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險象環生(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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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掌事太監曹升,穿過重重鳳樓龍閣、崇臺金殿,來到葉太后宴請內外命婦的紫宸殿。

寬敞宏闊的大殿中,蟠龍金柱上銀燭臺燭光搖曳,樑上掛滿精巧的彩繪宮燈,大殿四角巨大獸鼎焚著香料。

高高玉階上的金龍雕花紫檀大方桌,是太后和皇帝的位置。

階下兩邊的金漆廊柱後,是笙簧羅列、琴簫琳琅的宮廷樂隊。

蘇葭湄被司儀帶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書盈侍立身後,除了殿中精甲,其餘男子不準入內,蘇葭湄帶來的侍衛任敖,只好在殿外等候。

但蘇葭湄倒不擔心。這麼多朝廷命婦都在,葉太后應該不敢對她做什麼。

她擔心的是突然消失的吳香凝。進殿後蘇葭湄看了一圈,仍舊未看見吳香凝。

難道吳香凝趁自己不在,要去害令姬?

可是,這不需要吳香凝親自去啊。

難道她要把重要證人唐虞劫走,殺了滅口?

蘇葭湄臨走前留了侍衛萬華,守在唐虞房外,並叮囑萬華,除非葉振倫親自來,否則,誰來都不許帶走唐虞。

葉振倫把萬華和任敖給蘇葭湄時,曾對這兩名心腹侍衛說:“唯三少夫人是從。”

就算吳香凝本人去,也不可能把唐虞帶走。

害死唐虞就更不可能,兇手都要製造不在場證明,吳香凝卻反而跑去現場?

蘇葭湄百思不得其解:吳香凝突然消失,到底是幹什麼去了。

“我跟你換位置好不好?”

眼前紅影一閃,耳邊忽然傳來清脆如鶯啼燕囀的聲音。

蘇葭湄從沉思中驚醒,轉眸看去,一個穿緋紅蹙金羅襖的窈窕女子,在自己旁邊坐下。

而原先坐自己旁席的文遠侯夫人,被迫站起身,茫然無措。

“去坐我的位置啊,諾,就在臺階下第二席。”緋衣女子朝玉階指了指,“怎麼,你也不愛坐那個位置?那個位置離順天太后近,你正好可以巴結她嘛,多多敬酒,讓她注意到你。你家文遠侯被投閒置散已久,只怕順天太后都快忘了你們這號人。”

文遠侯夫人無法,只得畏畏縮縮地上前,坐在玉階下的一席。

周圍的幾個席位立刻投來尖銳的目光,文遠侯夫人嚇得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不敢抬頭。

蘇葭湄嘆息一聲,對坐在自己身邊的美豔女子道,“長公主不要頑皮了,那是宗室貴婦的位置,你讓文遠侯夫人坐在那裡,不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嗎?”

雖然皇室衰微,但到底還是慕氏天下。文遠侯夫人突然坐到了皇族貴婦中間,難怪她們一個個都跟斗雞似的。

慕煙聞言大笑,笑聲如銀鈴振空,整個身子往後仰,耳垂下的金鑲貓眼耳墜不住打鞦韆,映得她豔光四射,無法逼視。

蘇葭湄漠然看著她,冷豔容顏無一絲笑意。

笑夠了,慕煙突然肅了容,手肘撐在餐桌上,以手托腮,凝視著蘇葭湄,“還以為你長得普通,沒想到是個大美人。”

蘇葭湄一挑眉,“哦?為何會以為我長得普通?”

“以前你們蘇家就只聽說蘇淺吟啊,大梁國第一美人。那時誰聽過你蘇二小姐?”

蘇葭湄面無表情,漠然不語。

“再者……”慕煙嘲諷地一笑,“都說他專寵野利公主,我一直以為他的正妻,肯定長相普通、呆板無趣。現在看來,呆板無趣是真的,長相倒是出乎我預料。”

“和長公主狂蜂浪蝶的生活比起來,我的生活是比較無趣。”蘇葭湄冷冷看著她,不動聲色地還擊道。

慕煙鳳眼一挑,不禁上上下下打量蘇葭湄,而後嘖嘖點頭。

拿起餐桌上的酒壺,斟滿了玉杯,“葉三郎是該有你這樣的正妻,是我小看你了,敬你一杯給你賠罪如何?”

蘇葭湄淡淡道,“我不能喝酒。”

慕煙目光落在蘇葭湄腹部,意味不明地“哦”了一聲,放下了酒杯。手卻仍握在杯柄上,臉色微凝,眼神幽寂,不知在想什麼。

過了片刻,她歪著頭問蘇葭湄,“幾個月了?”

“五個多月了。”蘇葭湄將手放在腹部輕撫,冷漠的杏眼浮起幾許柔情與溫暖。

慕煙怔怔地看著她,明媚的鳳眼中,忽然浮起一層水霧,她趕緊轉過頭去,用力眨眼忍住。

“順天太后陛下,皇帝陛下駕到——”

隨著司禮太監尖利的宣唱,葉太后和小皇帝從側門進入大殿。

葉太后穿著寬鬆的正紅蹙金百鳥朝鳳吉服,腹部已高高隆起。巍峨高髻上插著十二支金光璀璨的鳳釵,鳳嘴銜著珍珠串,顆顆飽滿圓潤,光華流轉。用金粉畫的眼尾高高挑起,更添高貴與威嚴。

大殿中立刻響起一片衣裙窸窣聲,所有內外命婦齊齊起身,離開座位,斂衽下拜,“參見太后陛下,參見皇帝陛下,願太后與皇帝陛下新年吉祥,萬壽無疆!”

幾十個女子的婉轉之聲,匯成一片清管繁弦似的音樂聲,在大殿中悠揚繚繞。

“平身吧。”葉太后瀑布般的廣袖平抬,示意命婦們平身,然後在侍女扶持下,於金漆鏤雕龍鳳楠木長椅上落座,對畏畏怯怯站在邊上的慕禎道,“皇兒怎麼不坐下?”

慕禎坐下來,縮在椅子另一側,掃一眼長桌上的菜餚,呆滯的神情才有了一絲光彩,舔了舔嘴。

旁邊的杜嬤嬤見皇帝盯著一碟菊花佛手酥,忙拿了一個遞過去,“皇上想吃這個……”

葉太后一記眼風掠過來,杜嬤嬤一抖,剛喂到慕禎嘴邊的手猛地縮回,慕禎一口咬了個空,著急地伸手去搶,卻被葉太后一巴掌開啟他的手,“哪有餐前就吃點心的!”

慕禎的手背很快泛起五道赤紅指印,他眼裡淚花滾動,卻不敢吱聲,縮回了椅子裡。

這時,晉國公葉明德的夫人,手捧金盃站了起來。

葉太后之下最尊貴的兩個席位,一個就是葉明德的夫人,她是外命婦的代表,又是葉太后的伯母。

另一個尊位坐著內命婦的代表,南安王妃。南安王這一脈宗室,一向與葉家交好。奕六韓大婚時,癱瘓已久的南安王,都讓人抬著去參加婚禮了。

見葉明德夫人站起身敬酒,南安王妃連忙也奉觴起身。

內外命婦們紛紛跟著起身,向葉太后和皇帝敬酒。

葉太后剛端起高足金盃,眼角餘光卻掃了站在旁邊的徐嬤嬤。

徐嬤嬤正死死盯著她手裡的金盃,見太后看過來,趕緊移開視線,臉色極不自然。

“好!同飲此杯!”葉太后高聲道,以袖掩杯,剛遞到唇邊,眼角又是一掃,徐嬤嬤再次飛快移開視線,臉色發白。

葉太后冷笑,對身後的心腹太監道,“把霜花帶上來。”

徐嬤嬤的臉色霎時慘白,嘴唇發抖。

“汪汪汪”的狗叫聲傳來,一條黑白相間、長毛尖嘴的可愛小狗,被人牽著跑進了大殿,幾步就躍上臺階,在慕禎歡喜的呼喚聲中,一下子就跳到慕禎膝蓋上。

慕禎抱起“霜花”,讓它在自己臉上舔著,一邊躲開它濡溼的小舌頭,一邊開心地咯咯笑著。

葉太后將酒杯遞過來,“皇兒,小狗喝醉後可有趣得緊哦。”

慕禎眼裡閃出亮光,“真的嗎,母后?”

“你試試唄。”葉太后也笑了,金粉畫的眼角卻不放過徐嬤嬤每一絲表情。

就在慕禎接過金盃喂到小狗嘴邊時,徐嬤嬤突然做了一個跨步上前、張嘴欲喊的動作。

另一個杜嬤嬤似乎察覺到不對,她先是狠狠盯了徐嬤嬤一眼,後者朝她拼命使眼色。

杜嬤嬤忙上前欲奪過酒杯,“皇上,狗可不能……”

一名太監突然衝上去,兇狠地一把扯開杜嬤嬤。

大殿中驀然安靜下來,宛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可怕寂靜。

數百盞明燭滋滋地燃燒,內外命婦們端著酒杯站立,一個個像木雕泥塑般僵硬了。

只有六歲的小皇帝不知道發生何事,歡快地看著“霜花”把舌頭伸進酒杯舔了一口。

“葉繁熾你這個毒婦!”徐嬤嬤突然尖叫起來,往前撲去,卻被兩個太監一左一右夾住。

與此同時,“霜花”的眼睛、鼻子和嘴巴,汩汩地流出了烏黑的血。

“砰——”金盃墜地,慕禎一把抱起霜花,慘聲大叫,“霜花,霜花,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原來你早知道這酒有毒!”葉太后指著徐嬤嬤大喝,“來人,把徐嬤嬤和杜嬤嬤綁了!”

杜嬤嬤大駭,淒厲地叫喊,“太后,此事與我無關!我勸過徐嬤嬤別做傻事!”

葉太后冷掃她一眼,“你知情不報,包庇逆賊,罪等同謀!來人,把這兩個嬤嬤拖下去,剁去手腳,剜去眼目,投入蠍子甕中!毒殺皇上,等同謀逆——吉泰,即刻傳召掖庭署查清這兩個嬤嬤的來歷!宋康,傳殿前精甲入內!”

兩個嬤嬤剛被拖下去,上百個全副武裝的殿前羽林衛湧了進來,在中間甬道站成縱列,鐵甲鏗鏘,刀兵森然。

滿殿命婦們都瑟瑟發抖,唯有蘇葭湄和慕煙還比較鎮定,冷眼看著這一幕。

這時,慕煙聽到葉太后對這隊羽林衛的隊長道,“現在就去各宮搜捕,把所有的嬤嬤都給我抓起來,下到掖庭詔獄!”

“你敢!”慕煙一躍而起,從餐桌後面衝出來,一直衝到臺階下,指著正抱著小狗屍體放聲大哭的慕禎,“你既然早察覺酒裡有毒,為何還要阿禎喂霜花喝酒?!你明知道霜花是阿禎最親密的玩伴!”

葉太后對身後太監使了個眼色,兩個太監衝過去,一個把霜花的屍體從慕禎懷裡扯出來,另一個抱起慕禎就往後殿走,小皇帝在太監胳臂下不停踢打哭嚎。

“住手!放下阿禎!阿禎是皇帝!天命神授的天子!葉繁熾,你敢冒犯天子!”慕煙大怒,雙眼發紅,嘶聲大叫著衝上臺階,卻聽“鏘”地刺耳一聲,兩名陛階武士長矛交錯,將她攔住。

“慕煙,大宴開始前,你是不是和杜嬤嬤在一起?”葉太后突然質問。

“你說什麼?”慕煙手抓矛杆,整個身體撲在衛士的長矛上,“你血口噴人!”

“有人看見你們走到角落裡去密語!”葉太后振袖而起,“來人,把長公主拿下!送到廷尉署審查!”

“你敢!葉繁熾,你虐待阿禎!你以為我不知道,阿禎身上青紫斑斑,都是你擰的!你還用炭燙他……”幾名精甲羽林衛衝上臺階,將慕煙拖了下去,慕煙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拼命掙扎、腳踢拳打,到底寡不敵眾,被十幾個羽林衛生拉硬拽地拖下臺階,拖過賓客滿座的大殿。

突然,數聲淒厲的尖叫劃破深邃殿宇。

只見慕煙被拖過的地面,形成了一條血的長河,殷紅的鮮血順著慕煙委地的長裙蔓延,像是一條血紅的蟒蛇在爬行。

更多的尖叫聲響起來,拖拽慕煙的侍衛們都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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