言了，陳嘉木的心機遠超過了他的預料，他這隻老狐狸遇到了比他更狡猾的獵人，他感覺自己一步一步掉進了一個無底洞，再難爬出來了。
陳嘉木道：“現在你該明白自己殺虛成的方法有多愚蠢了吧，迦葉大師明明已經沒有了食指，你卻偏偏掐斷了虛成的脖子，當時看不出來，但今天早上虛成脖子上的淤痕就顯現了出來，那是一個完整的右手手印，你當我眼瞎嗎！”
“還有，你殺王忠的時候自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但是你偏偏自作聰明的要留下迦葉大師的一顆舍利佛珠，你以為這樣就能嫁禍迦葉大師了？你未免也太小看我陳嘉木的智商了吧！”
葉文亮的嘴角動了動，正要開口，但馬上又閉上了。
陳嘉木道：“你一定想問我是怎麼看出來的吧，放心，我會告訴你的，你明明可以將王忠一刀封喉，卻偏偏要把現場偽裝成跟經過了一場大戰一樣，這是為什麼呢？因為你要製造一個假象，假裝迦葉大師是在跟王忠大戰的時候被王忠扯斷了佛珠，結果剛好遺留下來了一顆被我們看到了，
可惜，你那顆舍利放的位置不對，迦葉大師的那一串佛珠有二十七粒，如果真的是散落了一地，那肯定是滿屋子角落都是，可是偏偏其他二十六顆都被撿走了，反而卻留下了一顆放在那麼顯眼的地方，好像生怕我會看不到似的，你自己說，你是不是蠢！”
葉文亮啞口無言，他以為沉默可以為自己爭取時間，他在腦子裡迅速的思考狡辯的方法，希望能夠讓自己絕處逢生。
然而，陳嘉木的一句話徹底的破碎了他的最後一絲僥倖。
“你沒有見到迦葉大師，卻剛好看到了他留下來的舍利佛珠，你以為可以正好趁此機會栽贓陷害他，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這也許是迦葉大師故意留下來引你上當的呢？”
葉文亮終於忍不住失聲道：“什麼？”
陳嘉木拿出了撿回來的那一顆佛珠：“舍利是會發光的，因為它是由高僧的骨灰結晶而成的，裡面含有磷，而任何觸控了舍利的人，手上都會沾染上一層磷，到了夜裡就會有一層淡淡的光暈，要幾天才會完全消失，要不然我們現在關上門窗看看，看你的手上究竟會不會發光？”
葉文亮的雙手微微顫抖，絕望布入了他的眼神，臉上的溝壑彷彿一下子多了許多，就如同一下子又老了數十年。
沉默了很久，葉文亮緩緩道：“不用了。”
葉文亮也有過一個美滿的家庭，他年少時練的一身好武藝，於是便來到益州城打拼，那個時候還是女皇帝在位之時，葉文亮空有一身好武藝，但是卻英雄無用武之地，只能在益州城勉強度日，窮困潦倒。
白駒過隙，歲月如流，十幾年的光陰很快就過去了，葉文亮從一個豪氣萬丈的少年郎，變成了一個過了而立之年的大叔了，但是他依舊一事無成。
後來女皇帝退位，唐中宗李顯即位，當時各地有不少農民起義，葉文亮也曾想過，與其虛度光陰，何不順應天道，去加入起義軍，轟轟烈烈的幹一番大事業，就算功敗生死那也不枉此生了。
打定主意，葉文亮便準備離開益州城了，可是就在他臨行的前一晚，一個媒婆找上了們，說有一家員外爺要招他上門做女婿，他的好日子來了。
葉文亮也是一臉茫然，怎麼會有員外願意把女兒嫁給自己這種窮光蛋，等到他一問才知道，原來是他前幾日在城外仗義出手救了一位郭員外跟他的千金，讓他們免遭山匪洗劫，所以郭員外為了感恩，便將自己的獨女嫁給了他。
其實郭員外的想法很簡單，這兵荒馬亂的，長得帥的，跟有錢的公子哥都沒用，在這種亂世，拳頭才是硬道理，葉文亮人品好，武功好，招回去做女婿既能為他們傳宗接代，又能給他們看家護院，再合適不過了。
葉文亮心裡也喜歡那郭小姐，於是便答應了，那郭小姐人漂亮，而且賢惠，嫁給他以後一心向著他，很快，就為他生下了一個女兒，一家人過的幸福美滿，葉文亮很滿足，那幾年的日子是他人生中最懷念的時光，直到現在他都時常會在夢裡回到那段溫馨的日子。
然而他的幸福隨著大周的覆滅，也跟著戛然而止了。
當時的益州城，時局很不穩，人心浮動，益州城城裡一片雞飛狗跳，盜匪四起，那一夜，一夥殺紅了眼的兵匪衝入了葉文亮的家裡，葉文亮拿出了孝敬銀子，但是那夥兵匪卻獸性大發，將目光瞄上了他漂亮的妻子，葉文亮怎麼可能屈服，當即出手反抗，但是猛虎難敵狼群，儘管他殺了十餘名兵匪，但是自己也身受重傷，昏死過去，從那以後，他的人生就變成了地獄。
幾天之後，他醒來的時候，家被燒成了火海，自己的老丈人被殺了，下人們死的死，逃的逃，妻子跟女兒都不見了蹤影，他記得很清楚，自己昏迷的那一刻，妻子跟五歲的女兒是被那些兵匪搶走了。
他瘋了一樣闖入軍營，剩下的那幾個兵匪想不到他居然還活著，當即就要殺人滅口，但是卻被張亮將軍給喝止了，當張亮將軍問明原委之後，勃然大怒，讓那幾個兵匪立刻放人，可是那幾個兵匪說他們已經把葉文亮的妻女賣給了一個河東人，不知道去哪裡了。
張亮將軍下令將那幾個兵匪斬首示眾，賠了葉文亮一些銀兩，但是這怎麼能平息葉文亮的怒火，他孤身一人去往河東找尋妻女，可是天下大亂，到處都是兵火狼煙，走在路上看到的都是戰火燒燬的城鎮，跟滿地拋棄的死屍，很快，三年過去了，他沒有找到自己的妻子跟女兒，孤身一人回到了益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