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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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木走到馬車前,挨個瞧了一遍,並沒有明顯的血跡之類的可疑痕跡,想必是雲鷲做了清洗。他回頭看了一眼雲鷲。雲鷲也正望向他,兩個目光一碰,雲鷲趕緊慌亂的躲開了眼神,這讓陳嘉木更加堅定了心中的揣測。

他檢查的重點部位是車輪的縫隙處,因為車輪碾壓過了受害人右腿造成骨折,而且是開放性的,因此肯定有鮮血粘附在車輪上,這車輪經過清洗了,但是在縫隙處有可能會殘留著血痕。

他在幾個車輪的縫隙處挨個進行檢驗,但是,讓他抓狂的是,這個車輪的顏色是紅油漆,而血的顏色也是紅色,這樣,要想辨認出紅色背景下的血跡是非常困難的,特別是經過清洗之後,所以他全部找了一遍之後,還是沒能夠有任何發現。

他摸著下巴,瞧著這幾輛馬車,沉吟片刻,突然腦海中靈光一閃,他想到了受害人腿部傷口裡頭髮現的那紅色的小殘片,那東西推測應該是車輪下碾壓後油漆殘片脫落掉到裡面的,而從這幾輛車的形狀,油漆的新舊程度來判斷,顯然不是同一批製造,不過為了穩妥起見,他還是轉頭問雲子說:“這幾輛車是你們一起買的還是分別買的?是在哪買的?”

雲子說:“有兩輛是我從吐蕃帶來的,有一輛是路上買的,剩下的幾輛是大唐買的,就是在益州買的,怎麼?這個有問題嗎?”

陳嘉木再次對馬車的車輪做了仔細的檢查,這一次發現車輪邊上有一小截木塊有缺失,上面的油漆是後來重新補圖的。

而且陳嘉木在在車輪接縫處發現了裡面嵌附的泥土有些可疑。

他馬上取出來一個小耳勺,將疑似的泥土颳了下來,有一小撮,放在眼前仔細看了看,他發現這些泥土中混雜了些許紅色,直覺告訴他這是血液。

陳嘉木拿著那個暗紅色的泥土走到雲子和雲鷲面前說:“剛才,我的檢驗已經初步確認你們在路上購買的馬車就是碾壓女乞丐造成她腿骨骨折的馬車。

雲鷲驚恐地瞧著陳嘉木,又望了望妹妹雲子,嘴唇哆嗦兩下,沒說話。

雲子也發現了哥哥神情不對,輕輕咬了咬紅唇,瞧著陳嘉木說:“你的證據是什麼?”

陳嘉木舉起了手裡的紙袋說:“這就是證據,剛剛你們看見的,我從這輛車的縫隙處提取到的泥土,我懷疑上面沾了鮮血,現在,我要做一個簡單的測試來證明這一點。”

說到這,陳嘉木轉身對柳捕頭說:“麻煩你去給我抓一些蒼蠅來,就是在死去動物屍體上產卵的那種蒼蠅。”

“蒼蠅?這個,怎麼抓啊?”熊捕頭惶恐地問道。

“很簡單,你去找一些動物鮮血灑在地上,很快就會有蒼蠅來的,然後用紗罩罩上就能抓到了。”

一聽這話,雲子不由得好生瞧了陳嘉木一眼,心想,這個年輕的師爺主意倒挺多。說:“我家廚房就有現成的雞,拿來殺了就是。”

雲子吩咐僕從抓來了一隻雞,還從廚房拿來了紗罩。

柳捕頭接過那隻雞,抽出腰刀割了一刀,將雞血灑在了地上。

古代的衛生條件遠不如現代,因此城裡蒼蠅很多,很快便有不少蒼蠅落在了地上的血旁。

柳捕頭趕緊用紗罩罩住,一下抓到了十幾只。咧著嘴笑著對陳嘉木說:“師爺,你的主意真絕,馬上就抓到了。”

陳嘉木說:“這個很簡單,蒼蠅喜歡血液嘛,沒什麼稀奇的。剛才你們也看到蒼蠅會主動追逐血液而來,如果提取到的土壤上有血,那蒼蠅肯定會朝著血去的。對吧?”

雲子已經大致知道陳嘉木要做什麼,神情有些緊張地點點頭。

陳嘉木吩咐熊捕頭用泥土把地上那些血跡先掩蓋住了,血液的氣味消失了。然後走到另外一處乾淨的地方,把那紙袋放到地上,然後讓柳捕頭將抓到蒼蠅的紗罩罩在上面,把蒼蠅放了出來。

很快,那十幾只蒼蠅先是在紗帳裡亂飛亂爬,很快便都集中在了那一堆泥土上。

見此情景,雲子的臉立刻變得鐵青,轉頭死死盯著哥哥雲鷲,切齒說:“真的是你撞死了這乞丐?”

雲鷲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喔,我不是有意的,他在路中間走,我叫閃開,他不讓,結果我勒馬來不及了,就撞到他了。”

雲子跺腳道:“哥哥,你怎麼這樣?爹爹走的時候就說了,讓我們好生待著千萬別惹是生非,你偏偏鬧出這麼天大的事情。要是唐朝皇帝因此不肯把公主嫁到吐蕃,那回去之後如何交代。”

雲鷲面如死灰,低著頭不說話。

陳嘉木對雲鷲道:“你剛才說的細節――你叫那女乞丐讓開,然後勒馬,這個細節跟目擊證人所說吻合,證明你口供的真實性。你能夠如實交代我很高興,說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必須實話實說。”

雲鷲說:“我,我真不是故意的,誰知道她深更半夜還在大街上亂走,我叫了她也不聽,我勒馬來不及了呀,又不是故意撞她。”

陳嘉木說:“告訴你吧,這乞丐是個傻子,不會說話,所以才那樣。――你先把整個過程說一下,特別是你撞了她之後的經過。”

雲鷲說:“那天,我跟幾個朋友出去打獵,打了幾隻獵物之後很高興,便在一家酒館裡頭煮了吃。邊吃邊喝酒,喝醉了,我駕著馬車回來,那時候已經是三更天,路上一個人都沒有,所以我就放馬狂奔,我喜歡這種狂奔的感覺,駕著馬車在大街上狂奔跟騎馬感覺又不一樣,我更喜歡這種感覺,覺得好像整個都市都在自己鐵蹄下一樣……”

雲子打了他肩膀一巴掌,怒道:“都什麼時候了,你說這些幹啥?好好說怎麼回事?”

雲鷲委屈的喔了一聲,接著說:“後來,後來我說讓開,他不聽,就把他撞倒了,馬車輪從他腿上碾了過去。我就停了馬車,跳下來去看,他抱著腿倒在地上,嘴裡哼哼的,也不說話。我看見他的腿斷了,出了好多血,我就慌了,我想起爹爹說千萬不能惹事,先前馬車雖然撞到過人,但是都沒造成什麼大的傷。這次傷得太重,腿都斷了,骨頭都出來了,我不知道怎麼撞的這麼厲害?爹爹要是知道一定會,狠狠地責罰我的。我太害怕了,看看四周沒有人,我就抱起那乞丐的,走到旁邊一條小巷子,放在裡面一間屋子後面,然後,我就駕著馬車回家了,就是這樣。”

雲子跺腳說:“你混蛋!撞斷腿又不會要命,你趕緊把她送郎中救治也就是了,大不了花些錢,人不會有事。只要人不死,就算不得天大的事,現在人家死了,你說怎麼辦?這可是命案,天大的事,要是這個事情影響到了和親,你有幾個腦袋擔當這樣的罪責?”

雲鷲十分沮喪,唉的一聲,抱著腦袋痛苦地蹲在地上。

雲子狠狠瞪了哥哥一眼,然後走到陳嘉木面前說:“師爺,我哥哥的確是無心的,是個意外,這件事希望不要稟報給皇帝知道,影響和親我們可吃罪不起,還請師爺多多通融!”說罷抱拳拱手一禮。

陳嘉木沉吟片刻說:“這個案子還沒有查清楚,一切等查清再說。我現在有事情問你哥哥。”陳嘉木轉頭對雲鷲說:“你剛才說,你發現他腿被軋斷之後流了很多血,你就把他抱到小巷屋子後面放著,然後你就駕駛馬車回去了,是這樣的嗎?”

雲鷲點點頭,哀求說:“師爺,求你一定要幫我們隱瞞這件事,賠多少錢我都願意,可千萬不能影響到和親,要不然我爹爹絕對不會輕饒我的。”

聽他說話都帶著哭腔,的確是充滿了懊惱,陳嘉木搖頭說:“目前來看,你的罪行很重,只怕想隱瞞是不行的了。”

雲鷲大吃一驚:“不就是壓斷了腿嗎?怎麼罪行很重了?”

“你要是撞上了她直接走了,罪行還輕一些,但是,你卻把他抱起來放在小衚衕屋後隱蔽的地方。他傷勢很重,又傷到腿,沒辦法自己行走去求醫,沒人發現,他當然會流血過多而死。――你的這個行為已經從交通肇事轉化成了故意殺人,因為你對把他放在小衚衕屋後隱蔽的地方,很可能會沒人發現而死去,得不到救助,你對他的死亡持放任態度,這就是故意殺人了。明白嗎?”

一聽這話,雲鷲臉色更是蒼白,幾乎便跪在地上哀求。

雲子也傻眼了,如果只是交通意外,那還好說,畢竟是過失,可是轉化成故意殺人,性質就不同了,這也涉及到一個人的品質問題,要是讓大唐皇帝知道吐蕃使臣是這樣,便會找到藉口拒絕和親,那可就慘了。不由得一張俏臉沒有血色,望著陳嘉木,一臉哀求。

陳嘉木說:“先彆著急,查清楚全部事情再說。――現在,你帶我們去你說的隱藏被害人的地方。”

雲鷲沉重的點點頭,站起身吩咐馬伕備馬,因為路程還有些遠,最好是騎馬去。

備了馬之後,各自上馬來到了最初的案發現場。

雲鷲翻身下馬,四周看了看,確認就是他當時隱藏受傷乞丐的地方。走進了小衚衕,來到一棟房舍後面,指著屋角說:“我就把他放在這,然後,我就走了。”

陳嘉木看了一下,這個地方離巷子口大概有數十步,相對比較隱蔽,只不過只要稍加留意的話從小巷經過的人還是能看見。

陳嘉木吩咐熊捕頭道:“你馬上派兄弟們挨家挨戶把附近的人問一遍,看看有沒有人那天晚上發現一個受傷的乞丐躺在這裡。”

柳捕頭趕緊答應,派出人手前去調查。

接著陳嘉木蹲下身,仔細檢視地面。發現地面有一小塊巴掌大小的泥土,顏色比周圍黑紅一樣,似乎被鮮血浸透。

陳嘉木先把四周的情況都詳細檢視了一下,沒有發現可疑遺留物或者腳印什麼的。

陳嘉木用手掌輕輕挖那小片暗紅色泥土,只挖出表面淺淺的一層,便看到下面的泥土跟旁邊的顏色相同,可見鮮血滲透下去並不深。從這一塊巴掌大的血跡浸透深度判斷,受傷的乞丐在這流的血很少,大概也就一百毫升左右,不足以致命。

雲子蹲在陳嘉木身邊,等他檢查完畢之後,這才跟他一起站起來,低聲問:“我哥哥說把屍體放在這,那屍體到哪了?”

“我可以告訴你,被害人的屍體是在城外的小樹林發現的,究竟是誰把被害人轉移到了那裡,這是必須要查清楚的。從現在目前的情況來看,地上的血並不多,所以,你哥哥把受害人轉移到這的時候,她的傷害應該還不會致命,當然這個並不影響你哥哥放任受害人死亡的故意殺人罪的認定,這個是需要明確的。”

“究竟是誰把受傷的女乞丐轉移到城外的小樹林裡,這個師爺請務必查清楚,那個人也應該承擔故意殺人的罪責吧?”

這時候如果有人分擔哥哥的罪證,那罪責就要輕一些,事情就好辦一些,這是雲子下意識的想法。

陳嘉木說:“如果有人把屍體轉移走,那有可能是這附近的人,因為深更半夜一般不會有遠處的人路過這小巷的,其他地方夜歸的人要回家也會走大路,所以,很大的可能性是附近的住戶,希望捕頭他們調查會有結果。”

正說著,柳捕頭帶了一對老夫妻和他們年輕的兒子過來了。柳捕頭對陳嘉木說:“師爺,他們剛才說,那天晚上他們在這發現了一個女乞丐,受傷了,是他們抬走的。”

陳嘉木心頭一喜,忙對那三人道:“請幾位把當時的情況說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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