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野利復興(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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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哪來的軍隊?”右律王從身畔拿起彎刀,霍地就站了起來,怒眼圓睜。

“不、不、不知道!突、突然就冒出來了……”

右律王一腳把這名侍衛踹開,提著彎刀衝出氈帳,只聽營地各處的號角聲此起彼伏,幾乎要撕裂耳膜。

夜色中的拉塞幹大草原飛雪綿綿,漫天漫地扯絮灑鹽。

雪太大,營火被熄滅了不少,看不清更遠的地方,只能聽見到處都是慌亂的呼喊,影影綽綽的人影到處晃動,紛亂的箭矢如飛蝗般從天而降。

隱約的馬蹄聲自四面八方傳來,那種踏在雪地上的馬蹄聲,並不響亮,而是一種彷彿從地底深處傳出的悶聲,卻搖撼著整座營地。

在這樣一個寒冬雪夜,所有人都窩在氈包裡烤火,許多人都已經進入夢鄉。

一些聽見號角的疏勒人,剛從氈包裡跑出來,就被迎面閃過的刀光砍成了兩半、被呼嘯而過的馬匹踐踏成肉泥、或者被破空而來的箭矢射飛了出去。

夜雪中阿部稽的突襲隊勇士,像幽靈一般穿梭於營地中,藉著大雪的掩護,刀光縱橫,鐵騎飛馳,見到人影就砍,見到氈房就闖。

淒厲的尖叫和哀嚎、兵器的鏗鏘聲與撞擊聲、震天的喊殺聲和飆血的嗤嗤聲、人體飛出去摔落在雪地的悶聲、氈房被撞倒的轟然巨響,各種聲音炸響了這個風雪之夜。

那些已經入睡的疏勒人,也終於從溫暖的被窩裡驚醒,慌忙地穿衣繫帶,還沒來得及拿起武器,便被飛馳闖進氈房的馬匹迎面撞飛。

風雪伴著長矛大刀的呼嘯撲了進來,長矛將慘叫的女人從榻上挑了起來,大刀揮過的寒光帶起孩子的頭顱,撞翻的火盆點燃了氈毯,騰起熊熊的火光……

“是野利人,野利人進攻了!”有人聲嘶力竭地喊著。

“怎麼可能,野利部已經滅絕了!”

“到處都是野利部的狼旗!”

無數的火把向營地湧進來,火光中數不清的狼旗在風雪裡招展。

提著彎刀跑出氈房的右律王一個踉蹌:從哪裡冒出來這麼多野利人?!

“野利奴隸們叛亂了!”有人橫衝直撞地從風雪中跑來,撕心裂肺地大喊,喊聲未絕,就被一道刀光砍翻倒地。

接著,十多個野利奴隸從旁邊的氈帳衝出來,揮舞著搶來的兵器,大吼著朝右律王衝來,侍衛們蜂擁上去和他們廝殺起來,一時刀來棍往,血肉橫飛。

“大王快走吧!”親兵們勸右律王,“真的來了好多野利人,野利奴隸都叛亂了!咱們往北邊去離侯山,大世子的營地在那邊!”

親兵口中的“大世子”是右律王的長子,他負責為疏勒部監造兵器,宿營在北面離侯山下的疏勒部工場。

親兵們牽來了大宛寶馬,右律王翻身而上:“索拉朵呢?”

不遠處火把閃耀,似有幾十騎從雪幕中而來,當先一人叫道:“小世子和夫人在這裡!大王放心!”

“夫君!”

“爹!”

眼見飄飛的雪花中,親兵們簇擁著自己的妻兒跟上來,右律王方才舒了一大口氣,喊道:“阿圖拉,跟著我們,往北走!”

正要揮鞭落下,忽然氈房內透出的光亮裡滾出一個身影,驚恐地高喊著:“大王,你去哪?你不帶上我嗎?”

右律王馬鞭揮下,纏住那女人,在她的尖叫聲中將她甩飛出去。

然後調轉馬頭,帶著數百個親兵往營地北面旋風般賓士而去。

忽然,夜雪深處傳來悽惻嗚咽的胡笳聲,奏著一曲悲涼悠長的旋律,不知是誰在唱著古老的歌曲:

我們把潔白的羊群獻給你,雪山女神;

請你保佑我們駿馬成群,羊羔肥壯。

我們把甘甜的乳酪獻給你,雪山女神;

請你保佑我們婦女健壯,生兒產女。

我們把奔騰的熱血獻給你,雪山女神;

請你保佑我們男兒勇武,殺敵衛土。

我們把野利氏族的榮耀獻給你,雪山女神;

請你保佑我們草場豐美,世代綿延……

這首野利部的民歌突然從營地四周升起,帶著無形的力量,像一道久遠的時光之幕,緩緩拉開;又彷彿太陽從地平線穿破雲海,霞光萬丈,照耀進這片營地所有野利奴隸的心裡。

當初野利部被吞併時,幾萬倖存的野利人淪為奴隸,按照草原上的慣例,這些奴隸被打散了分配到各個部落,也有的被送到北面的離侯山下開礦、造兵器,送到各處馬場牧馬。

右律王分得了一千個野利奴隸,如今剛剛四年過去,這些野利人,不管男奴還是女奴,從未忘記自己的部族。

加入合唱的人越來越多,歌聲越來越嘹亮悠遠,數千個喉嚨同時唱出的歌聲,有如萬縷浮塵升起,穿透了雪幕直上蒼穹。

“是穆圖可汗回來了!”不知是誰大吼了一聲。

“雪山女神的後裔們,英雄的英雄德托拉可汗的直系子孫們,我們的大可汗回來了!”成百上千個喉嚨在齊聲高喊。

這時,營地裡的高處忽然升起一面巨大的狼旗,大纛頂端點著一盞燈籠,照著旗幟上那頭雪狼王,長鬃飛揚,強悍無匹,嗜血而勇猛,猶如冰天雪地中走出的王者。

狼旗大纛下有一人騎在一匹雪白龍馬上,挺拔偉岸、氣宇軒昂,身穿白狐皮大氅,從白狐皮帽中垂下數條麻花辮披在肩上,耳朵下巨大的金耳環在密集的火把中閃著耀眼金光,也映照著他宛如冰雕雪砌、俊美無儔的容顏。

“真的是穆圖可汗!”人群中有人認出來,高聲喊道。

“不是,是穆圖可汗的兒子!”

“穆圖可汗還有兒子在世上?!”

“有啊,怎麼沒有,他一直流浪在外!”

“我們的大可汗回來了!”營地裡的野利奴隸們大喊著嚎哭起來,“我們不用再做奴隸了!”

狼旗大纛下,高踞雪白龍馬的阿部稽,忽然用力拉起韁繩,坐騎吃痛,昂首發出長長的怒嘶,前蹄高高揚起,阿部稽隨著馬勢整個身體懸在了半空,舉起狼鋒刀大喊起來:

“野利勇士們,你們是雪狼的後代,難道甘願為禿鷲做奴隸嗎!

疏勒人殺了你們的可汗,殺了你們的母親,殺了你們的孩子,毀了你們的家園,你們為何還要為他們做奴隸?

拿起武器吧,用你們的血性來證明,你們是英雄的後代,你們要建立自己的家園,要重現野利部族的榮光!”

雄渾沉厚而又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帶著深厚的內力,如洪鐘大呂般迴盪在整個營地上空。

然後他一放韁繩,白馬如龍一般舒展身形,在紛紛揚揚的雪幕中,率先飛躍出去:“是野利人的就跟在我馬後,衝到疏勒部王庭,殺光疏勒部王族!把疏勒人從我們這裡搶走的女人、牲口、牧場都搶回來!”

成百上千的野利人山呼海嘯一般響應起來:

“說得對!我們憑什麼給疏勒人做奴隸!”

“殺啊!殺到王庭去!”

“把疏勒人從我們這裡搶走的女人、牲口、牧場都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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