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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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者說:“是這樣的,那天晚上,我肚子痛,我老伴和兒子陪我去藥鋪看郎中。開了藥回來,經過這裡的時候,我兒子說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屋角這裡哼哼唧唧的,把我們都嚇了一跳。兒子過去看說是個人躺在地上,好像是個男人的。於是我老伴便過去攙扶他,問他怎麼了?那人的卻不說話,只是呵呵的好像很痛苦,因為提著燈籠的,我認出他就是前面幾條街邊乞討的那個瘋乞丐。這人啊瘋瘋癲癲的,不會說話只會傻笑,我還給過他吃的,所以認的。我們發現他腿斷了,不停出血。我老伴就說趕緊把他背去醫館看看。我就說送到醫館誰付錢?咱們可沒那麼多錢幫他療傷,醫館也不會貼錢給他救治的。他是個乞丐,自己也沒錢,還是送他去悲田養病坊就是了。”

“你們把這乞丐送到悲田坊去了?”

老人點點頭,苦笑說:“我們也沒辦法,我們家庭也不好,可出不起這藥費。”

陳嘉木來到唐朝半年,現在又是衙門的師爺,對朝廷的醫藥制度還是多少有些瞭解,知道唐朝有一個制度叫做悲田養病坊。

是一種慈善機構,相當於現在的流浪乞討人員救助站。

是朝廷在各個州縣設定的一種給生病的乞丐、孤寡老人治病的機構。主要設定在一些寺廟裡,也有一些好心的有錢人設定粥坊,朝廷覺得穩妥可靠,便將悲田坊交於這樣的人開。

朝廷會撥付一定數量的錢專門用於這些人的生病受傷等的救治,他們只管救治和救治期間的飲食,治好之後便會讓他們離開。當然受救助者來去自由,可以自行離開。

當時,陳嘉木知道唐朝這個制度後,還是很感嘆,想不到唐朝的社會福利保障已經相當發達,甚至已經延伸到了對流浪乞討人員的救助。

陳嘉木便又問那老人說:“後來呢?”

那老頭說:“我也覺的還是送去悲田養病坊救治更合適,所以我就叫我兒子把那乞丐揹著,我們三個一起送到了城東的悲田養病坊裡。敲開門之後,他們做了登記,放在小床上,然後我們就回來了,就是這樣。”

陳嘉木讚歎道:“你們能夠有這個悲憫之心,扶危救困,看見乞丐受傷,能夠主動把他送到送去醫治,可見你們都是好心人,我替傷者謝謝你們。”

那老頭有些傷感,陪著點點頭說不客氣。又小心的問:“剛才我聽捕頭說,那個乞丐已經死了,是不是?我想不會呀,發現的時候,只是腿受傷了,而且,我們揹他走的時候,他還哼哼唧唧並沒有死啊,而且只是腿斷了,一般不會死人的,怎麼會這樣呢?”

陳嘉木說:“這個也是我們要查證清楚的。”

送走好心的老夫妻倆和他們的孩子之後,陳嘉木立刻吩咐前往城東的悲田養病坊。

益州的悲田養病坊的開設者姓黃,是個財主,家裡很有錢,人稱黃大善人。

這大善人開的悲田坊在東城靠近城門的地方。他們一行人來到了悲田坊門口。陳嘉木以前沒有來過,抬頭一看,門面並不大,院門是個四合院南廂房的門洞,兩邊是兩間屋子,開著窗戶,小屋子裡面有幾個人在那懶散的說著話。

陳嘉木正要往裡走,見到雲子跟他哥哥也跟在身後,說:“你們可以回去了。”

雲子說:“我們能不能跟著一起去看看你們查案?因為這個是案子涉及到我哥哥,又涉及到我們吐蕃跟大唐聯姻的事,事關重大,我不能坐視不理。”

陳嘉木打了個哈哈:“抱歉,查案這是我們衙門的事,查處完之後住過有必要我會把情況向你們通報,現在你們不方便參加,還是回去吧。對了,你哥哥涉嫌謀殺,他身份特殊,我沒有權力直接拘捕他,需要稟報上去再行定奪。但是,他不能離開益州,只能留在家中等待下一步訊息。”

雲子還要再說,陳嘉木已經調頭往裡走,兩個捕快攔住了雲子他們,瞪眼瞧著。雲子無奈,只好又給哥哥狠狠瞪了瞪眼睛,上馬回去了。

陳嘉木邁步進去,裡面廂房的幾個人繼續聊天,彷彿視而不見。陳嘉木手捂著嘴重重地咳嗽了一聲,那幾人才停下,有些有些不耐煩地說:“幹什麼?”

剛說了這話,他們便看見身後跟著進來的熊捕頭,立刻站了起來,陪著笑臉出來,點頭哈腰說:“柳捕頭來了,什麼風把你吹到這兒來了?”

柳捕頭冷聲道:“你們知道你們剛才跟誰說話嗎?這位是衙門的師爺。”

那幾個人一聽頓時嚇得一哆嗦,趕緊躬身施禮:“小人不知道是師爺來了,還請師爺恕罪,師爺恕罪。”

柳捕頭在一旁解釋說:“他們是衙門醫館的人,專門負責悲田坊登記事務。”

聽了柳捕頭的解釋,陳嘉木才知道,悲田坊是由朝廷撥付款項,然後指派專人負責登記,要確定收治多少人,要賬目持平。這幾個人是負責登記到悲田坊來救治的孤寡老人和流浪乞討人員情況的,以便向衙門申請撥付款項,調集藥材加以救治。而具體的救治是由黃大善人組織的郎中和招募的一些侍從負責管理。

陳嘉木雖然是師爺,但是對醫館其他人特別是悲田坊的人並不直接管理,因此只是知道有這麼個機構,具體有哪些人他並不知道,而這幾個書吏平素都在養病坊這兒上班,也沒有去衙門,當然就不認識他。

陳嘉木說:“把你們登記本拿來我看。”

兩個書吏趕緊取來了一本看著有些髒的登記簿,雙手捧著陪著小心送到陳嘉木面前。

陳嘉木沒有接,說:“你們三天前有沒有收治一個腿部骨折的乞丐?年紀大概三十來歲。”

那三個書吏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個老書吏似乎是他們中間的頭,忙翻開登記簿查詢。

陳嘉木皺了皺眉說:“才三天時間你們就記不到了?你們每天收治的孤寡老人和流浪乞討的人很多嗎?”

老書吏有些惶恐,忙說道:“真是不少啊,師爺。只不過有些人純粹是沒吃的來找口吃的,我們這規矩只是生病的或者受傷的孤寡老人和流浪乞討人才能救治,治好之後就讓他們走,救治期間可以供他們吃喝,但基本上都是很簡單的食物,比如炊餅之類的。如果沒有病也沒有傷,那我們是不管的。可是那些讓人麻煩得很,經常弄些病痛來要求救治,好有一口吃的,所以每天來的人不少……”

陳嘉木點點頭說:“知道了,那你趕快查吧,想不到我大唐建國百餘年,天下糧倉富足,居然還有這麼多無家可歸的老人和孩子乞討。”

那老書吏陪著笑說:“是呀,天下就算到處都是糧食,可是也免不了有人天災**,無人照料孤寡老人,他們四處流浪乞討,這是沒辦法的,也是我們大唐的無奈,對這些人還得救助,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在大街上不是。”

說著話,老書吏已經找到了,看了之後說:“對對,是有這麼個人,是夜裡大概不到一更天的時候送來的,是一對老年夫婦和他們的孩子揹著送來的,說是在衚衕一處屋子後面角落發現的。送來的是個痴呆的乞丐,不會說話,也聽不懂別人說的話。大概三十歲左右,右腿骨折,原因不清楚,骨頭都露出來了,一直在出血,已經送到悲田坊裡面救治了,人應該在裡面。”

“人在裡面?”陳嘉木苦笑搖頭,“你們可真夠官僚的。――當時是誰救治的?”

一個年輕書吏忙點頭哈腰惶恐的回答說:“那天晚上是小人開的門,也是小人做的登記。”

“當時的情況嚴重嗎?”陳嘉木問。

幾個人忙賠笑說:“我們是衙門醫館的學徒,多少懂一點醫術。他的傷勢看樣子還是很嚴重,一直在不停流血,斷骨都穿出來了,只不過,傷到小腿上,出血也不是很多,應該不會危及到生命。我見他來的時候神志都還很清楚,對我們還傻笑。”

“是你們處理的傷口還是送進去處理的?”

“是送進去的是,黃大善人叫他侄兒黃郎中來救治的。”

“我們進去,去把黃大山人叫來。”

那書吏趕緊答應,一路小跑跑進去叫人去了。

在老書吏陪同下,一行人走進了院子,陳嘉木看見院子裡稀稀落落的有些乞丐和老人,或者坐著,或者站著聊天,看見他們進來都好奇的目光望著他。

陳嘉木道:“你不是說收治的人很多嗎?怎麼就這十幾個?”

“是挺多的,醫治之後就攆走了,不然他們會賴著不走。”

陳嘉木好生看了那些老人和乞丐幾眼,又對老書吏說:“我看他們精神都挺好啊,也沒像大病或者受了什麼重傷。”

老書吏老臉一紅,說:“師爺說的是,我們馬上讓黃大善人進行一次檢查,凡是已經好了的馬上攆他們走,不許再停留。”

陳嘉木說:“悲田坊是朝廷撥付用來救助幫助救治那些無依無靠的孤寡老人和生病受傷的乞討流浪乞討人員的,這筆錢有限,有限的資金要用在刀刃上,不能夠隨意擴大救濟範圍,以避免分散了資金,使得需要救治的人得不到及時有效的全面救助,你們是入口關,要把好這個關。”

幾個書吏忙不迭地點頭答應,說:“聽從師爺吩咐。”

正說著,裡面跑出來一個胖胖的中年人,上來之後哈著腰,等到熊捕頭做了介紹之後,趕緊給陳嘉木作揖,說:“小人不知師爺親自到悲田坊來檢視,沒有出迎,還請師爺恕罪。”

陳嘉木說:“你們經常到我醫館的藥材倉庫領藥,可是,我沒到你們悲田坊來看,今天還是第一次來。我今天來不是為了醫館的事,是有個案子,特意來調查一樁命案,有些問題要問你。”

黃大善人連連答應哈著腰,說:“小人,一定如實回答。”

陳嘉木環視了一眼說:“這裡是你負責的?”

“是,小人原先開的一個粥坊給逃荒逃荒要飯的人一些救助,朝廷見我這兒粥坊開得還不錯,於是就把悲田坊放到我這,原來白天放得城外廟裡的,不是很方便,距離太遠,所以就放在我這了。小人從小信佛,知道慈悲為懷,也想積些陰德,因此很樂意做這種事情。只是小人有時候心有餘而力不足,做得不是很周到,還請師爺多多指點。”

陳嘉木說:“三天前有個乞丐被馬車撞斷了腿,送到這來救治,前院有登記,你們當時是怎麼救治的?”

黃大善人忙從老書吏那接過登記簿仔細看了看說:“哦,是這個人,我有印象。當時來的時候是深更半夜了,我被叫起來,看是骨折,就趕緊把我侄兒叫起來處理。我侄兒是個郎中,看完之後就給他包紮,包紮好傷口準備安頓他休息,但是這乞丐卻非要離開,我們怎麼勸都勸不住。他自己抓了一根柺杖從後門出去了。”

“他一個受傷的人,你們就讓他這樣走了?他的傷口包紮好了嗎?”

“包紮好了的。上了夾板,用繃帶纏了的。我們養病坊不是監牢,來這的人都是來去自由,不能強行把人家留下的。他既然要走,我們也不好阻攔,雖然我們跟他說了,他的傷情很重,要是不好好治的話,別說一條腿可能會斷掉,甚至還可能會化膿,有生命危險。我們這麼說了,他不聽,――也不是不聽,他是聽不懂,是個傻子,非要犟著走了。”

陳嘉木的視線轉向那老書吏。

老書吏陪著笑點頭說:“是呀,我們悲田坊只是收治,他們如果要自己走,那誰也不能攔他們,黃大善人說的沒錯。”

陳嘉木道:“那好,你們去把當時給這位乞丐救治的那個郎中叫來,是你的侄兒對吧?”

“是。”黃大善人吩咐侍從去叫人,然後接著陪著笑解釋,“我這侄兒在前面巷口開了一個醫館,他醫術還行,比較擅長金創和接骨。而且心腸不錯,這邊只要有一個病人打聲招呼,他就會趕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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