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袁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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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八日,河內汲縣,新的魏郡太守邊讓上任途中,與前來宣詔的天使胡母班一同拜訪河內太守、錢塘侯朱儁。

呂布那位河內太守這時候還在幫助魏越整編雒都軍隊,以朱儁的威望,朱儁不主動離開河內,是沒人願意去強搶河內太守一職的,呂布也不例外,目前任何一方都不願往死得罪朱儁、皇甫嵩。

交出軍隊,去擔任交州牧,這對朱儁來說並非不能接受,只是作為州牧要留大多數家屬在雒陽做人質。算起來魏越是魏真的人質,劉範、劉誕兄弟是劉焉在雒都的人質,劉和是劉虞的人質,黃琬的兒子黃逵也在雒都為質。

就目前雒都的政治框架來說,朱儁並非不能接受,有兩名善戰的武人秉持國政,起碼朝廷不會懼怕外戰和國內四起的叛亂,能強力而有效的維持朝廷權威。

可這種政治框架沒有經歷過考驗,朱儁不知道魏越、董卓兩個人能撐多久。萬一再爆發出內戰……兩個專業武人領導的內戰,絕對能把雒陽打個稀爛。

他若去做交州牧,兒子在雒陽做人質,很有可能被戰火吞沒;如果他在河內,就能作為一枚遊動的砝碼,就近平衡雒都局勢,避免矛盾升級爆發內戰。

此前何進、蹇碩之間的軍事政變,只是軍事政變而已,還算不上內戰。

“閹豎群滅,國政履新,將相和睦,新頒大政。這正是我輩用命於社稷之時也。”

邊讓途徑汲縣,主要目的就是勸說朱儁,同時就任魏郡太守,對遷族於鄴城的趙忠族黨進行有選擇的大清洗。這是一場非常重要的大清洗,所得的近半財富將成為魏越出兵塞外的軍費來源,而有選擇的清洗魏郡豪強,餘下不想死的豪強只能依附邊讓、魏越集團,形成既定事實。

只要魏郡在手,那任何人得到的冀州都將是一個殘缺的冀州,一個缺乏心臟的冀州。

朱儁很清楚邊讓的使命,目前他也在對河內宦官朋黨進行清洗,這是一股風潮,他不動手,他下面的縣令也會聞風而動。現在清洗宦官餘黨,才是各郡最重要的事情。

邊讓侃侃而談一副要做一番事業的自信姿態:“錢塘侯乃國朝宿將,威名赫赫,牧守交州足以震懾荊揚交益四州土民。若依大將軍原話來說,若是天下有變,錢塘侯也可振臂高呼再倡大義,率四州之兵肅清環宇蟊賊,匡扶漢室社稷。”

“哦?大將軍真是原話如此?”

“豈會有假?公卿聚於明光殿集議之時,大將軍當眾所言,錢塘侯稍稍聞訊,就可確認真偽。”

朱儁撫須微笑,感嘆道:“竟不想昔年堂前戲泥頑劣少年,今日也能外宣兵威於四夷,內保社稷平穩於動盪。這交州牧乃是重任,他既然如此看得起老夫,老夫自不會忤逆朝廷。倒是家中二子,就要拜託大將軍照顧了。”

朱儁長子朱符是議郎,次子朱皓留在河內學習軍事,朱符兄弟兩個並有才器。

仔細算下來,崇尚軍功的年代裡,精英教育的重臣子侄都非泛泛之輩,很多人不缺歷練,缺的只是一個施展才華的平臺。比起這些人,寒門子弟,魏越軍中強推文化教育催出來的底層軍吏,都缺乏歷練,能否成材、大用都是有待考驗、證明的事情。

豫州,州治所沛國譙縣。

不要小瞧人家曹操是譙縣人,人家是州治所所在的首郡首縣人,妥妥的大都市頂級家族出身,能蓋過曹操也就只有袁氏、楊氏嫡脈而已。

黃琬沐浴焚香後,獨坐書房靜心沉思。

豫州轄潁川郡、汝南郡這二郡,以及陳、梁、沛、魯四王國,是中原膏腴之地,天下要衝。東西展開的豫州,與兗州、青州、徐州交織在一起,將關東中原之地撕碎。

四州相互鉗制,人為分割設定的地緣政治下,四個州獨自一州只會被拖死,只有穩住另兩個州的情況下,才會有出現某一州獨大的情況出現。

歷史上曹操能坐大,與遷都許地有著直接關係,沒有朝廷大義,曹操勢力只能作為袁紹外圍勢力存在。唯一存在的目的就是拖住、攪亂中原四州,給袁紹爭取整合北方三州的時間。

而現在,青徐黃巾軍勢頭一波比一波猛烈,黃琬掃平豫州、汝南黃巾軍餘孽掀起的動亂後,就不得不回到州治所譙縣組織防禦,沛國也是青徐黃巾軍的進攻目標,這裡就是前線。

青徐黃巾軍攻勢猛烈,一波強過一波,完全不正常,已經超出了黃琬的預料和掌控,從各方面來說青徐黃巾軍已經失控了,尤其是破壞今年春耕之後,這種失控現象更為明顯。

等到夏收時,絕糧的飢餓百姓又會加入黃巾軍,然後有很大的可能會破壞秋收……整整一年沒有多少田產收穫,幾乎是一場災難。

那麼多張嘴要吃飯,要麼殺乾淨保證正常的生產,再要麼提供足夠多的食物。否則飢餓之下,青徐之地有多少百姓,就有多少黃巾軍。

這是一場已經失控的災難,到底會波及多少人口,造成多大損失,已不是黃琬能計算的了。他能做的就是穩定豫州秩序,組建沛國、魯國防線,配合袁紹主力軍將青徐黃巾軍堵在泰山以東。

可袁紹、鮑鴻這兩位西園軍高階軍官的表現十分的差,讓黃琬看不上眼,恨不得拿過指揮權自己來動手。

袁紹、鮑鴻率領的西園軍、河南騎士營組成的兗州軍團缺乏進攻勇氣,倒也在泰山防線與撲向中原的黃巾軍打的有來有去,非常精彩的樣子……

可在黃琬看來,善戰者無赫赫功勳,如果是魏越來指揮這一戰,不會跟青徐黃巾軍耗這麼久,早就大展拳腳將黃巾軍按倒在地,豈會如袁紹這樣,在一場場小規模戰鬥中教授青徐黃巾軍戰爭技藝。

沒錯,黃琬眼中,袁紹正在透過戰爭學習戰爭,給他喂經驗的青徐黃巾軍,軍事素質也在穩步提升,完全就是在養虎為患!

而駐屯魯國的西園軍鮑鴻所部兵馬,鮑鴻死前竟然就跟袁紹眉來眼去,不過礙於是鮑鴻的部屬,又是西園軍內部事情,黃琬忍著彆扭沒動手。

雒都政變爆發之前,他就接到魏越的密報,蒐集了鮑鴻的相關罪證,蓄勢待發。

當屯駐潁川郡的鮑鴻要率本部兵馬去雒陽參戰時,黃琬佈置的後手及時發動,直接以貪汙軍費之罪砍了鮑鴻。這下,沒了鮑鴻做緩衝,直接成為駐屯豫州西園軍上司的黃琬,與兗州西園軍的領袖袁紹之間的矛盾,就因魯國西園軍而爆發。

對袁紹指揮能力的鄙視,更加劇了這個矛盾的烈度。

到底是退讓,讓袁紹以西園軍中軍校尉的身份拉走駐紮魯國的三營西園軍,還是直接撕破臉,配合魏越,向朝廷參袁紹一本,提議朝廷換將。

以蔡邕目前對兗州的影響力,雙方配合足以將袁紹從兗州趕走。

沒多久,黃琬作出決定,研墨提筆寫到:“臣兗州牧聞中軍校尉袁紹禦敵泰山歷戰多有不足……”

一道表章寫完,看著自己的章草書法,黃琬輕嘆不已,自己實在是老了,已經很難跟上風潮了。哪怕有一手楷書、行楷、草書、狂草技藝,也可只是技藝而已,不是深入骨髓的章草。

兗州士族是出了名的排外、保守,兗州頭面人物,沒幾個會在意汝南袁氏的招牌。袁隗活的時候就如此,袁隗死後也是如此,更別說袁紹了。

黃琬決定再配合魏越一次,就算是看在盧植首級的面子上。

作為一個寡慾的人,黃琬的最大精力放在治學上面,對僅有的一兒一女自然格外的珍惜。黃貞姬之死,魏越暴跳如雷殺人盈野,若是黃琬來主持,不會如魏越那樣僅僅在白馬寺殺光貴戚、豪強部曲就了事,非得揪出一波大魚抽筋挫骨不可。

所以,他沒有單純的將袁紹從兗州趕走,而是表奏中認為袁紹統兵才能不足卻學習極快,建議朝廷換將之時,以袁紹為泰山太守協助戰事,以便於學習兵法,好成為今後朝廷的棟樑之材。

兗州是一個大泥潭,把袁紹趕走有什麼意思?難道讓袁紹自己開闢一個根據地,招納袁氏舊部積極壯大?不行,這不符合黃氏利益,必須要限制袁紹的發展,將袁紹扣在排外的兗州,就能極大的限制袁紹發展。

不協助戰事,泰山太守有守土之責;協助戰事,將落入魏越的掌控,是殺是罰,自由魏越來衡量,他黃琬沒必要再做惡人了。

雒陽政變爆發的突然,結局堪稱意外。

黃琬早有心理準備,可也沒能想到魏越真的能笑到最後。連黃琬都如此,袁紹更是無法接受這個能說是戲劇性的結果。

這次政變對天下輿論來說是一場空前的勝利,達成了兩代人消滅宦官的政治目的,為魏越、董卓帶來了空前的政治影響力。世家各有打算,可豪強、寒門子弟受世家誤導,視宦官集團為天下禍源,誰剷除這個禍源,誰就是大英雄!

這是時代的基本認知,這股風潮平息之前,幾乎沒人敢站出來給魏越、董卓潑髒水。誰這麼幹,就是否認此前無數人犧牲換來的正義,消滅宦官是為了天下萬民更好的生活,是為了社稷更加的平穩昌盛,所以消滅宦官就是最大的正義!

可這場政變對袁氏來說是一場空前的失敗,袁氏一族被惱羞成怒的宦官誅殺一空,會成就袁氏空前的名望,會讓袁氏成為正義的代名詞。

然而袁氏一族沒有死在宦官手裡,甚至在何進進攻都城的時候,袁氏按兵不動裝聾作啞,在何進忍不住進攻時,袁氏才勉勉強強的動員部曲作戰,結果又坐看何進被宦官突襲圍殺。

袁氏一族被何進部曲復仇掃滅,幾乎沒什麼人要執意追查。一來是都忙著瓜分宦官的資源,二來是沒必要為死人耽誤活人的前程。

甚至一些激進態度的人看來,袁氏在政變中表裡不一的行舉,完全是自招橫禍,咎由自取。

這就讓袁紹很難受了,更難受的是魏越就任大將軍,扶助袁術為後將軍、安國亭侯。

安國亭侯……意味著什麼,只要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這是汝南袁氏家主的爵位。安國亭侯,亭侯與否不重要,重要的是安國!這是對每一代袁氏家主最大的認可,這是袁氏頭頂上最為特殊的一頂頭銜!

而現在,這頂鑲嵌歷代袁氏棟樑成就的寶冠,竟然落在了袁術那個莽夫頭上!

這簡直就是對自己最大的侮辱!

“小兒辱我太甚!”

袁紹一劍斬斷面前柵欄,環視諸人:“大將軍死因可疑,我宗族慘死亂兵之中亦是疑雲重重。我懷疑皆是魏賊手筆,如此險惡之人秉持國政,他日又是王莽之流,不可不察!我有意發檄文於四方,號召天下正義之士進討國賊魏越!”

他的左膀右臂,朱靈、鮑信互看一眼,俱是失望,這麼一個耐心不足又輸不起的人,似乎不值得追隨。

也不想想,如果他們起兵討伐魏越,不提多少人響應,也不提打贏魏越的機率,也不管戰後天下格局會敗壞到什麼地步去。

光說說眼前,他們起兵向西而去,那麼青徐黃巾軍四處蔓延,清河國會被飢餓的黃巾軍掃蕩一空,清河國的百姓為了吃飽肚子也就不得不當黃巾賊;清河國如此,泰山郡也是如此。

朱靈是清河國人,鮑鴻是泰山郡人……袁紹連這點同情心都沒有,只想著自己的私仇,未免太過薄情。

哪怕他們理解袁紹,知道這只是情緒失控時的氣話,可理解歸理解,能不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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