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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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銘祺像個遊客似的參觀了好一陣子,只不過才參觀了劉府五分之一處,住在這麼大的府邸真是過癮啊!冷不丁住進來還真有點不習慣。

回到廳堂落座,府內的丫環忙將上好的龍井端到劉大巡撫的面前,卑聲卑氣地道了聲:“老爺,請喝茶!”

劉銘祺嘴角掛著笑意,本想道一聲“謝謝”轉念一想自己的身份地位和禮數還不允許自己和下人們打成一片。入鄉隨俗,自己只好模仿電影裡見到過的鏡頭,道了聲:“下去吧!”然後端過青花瓷碗,解開碗蓋,輕輕地撥了兩下,呷了一口。

小寶趁劉銘祺歇息的當兒,忙從懷中掏出一本帳冊,躬身稟:“回稟老爺,自打上任巡撫趙度因獲罪被其全家抄斬後,所留下來的下人足有三百人之多,經過小人的精簡挑選共計留用86人,其中包括丫環奴婢12人,雜工長工20人,轎伕馬伕15人,更夫4人,夥膳房8人,馬廄房8人,後勤房8人,財務房4人,其他雜役6人,府內現缺管家1人,老爺請過目?”說完,小寶上前一步,手捧賬冊恭敬地遞到劉銘祺的面前。

劉銘祺擺了擺手,並不打算過目,而是略微沉思了一陣兒,然後又指了指小寶的腦門笑道:“你嘛?”

“我?”小寶愕然。

劉銘祺點頭道:“對!除了你還有誰?日後你就是劉府的大管家,我劉府的家業和日常事務,從今天起就由你掌管了!”

小寶感懷倍至,拍著胸脯保證道。“老爺能將如此大得的家業!交給小寶掌管,簡直就是對我天大的信任,小寶這肚子裡雖然沒什麼墨水,不過老爺你放心,小寶一定會精簡持家,竭盡所能忠心耿耿地為老爺掌管好劉府。”

劉銘祺哈哈一笑:“那以後老爺可就要稱呼你為張大管家了!有你給老爺把家把院的,那我就放心了!老爺我就可甩開膀子幹革命,轟轟烈烈地在康襄城一展拳腳,大幹一番!”

張小寶被劉銘祺這麼一捧,心裡那叫一個激動和喜悅,那種感覺在內心不斷地昇華,喜極而泣……從半年前一個在酒樓跑堂的店小二,如今成了康襄城巡撫府內的大管家,身份地位都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一切都歸功於劉銘祺這位貴人的賞識和重用。

劉銘祺起身在廳堂內遁了幾步,言道:“劉府府大人稀,空閒之處居多,急需人氣旺氣充添,立即派人將夫人連同宋大哥全家也一併接來同住。”

新上任的張大管家嘻嘻笑道:“呵呵,老爺所言即是,剛剛已派人去請了!”

劉銘祺心一歡,還真沒看走眼,這小子幹別的不行,倒是塊幹管家的料,事事都能想到老爺的前頭,甚為得力。

劉銘祺眼睛一亮,點頭道:“你小子,想的還挺周到,要不要把你老孃也接進府來同住啊?”

看似玩笑卻又不像玩笑,張管家謹慎地低頭道:“這個?小人不敢有此奢望。”

“養兒防老,老孃年歲已高,你本應做個孝子。既然你一心一意地跟著老爺,我又怎能虧待了你。快去派人把你老孃接來,好生安頓。日後待老爺我有閒工夫,再給你張羅一房妻室,成家立業,這些都包在本老爺的身上了!”

張管家心裡一『蕩』,忙跪地謝恩,道:“多謝公子牽掛!小人做夢都想娶一房妻室呢!”

劉銘祺又是一通哈笑道:“起來吧!跟老爺還這麼客氣,你我雖是主僕的關係,可老爺我卻視你為兄弟,以後這些禮數該免就免了吧!”

張管家聽後又是一陣千恩萬謝,感恩戴德。劉銘祺隨即又暗自安排佈置張管家把他原來帶領的四百名火槍營計程車兵全部安『插』到府上做宅兵!並且將這些宅兵交與自己的結拜兄弟宋二虎在府內秘密『操』練,作為日後護衛劉府的一支精英守宅部隊。

劉銘祺細心將府中安排一番,轉身推開堂門,欲要離去。

小寶追在身後,急問道:“公子,何去?膳食房的午飯都預備好了,公子吃過午飯再走也不遲啊!”

“老爺上班去了?一會兒差人把飯菜給老爺送去便可。”劉銘祺又留下一句話,邁著方步搖搖而去。

“上班?”小寶聽了老爺說的話,愣愣地發了半天怔,對於這個既陌生又新鮮的詞彙,只能是怪自己才疏學淺,不懂文墨精闢之詞!

一走進府衙的辦公房裡,滿屋子懸掛的蛛網令劉銘祺大吃一驚,按講上一任巡撫趙度因罪離職還不足月餘,沒道理搞得跟常年不清掃的倉庫一般雜『亂』,連同辦公桌上的公文也落滿了灰塵,唯一的理由只能用空置已久來解釋。

叫來守衛的清兵一打聽便知,原來前任巡撫趙度已有一年之久不到此辦公批閱公文,每日各司、道、府、州、縣、送來的大量公文依舊堆放在這裡,天長日久已然成了裝公文的倉庫。

劉銘祺眉頭緊蹙,眼望著這堆文書公文積如山高,苦水差點沒吐出來,康襄城衰弱到如此地步,堂堂一省巡撫不聞不問,趙度啊趙度,你死有餘辜啊!你他孃的死了不要緊,害得百姓食不果腹衣不遮體,流離失所四處逃荒;害得老子來替你贖罪,為百姓謀福祉。

劉銘祺躬身在地上撿了幾折近期的公文,撣去上面的灰塵,展開仔細一瞧,每一折上奏報的全跟銀子有關係,糧荒報糧銀,災荒報災銀,鹽荒報鹽銀,再有就是縣級地方興修水利無銀而停工,修繕營房,為營兵匿控,再有還是糧稅、礦稅、關稅欠收請求減免之類的芸芸種種,越看越頭疼,索『性』丟到一旁,長長地嘆了口氣,深感自己肩上擔子之重,責任之大,不是一言兩句就能表達的出來的。

正這時,房外傳來凌『亂』的腳步聲,隨即進來三個人,劉銘祺抬頭一打量,提學使喻慶豐這位老熟人,自不必多說。與其同行的是一位身材瘦長,尖鼻子,黃鬍鬚長相的人,名叫:倪道傳,現任康襄城布政使之職,從二品。掌一省民政、財政,世稱“藩臺”。另一位略肥胖些的叫汪大奎,現任康襄城提刑按察使之職,正三品。掌一省司法、刑獄、監察、驛傳,世稱“臬臺”。三位大人均都為巡撫的輔助官員,說白了就是二三四把手的管理職位。

三人正欲跪拜施禮,卻被劉銘祺阻止,隨後『露』出一副平易近人的姿態,吩咐道:“三位大人有勞前來就不必行禮了!日後若不是正規的場合均可免其跪拜之禮數。”劉銘祺見三位使官各個年近半百,一是自己雖說官職比他們高,但年齡上相差甚多,不忍讓他們跪倒爬起地行此大禮。二是日後治理康襄城之責,更是需要他們地鼎立相助,因此自當以小事關懷之,以真情打動之,團結核心力量方能為我是用。

布政使倪道傳和提刑按察使汪大奎忙躬身面帶欣喜地連聲道謝。新上任的巡撫大人,看年齡不大,但人品不差,慶幸自己都這一大把老骨頭了,能遇到如此體貼下屬的上司,真是修來的福分。

唯有提學使喻慶豐一反常態地躬身在地上拾起數張公文,雙手攤開後,莫名其妙地高聲地誦讀起來:“當塗縣知縣廖大鯊急報:時逢七月,旱情吃緊,請巡撫大人批抗旱銀13000兩。漁陽直隸州知州費維西急報:當地瘟疫橫行,需購置『藥』品,請巡撫大人批銀45000兩。璦琿縣知縣趙有理急報:邊疆匪『亂』,城池坍塌破損,急需修補,請巡撫大人批銀80000兩……”

布政使倪道傳聽的耳朵都豎起來,渾身直掉雞皮疙瘩,不耐煩地阻攔道:“停,停,停,我說喻大人,你添什麼『亂』啊!巡撫大人今第一天上任,你就在這咧咧個沒完沒了的。來的時候,不都說好了嗎?我們是來給巡撫大人恭賀榮升的嘛!眼下時辰不早了!同慶樓那邊我都定好一桌滿漢全席,你就別在這臭顯擺了!”

提刑按察使汪大奎附和道:“倪大人所言即是,這些地方官,不是我說他們,整天有事沒事,就知道伸手要銀子,給多不嫌多,給少嘍,他還嫌少,你拿他一點脾氣都沒有。喻大人就別在那鹹吃蘿蔔淡『操』心了!趕緊叫幾個兵卒將巡撫大人的辦公房重新打掃一下,把那些沒用的文書該扔的扔,該丟的丟。”

這兩位的一陣狂轟濫炸似的數落,喻慶豐依舊我行我素的高聲誦唸,而且是越讀聲越大,越讀越來勁。劉銘祺心裡明白,這是故意念給自己聽得,瞧瞧自己這個剛上任的巡撫大人有沒有覺悟,有沒有為百姓辦事的心情和意願。

倪道傳和汪大奎雙眼漂浮不定,不斷催促,越來越讓人覺得蹊蹺,劉銘祺隨即乾咳兩聲,微微一笑道:“好,兩位大人的心意,本府心領了,稍安毋躁!喻大人為官多年,乃是大清朝的棟樑頂柱,不忘憂國,本是應當。”。

言畢,轉身又恭敬朝喻慶豐笑道:“喻大人不妨有話直說?”

倪道傳和汪大奎見劉銘祺對喻慶豐呵護有佳,倆人的臉『色』不禁一陣慌變,礙於巡撫大人的面子,也不好再行擠兌。

喻慶豐臉『色』凝重,躬身道:“巡撫一職,責任不輕,統籌全域性,身負艱鉅。地方呈報上來的公文歷歷在目,哪一折不是急需銀兩,合算起來不低於數百萬兩之巨,巡撫大人將如何處置呢?”

劉銘祺猶豫了一下,隨後道:“這還不簡單,眼下燃眉之急便是立即責令批銀撥款,以解各地諸多之需!”

喻慶豐慢慢合上摺子,嘆道:“巧『婦』難做無米之炊,我看大人是光有治國之心,卻沒有治國之銀吧!”

劉銘祺不由得一愣,詫異地望了喻慶豐一眼,疑問道:“此話怎講,難道我偌大個康襄城連區區數百萬兩的銀子都拿不出來嗎?”

喻慶豐冷言道:“那就要問問分管財政的布政使倪道傳大人,便知?”說完,喻慶豐撩動衣袖在一旁的凳子上拍打數次,坐在一旁不再言語,把他想要說的事一股腦地堆在了倪道傳的身上,看來一定是有什麼事瞞著自己,不便明說罷了。

劉銘祺微一思索已明白喻大人之意,轉身面『色』一沉,威道:“倪大人,康襄城今年財政收入為多少銀兩?”

布政使倪道傳身子一抖,像是突然被電打一下似的,躬身道:“回……回巡撫大人,各司、道、府、州、縣、上繳來的賦稅共計240萬兩,加上朝廷下撥的賑災,剿匪等專用款項共計100萬兩,再加上歷年節餘共計80萬兩,賬面上的庫銀共計420萬兩。”

劉銘祺點了點頭,又道:“那今年已支出多少?”

“回大人,當初鎮總兵王世長率兵剿匪所需的軍餉糧草曾從庫銀支出40萬兩,官員的俸祿合計50萬兩,及其一些雜七雜八的支出款項共計100萬兩。”

收支平衡,多有剩餘。有了這筆數百萬兩的銀子,再加上自己高明的經濟決策和管理手段,不愁康襄城不繁榮,根本不像喻大人說的那樣嚴重嘛,劉銘祺接著又多問了一句:“那庫銀還剩餘多少銀兩可供差用啊?”

倪道傳支支吾吾道:“不足200……200兩!”

“什……什,什麼?你當本府不識數嗎?”聞聽此言,劉銘祺當即震怒道。俗話說:打江山要靠槍桿子,那麼,治江山就得抓錢袋子,若不是親耳聽到,誰能相信康襄城這座塞外名城居然庫銀只有不足200兩,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倪道傳自知巡撫大人定會問罪,隨即“撲嗵”一聲,差點沒把他的膝蓋骨戳碎,伏在地上顫聲道:“下官所言,句句屬實,絕不敢欺瞞。”

劉銘祺火冒三丈,憤然扯掉自己一直在精心塑造的平易近人、以德服人的謙謙公子形象,霎時『露』出原有的欲扶大廈於傾危、拯百姓於水火的仁人志士的英雄氣概,怒道:“好你個倪道傳啊!膽大包天、罔顧王法,欺瞞本府不說,竟敢私吞數百萬兩的庫銀,罪大惡極,罪不可赦,本府豈能饒你。”

倪道傳老淚橫流,哀道:“巡撫大人,下官冤枉啊!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把數百萬兩的庫銀監守自盜呀!請大人明查!”

劉銘祺眉尖一挑,喝罵道:“查個屁!快說?庫銀所用何處?”那可是白花花的雪花銀吶,今日若不能得到一個合理的理由先,劉大巡撫那可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

跪在地上的倪道傳顫聲道:“銀子……銀子都被百官“借”走了,大人若是不信,下官手裡的庫銀賬目上都有詳明的登記和收據。”

劉銘祺一頓,暗道:“難道大清朝也有挪用公款之說?如此看來,則堂堂康襄城,竟是一空架子。國庫空虛,關係匪淺,老子剛當上康襄城的巡撫,屁股還沒做熱,這無形中也是在考驗自己的執政能力,豈能坐視不管?”

劉銘祺眸中一道冷光掠過,『逼』問道:“身為財政要員,那你是幹嘛吃的。”。??

倪道傳跪在地上抖成一團,活像老鼠見了貓似的,心驚膽顫,幹嘎巴嘴說不出話來。平生不做虧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門,然而庫銀虧空,對下面的胡作非為睜眼閉眼,包庇縱容,就不簡單地只是一個經濟問題被查出來,後果將是彈劾罷官掉腦袋的事情了!

“上樑不正下樑歪,紙裡是包不住火的!倪大人,巡撫大人等著你回話呢?”一旁的提學使喻慶豐『插』話道。此時的喻慶豐心裡明白,自己壓的這一“寶”看來是沒壓錯。一身正氣,為官清正廉潔的他對百官借用挪用庫銀之事,早就曾明察暗訪,瞭如指掌,在趙度擔任巡撫的時候便多次直言不諱地揭『露』此禍國殃民之舉,不料,自身不乾不淨的趙度更是混賬,對喻慶豐這種多管閒事的人極為反感,差點就將多嘴的喻慶豐撤職。無奈之下,也只好眼睜睜地看著百官大挖國家的牆角。

倪道傳緩了半天,委屈道:“巡撫大人明鑑,從朝廷到地方的各級官員挪用、借支庫銀,確實也有其“不得已”之處啊!即便像大人這般的正二品官員的年俸也不過紋銀一百三十兩,七品知縣則只有六十五兩而已。這點俸銀,更不要說打點上司,迎來送往和禮聘幕僚了,官員們單靠朝廷的俸祿,養家餬口都成問題。歷年來,上至上任巡撫趙度趙大人,下至巡邏緝捕、維持治安的巡檢,全都借支靠庫銀過活。下官身為布政使,若是秉公辦事,不但得罪百官不說,恐怕連原巡撫趙度趙大人那一關也難過去,趙大人是第一個挪用庫銀之人,下官又有何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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