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苦肉為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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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黃巾軍新起,刺史王芬向朝廷請命要徵調本州兵馬以應不測。冀州新募之軍,如何比得上本侯帳下驍勇健兒?”

王城,軍營中軍理事大廳中,主位上張舉說著將一枚拇指大酸奶疙瘩送入口中含著,斜眼看張修:“冀州黃巾軍之事,想來不是本侯臆測之事吧?”

“豈會是張侯臆測?此事三月前本將就有所聽聞,只是不知其危害深淺。”

張修對面的羌渠單于也是點頭應和:“朝廷方面也有示意,希望國內所徵騎士分作二營,分別趕赴涼州、冀州聽令平叛。”

聞言,張舉努嘴呵呵做笑,只是嘴裡喊著奶疙瘩聲調有些怪異,就連說話也是含糊不清:“比之這苦寒塞外之地,冀州雖不如關中、雒都繁華,但也是物產豐富之膏腴地,何況又鄰近鄉梓。故而,看眼前各軍,唯有本侯所部最適合調遣冀州,朝廷此前調本侯所部出關中入五原,無非是稍加威嚴而已,並不傷大節。”

口中奶疙瘩泡軟,張舉說著停下來,牙齒張合一口口咬碎,頓時只覺得奶香芬芳:“所以,暫駐五原以來,本侯並無太多訴求,所求不過帳下兵馬安然而已。可揚祖倒好,執意要開戰……本侯非是懼戰之人,只是打贏左大部,又能有多少好處可言?他能多出幾千匹戰馬,還是幾萬戶牧人、奴隸?軍中諸將只是懼他挾私報復不得不順著他,可本侯難道也要順著他,與他一般任性妄為?”

最後他伸出右手展開五指晃了晃,看向羌渠單于:“牛馬各五千匹,羊五萬頭,本侯便撤軍回五原。無有本侯,即便左大部再生亂心,揚祖也不敢輕舉妄動。如此一來,魏揚祖兵力不足,自不敢恣意阻斷何談大事。否則壞了朝廷大局,他難免要吃些苦頭。”

羌渠單于神色舒展,明顯輕鬆不少,張舉開價高不高?很高,這些牛羊馬放在雒都,價值怎麼也能有個六七千萬錢,可在王庭看來,兩個小部的財產而已,換算成生產力,也就是一個千餘帳小部十年的生產總值,不是很離奇。

反正真和左大部開戰,燃燒的可就不止這麼點生產力了,連人口這種時候塞外最基本的生產資料也會受到很大的折損。不需要怎麼計算,羌渠單于也知道這是一場不虧,很賺的交易。

出於某種顧慮,羌渠單于有些不確信的追問:“張侯所需的馬匹?”

“駑馬、良馬參半就好,其他牛羊盡給些公牛、公羊也可,有這些豐厚肉食犒賞,本侯也好給帳下健兒一個交代。”

公牛、公羊基本上是稍稍長大就會被宰殺的,飼養大量的母牛、母羊才是增加生產力效率的捷徑。首先奶製品是日常重要的食物來源,其次可以下犢子,怎麼看都比公的有效益。

張舉要等到開春後率部去冀州打黃巾軍,那麼現在對匈奴內戰持保守態度也就可以理解了。

羌渠單于沒想到事情會有如此之大的轉折,欣喜慶幸之際,以很快的速度完成了張舉所需要的牛羊徵集工作,前後不到三天的時間裡張舉就率部離開王庭,直接返回北邊二百里處的駐地。

如此一來,屯駐在美稷的魏越不淡定了,又急匆匆的去度遼軍駐地五原曼柏縣尋找張舉,自然是預定好的不歡而散。

比魏越更急的是五原太守魏真,擔憂魏越與王庭矛盾激化發生火併吃虧,魏越從曼柏返回美稷不到一天,魏真派來的五原都尉鞠義部步騎三曲抵達美稷。

鞠義從不是一個謙虛的人,魏真讓他率部來是發生火併時保護魏越的,本意是規避風險;而鞠義則是來發動火併的。不知道火併的計劃是他一路上就思考到的,還是在五原郡備戰時就有所預料的。如果是後者,那麼就很恐怖了。

他的火併計劃很簡單,刺殺張修栽贓給左大部乃至是王庭中主和的羌渠單于,進而挑動全面戰爭。

就在城門前,鞠義一見面就詢問形勢,隨即就表態主動出招制敵,態度堅決:“少君,殺張修可絕後患。否則此人一紙公文,便可奪少君掌中義從騎士。”

見魏越沉吟,鞠義分析道:“此前居庸侯所部在側,與少君干鏚與共,故張修受迫於形勢不得不交出義從騎士營。今居庸侯率部北歸,少君勢孤軍心惶惶,若張修出手剝奪騎士營,軍心潰糜各思退路,如何復振?”

自己只是軍司馬,職責上負責匈奴義從騎士營的營務運轉和義從騎士的訓練工作,真把張修逼急了,這老頭子真可能會如鞠義預料的這樣收走指揮權。這個問題魏越此前也考慮過,相對於鞠義這種殺上司的暴烈手段,他的手段相對來說就緩和了不少。

沒有不透風的牆,謀殺上司屬於道德問題,道德問題是容易扯皮的。如果殺的是一個無能、壞事的邪惡上司,那麼你的行為就是正義的;如果你殺的是一個關係、背景錯綜複雜又深厚的人,那麼你就是邪惡行徑,應該受到天下人口誅筆伐的。

很顯然,張修目前的確顯得有點無能,還在壞自己的事情,可人家是涼州三明張煥一系的繼承人,豈是那麼輕易好揉捏、委屈的?

見魏越沉吟不語,而魏越身邊人對這種殺上司的極端想法也沒什麼驚詫神色,一瞬間鞠義就明白了,魏越這邊或許有更為大膽的謀劃,只是沒對自己說,故鞠義頭一扭,氣憤道:“某為少君袒露心跡,少君何必對某如此提防?”

魏越上前伸手拉住鞠義手臂,另一手拍著鞠義後背披風:“仲信,茲事體大,不妨洗去風塵後再細談。”

鞠義可不吃這一套,語氣激烈:“少君,月前大雪深三四尺,的確有礙大軍征戰。然而邊塞大風力能透骨,近月以來大風晝夜侵蝕積雪,各處積雪侵蝕漸薄,薄弱處已裸露草叢。五七日內若再無大雪,大軍便可出征!而今王庭一心議和匈奴兵馬戰意低迷,居庸侯率部北歸各軍自思退路,屆時若左大部突然發難,大難臨頭矣!”

魏越不得已附耳低語:“仲信,我已與居庸侯商議妥當,布了一張大網,眼前就等著左大部出兵來襲。”

鞠義聞言頭顱微微後仰,重新打量魏越,見魏越神色鎮定把握十足,便抱拳:“是某急躁了,少君見諒。”

魏越笑道:“仲信急我之所急,我怎會怪罪?此前某正愁發難藉口,仲信率部來美稷,恰好就帶來了這樣一個藉口。”

說著魏越轉身看向成廉:“子明,傳令長平營,令該部撤離軍營,在日落前遷往王庭中軍營,不得延誤,否則軍法從事。”

成廉笑著應下,問:“張稚叔那裡是否留些情面?”

“稍稍留他一點,他自然明白該如何做。”

魏越說著又看向趙雲:“子龍,宰殺牛羊犒賞五原兵。”

“雲領命。”

魏越又扭頭看鞠義:“城中軍營尚未騰空,仲信所部不如沿街道立帳、埋鍋,日落前再遷入軍營?”

“就依少君。”

此時已過正午,當魏越為鞠義等一眾五原兵軍官、軍吏舉行迎接宴會,王庭方面派呼廚泉出席,張修則派荀攸來觀察事態變化。

一片酒足飯飽愜意熱鬧時,成廉從廳外輕步來到魏越身側:“主公,張稚叔求見。”

魏越輕輕點頭,考驗演技的時候到了。

他必須要開戰,除了各方面的考慮之外,他還要向荀攸表達出一個強烈的訊號,一個簡單而強烈的訊號:我要做的事情一定會做成,誰也無法阻止。

只有這樣,雒都天變爆發,人心惶惶之際,他才有更大的把握嚇住荀攸,令荀攸不得不跟著他走下去。

不多時張楊隨成廉進入廳中,神態沉悶行禮,問道:“魏司馬傳令我部調駐王城?”

“確有此事,稚叔還有何疑慮?”

“有,魏司馬限期日落之前,請恕張某無能為力。”

魏越這才放下筷子抬頭打量張楊:“為何?難道稚叔無法管帶這長平營三曲千餘人將士?”

“魏司馬,今天色已晚,我部若遷更駐地,非要忙到午夜不可,不利於將士修整。而且入夜朔風凌冽,將士有傷寒之危。還請魏司馬收回成令,不妨先調五原兵入駐王庭,明日一早我部再調防不遲。”

“收回成令?軍令已成猶如覆水,稚叔能收的了覆水或開弓箭?”

魏越說著坐直身子,扭頭看一眼五原兵軍官、軍吏,對張楊揚揚下巴:“五原將士八百里疾行而來,將士如何苦楚不需魏某贅言,想來稚叔也是理解的。難道,稚叔就不能委屈謙讓一下?”

張楊愣愣盯著魏越片刻,乾啞著嗓子道:“奉幷州丁使君之令,張某督長平營前來援力王庭事務,非是隸屬魏司馬帳下,還請魏司馬自重,莫要逾越了軍法。”

說著張楊側身對鞠義抱拳:“鞠都尉見諒,無張中郎將調令,請恕我部難以配合。”

荀攸端著酒杯神態沉穩一言不發,呼廚泉欲言又止想要規勸什麼,不等呼廚泉下定決心,魏越嚯的起身:“稚叔,難道就如此不念舊情?”

“今張某身在軍中,唯有軍令是從,實不知舊情為何。”

張楊冷冰冰堵回來一句,魏越臉色漲紅,頓足、揮手:“那休怪魏某不念舊情,來人,將張楊轟出去!”

呼廚泉急忙起身勸道:“揚祖何必動怒?此事或有誤解之處……”

“我怎會動怒?張中郎將授命魏某節制王庭諸軍,幷州長平營亦在此列!我不治張稚叔頂撞之罪已是心軟,難道非要治他一個抗令之罪,諸位才會滿意?”

看著已經被雙手反剪的張楊,魏越神色冷肅:“莫要以為居庸侯率部北歸魏某就會失勢,即便魏某輸了王庭的勢頭,可雒都之中依舊有魏某一席之地!莫要只看眼前得失,稚叔啊稚叔,何必急著跟魏某撇清關聯?”

說著魏越露出微笑,抬起手輕輕揮了揮,看一眼荀攸,吐聲:“張楊抗令,懲其軍棍二十!”

死死盯著魏越,張楊將快被拖到走廊時開口,吼道:“明日!某就去張中郎將處!務必討一個公道來!我乃州功曹,爾不過軍司馬,如何杖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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