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說不過人就揚沙子(1 / 1)
楊大軍臉上的笑意不達眼底,淡淡說道:“果真有依據?那你說來聽聽。”
在場的人明白,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葛宏要是不能說出有說服力的依據,他這面子就沒了。
不遠處的老者也不守著他那小罐和那幅畫了,他從椅子上跳下來,揹著雙手,閒逛似地走過來,還往裡擠了擠。
這時葛宏淡然說道:“在先秦以前,刖刑對於奴隸來說,是一種很常用的刑罰。”
“這一點,在殷墟發現的甲骨文有記載。”
“比如,《甲骨合集》第580個甲骨記載著如下一句話:如貞刖僕八十人,不死。”
“《甲骨合集》第582記載:刖十僕。”
“像這樣的甲骨還有不少,這兩段記載其實意思很簡單,第一個是說砍了八十個奴隸的腳,這些人都沒死,另一則記載有十個奴隸受了刖刑。”
“從這些甲骨文的記錄來看,在奴隸社會時期,受了刖刑的人是很多的。”
“因此在戰國時的齊國,曾產生了履賤踴貴的現象,是說受刖刑的人太多,導致鞋子便宜柺杖貴。”
“這個故事記錄在《左傳.昭公三年》裡,有興趣的話,你們可以去看。”
楊大軍聽到這裡,抬掌制止了葛宏的話:
“等一下,我們現在想知道的是,這個小人到底是受了刖刑,還是天殘?”
“就算當時受刖刑的人多,也不能證明這小人就一定是受了刑的。”
葛宏眼裡剎那間射出一道光,打在楊大軍身上。
周圍有人看到,不由得一個激靈,這年輕人的眼神,就跟那些見過血的人一樣,莫名地讓人膽寒哪。
楊大軍皺了皺眉,為自己剛才一剎那的怯意而惱火。
葛宏等他安靜下來,才又道:
“那個時代,有不少人受了刖刑或者其他刑罰,像這種人,基本上喪失了勞動能力。”
“到周朝時,《周禮》規定,這種喪失了勞動能力的人,要給予一定的照顧和出路。”
“《周禮.秋官.司寇》有記載,墨者使守門,劓者使守關,宮者使守內,刖者使守囿,髡者使守積。”
“其他的我就不解釋了,不然過於繁雜,你們聽著也累。”
“我就只說刖人,當時普遍會讓他們去當守門人。”
“這一點,已經有數件出土文物給出了證明,你想知道嗎?”
葛宏說到這裡時,淡淡地看向了楊大軍。
一番話下來,室內靜寂無聲,所有人都聽著葛宏如舉輕若重地把那些典籍說了出來。
有人暗暗感嘆,這年輕人學識真的很深,知識面也夠寬廣。
不然就這麼一個偏門的古董,他怎麼就能眼都不眨地引經據典,輕而易舉地說清來籠去脈呢?
難怪他能把嚴家人的氣焰給打下去!
這怕不是個天才吧!
眾人面面相覷,幾乎所有人心裡都有著類似的念頭。
楊大軍也是沒想到,葛宏在古董上的造詣竟然會這麼強,比他帶的中年人還要強不少。
現在他就算明知道葛宏已佔了上風,也不能撤了。
不然他就等著別人偷偷笑話他吧。
他便道:“哦,看來你對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倒挺有研究的,比如刖人,比如坐化缸。”
“成,既然有出土文物能作證,那你就說來聽聽讓大傢伙見識一下。”
噝!
楊大軍這話有點過分了啊,他這麼說是說葛宏有怪異的愛好,專門研究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嗎?
這不是埋汰人呢嘛?
別人忌諱這個楊大軍,柴小五可不怕。
他在旁邊冷哼道:“這是輸不起嗎?說不過人就揚沙子?”
白勝宇也皺著眉頭道:“大軍,葛宏於我白家有恩,三叔希望你對他要有應有的尊重。”
他這句話無異於警告,楊大軍倒也不好明著跟白勝宇做對。
楊大軍便改了語氣,說道:“行,三叔說的話我記著。”
老袁見氣氛有些僵,便站出來打圓場:“葛宏,你快說說,都有哪些出土物可以證明,我這等著聽呢。”
外邊那老者揹著手,看著散漫,實則已經把葛宏說的話都聽了進去。
這年輕人倒是有料,不知道他跟方松漸那個孫子比,倆人誰強誰弱。
葛宏神態平和,似乎並沒有受到影響。
等老袁話音落下,葛宏才道:“刖人守門的青銅鼎,加上這一件一共發現四件。”
“另外三件的外形,與這件略有區別。”
“不過相同的一點是,門外都有一個斷了足的小人守門。”
“誰要是想求證,可以去看,國博就有一個,不一定什麼時候能展出,與這個大同小異。”
“晉西省博有個西周青銅守囿車,蒙古省有個戰國刖刑奴隸守門青銅方鼎,這些感興趣的都可以去看看。”
“有這麼多佐證,誰要是還覺得不足以證明守門小人就是受了刖刑,而不是天殘,那我真的無話可說了。”
老袁笑道:“夠了,這些證明足夠了,我看人家專家給它起名叫刖人,起得有道理。”
旁邊有少數幾個人附和,還有相當的人並沒有當著楊大軍的面發表任何意見。
楊大軍掃了眼周圍的人,隨後便帶著那中年人離開了四合院。
白勝宇心知有些人誰也不想得罪,一時間他覺得怪沒意思的。
這一趟,非但沒陪好葛宏,還讓楊大軍把葛宏給得罪了。
反過來說,葛宏也與楊大軍結下了樑子。
他們白家自然是不怕楊大軍的,可是葛宏不是白家,他沒有官方背景,他再有實力也是開診所的大夫,在楊家面前,怕是還要吃虧啊。
白勝宇看了眼旁邊的柴小五,心想稍後得叮囑柴小五幾句。
這小子雖然毛病不少,心眼卻也夠用。
葛宏這邊說完話,下意識向著剛才那老者的方向看去,竟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
葛宏與白勝宇離開四合院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剛坐上汽車,白勝宇便問道:“葛宏,你是不是對那怪老頭感興趣啊?”
葛宏:……白勝宇的觀察力還是蠻強的。
他便道:“是啊,老人家挺特別的,不知他是什麼人?”
“聽人說,他總是帶那種敦煌臨摹畫過來,挺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