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人走茶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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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二日,魏越抵達平縣,在他抵達時這裡先後集結的北軍八營、三河營,及張燕所遣黑山校尉楊鳳部萬餘人已陸續開拔。

僅僅一天之後,雒陽方面就確認魏越本部分作前後兩隊出塞,前隊是運輸大量輜重的北軍八營及楊鳳四營,後隊則是魏越所率五部營、三河營。

幾乎是不留後手傾巢而出,董卓得聞後難以置信,難道真的會大勝鮮卑?

難道幽州劉虞、東部鮮卑就看著魏越大張旗鼓的吞併中部鮮卑?

唇亡齒寒的道理人人都懂,難道他們就這樣毫無反應?

至於當下劉虞以仁撫慰遊牧於州內、邊境的鮮卑、烏桓及雜胡,這僅僅只是手段而已。若是反手之間能盡捕轄區內外的胡部為奴隸,劉虞恐怕比誰都積極。這年頭能當上州牧、太守的,沒有一個善茬子。

對於魏越發動的討伐鮮卑戰事,其實現在雒陽方面關心的人已經不多了。

不論魏越是身死塞外,還是大敗而歸,又或凱旋班師,都不會再來雒陽,過度關注魏越是沒有意義的。

一個駐節地方不在京的大將軍,其實也就那麼回事兒,不去惹他就行了。至於還讓這大將軍插手國政,是不可能的,頂多今後相互商量著來。魏越想要獨斷朝綱,今後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揮兵上雒,親自坐鎮,實際控制雒陽。

而現在,雒陽公卿們最關心的就是豫州牧、伉鄉侯黃琬是否願意接受徵拜太師的詔令。

這是自大將軍魏越出走雒都以來,唯一一起能影響天下格局、走勢的大事件。

太僕趙岐居八十二歲高齡,是公卿百官之中歲數最大的,資歷最老的,比蔡邕、馬日磾、黃琬要整整大一個輩分,終究是經歷過兩次黨錮之禍的大前輩。

哪怕滿頭白髮,趙岐依舊對局勢變化充滿興趣,與侄兒尚書趙戩探討時局:“叔茂,北海孫賓石寄寓沛國以避戰亂,不久前來信說陳王與黃琬往來密切,可能會有大舉動。自大將軍出奔雒都以來,朝野不滿董卓之情一日勝過一日,黃琬可會乘機發難入主雒陽?”

北海孫嵩字賓石,是趙岐叔侄的救命恩人。

當年趙岐在北海賣餅養活趙戩,談吐不凡被孫嵩察覺有異,說明身份後得到孫嵩救助,藏在孫嵩家數年。後第一次黨錮結束,三公舉趙岐為幷州刺史時,趙岐向朝廷舉薦孫嵩,孫嵩於是知名於世,擔任豫州刺史。

趙戩聽著沉眉:“叔父,侄兒不知伉鄉侯與陳王之事。但董司徒近來多有亂命,遠不及大將軍統事有度章法嚴明,光是這兩日,侄兒就駁回司徒府所籤三封文書。”

趙岐緩緩點頭:“蔡伯喈如何說?”

“太傅醉心於編纂蘭臺副檔一事,自朔日朝會後就不問尚書檯事。”

“看來,這董卓還真把自己當成大將軍了。”

趙岐說著輕輕搖頭,趙氏一族現在只剩下行將就木的自己與叔茂,已經不能再站錯隊,否則將萬劫不復。

自己活著,才能將趙氏故吏、門人聚攏擰成一股繩,自己若死,這股力量立刻就會散去,遠不是趙戩能控制的。兩次黨錮打擊下,如趙戩這樣缺乏足夠資歷、名望計程車族子弟比比皆是;老一輩人若不拼一把,家族就會徹底沉淪,很難能取得復興的機會。

“叔茂啊,大司農曹操行舉英武有智名,卻已棄卿位謀得驍騎校尉一職。這可是大將軍盡誅宦官後第一位棄卿位而取實權者,董卓秉政不同以往,由此可見一斑。或許……雒都再次大變已不遠矣。”

“叔父言下之意,可是效仿曹孟德?”

“此事還需叔茂自己決斷,若能謀得南方郡守之職,上能保境安民效命於社稷,下能延續宗族不負祖宗、子孫。”

趙戩輕輕點頭,眉宇陰翳:“侄兒明白,如此也好,自董司徒秉政以來,臺中事務頗為惱人,謀一清淨之地也不失為一招好棋。”

聽聞此言,趙岐抬手撫著雪白鬍須,露出微笑。

某人錄尚書事,不是說某人就能隨意控制尚書檯,首先確認的許可權就是一切尚書檯要釋出的命令,要得到該人許可。能錄尚書事,本就是當朝宿老,有足夠的威望來控制尚書檯運轉。

如果一個人名望不足,如董卓這樣不受尚書檯裡諸位尚書、僕射的認可,那麼就很糟糕了。畢竟尚書檯連一些皇帝簽署的荒唐詔書都敢駁回,更別說是駁你一個邊軍出身的草根董司徒。

魏越擔心自己遇到這種尷尬事情,都是在公卿集議這種特殊的場合中做任命。當朝公卿大佬們都當場贊同了魏越的決定,那尚書檯實在是不便駁回。何況魏越主動給公卿家族謀求了巨大的利益,不論公卿,還是尚書,都在獲益。

與董卓拉攏士人,動不動就任命某某名士為太守不一樣;魏越則是直接自己背書,任命公卿、尚書們的家族、姻親、故吏為各署郎官,或者地方縣令長。尤其是司州七郡,算上不久前併入司州的漢中郡,縣令長几乎都是一水的公卿子弟、故吏。

公卿們對雒陽的控制、影響力,在公卿集議中得到了保證;公卿們在魏越有意引導下,以子弟、故吏、門人這樣的觸手間接控制了司州八郡!

這意味著公卿們掌有實權,有一定的勢力跟董卓討價還價,是有資格參與、影響董卓、黃琬之間爭執的。

黃琬在外對董卓有致命危害,以太師徵拜黃琬入朝,關入籠中是董卓目前最佳的解決手段。可黃琬若抗拒、反對並質疑董卓的地位呢?

可現在九卿之一的曹操拋棄卿位選擇軍職,已是一個很不好的兆頭,公卿家族豈會呆愚不做反應?如趙氏叔侄這樣自謀退路的現象比比皆是,反正代理魏越許可權的太傅、尚書令蔡邕幾乎一心撲在編纂蘭臺副檔一事上,董卓又是個缺乏原則的人,稍作交換,謀取郡守之職並不難。

司徒府,董卓心情很不好,尤其是蔡邕放棄對尚書檯的管理後,董卓心情就很糟糕。

公卿們都很清楚蔡邕放棄尚書檯工作的真正原因,不是董卓奪權,而是黃琬推辭了徵拜太師一事,同時也拒絕登上入雒的公車,最為惡劣的是如董卓去年拒絕徵拜少府一樣,黃琬拒絕徵拜後也沒有掛印辭職。

按著慣例,徵拜入雒時,你要麼同意,要麼掛印辭職走人,沒有第三條路走。

因為朝廷在徵拜你的同時,會對你離任後職務做出安排。

歷來都是如此,拒絕徵拜入朝的官員都會很自覺的掛印辭職;董卓有袁隗背書,壯著膽子拒絕了徵拜入朝,又緊扣的將印、軍隊不放手;現在黃琬有樣學樣,拒絕徵拜入雒,卻不主動辭職。

對此董卓只能厚著臉皮下達第二次徵拜,畢竟太師是上公,拜蔡邕為太傅時,蔡邕連續推辭三次才勉為其難擔任太傅。拜黃琬為太師也是一樣隆重的大事,黃琬拒絕幾次以示謙遜,想來也是應該的。

然而很不幸,黃琬拒絕第二次徵拜太師的訊息,幾乎與魏越率主力出塞的訊息同時傳來,董卓聽聞手腳發涼。

“黃琬將反!”

迅速掐滅那一點美好的幻想,平復心中的失落、憤慨情緒後,董卓立刻恢復冷靜,以一個統帥角度來分析這場即將爆發戰爭。

沒錯,戰爭馬上就要到來!

殺了他後,魏越可能就是第二個!

已經來不及去思考魏越方面的事情,魏越一系幾乎無法參與、影響這場戰爭,思考、分析魏越這邊的真實態度也沒有意義。

現在唯一有意義的是黃琬起兵前,自己究竟能湊集多少籌碼!

有足夠的籌碼,才能跟黃琬交手,否則就沒必要打!

想到手裡的善戰將領,董卓不由開始心疼,他看重的段煨已是魏越任命的漢中太守,以漢中的距離和段煨的性格,他根本拉不回段煨,段煨手裡的漢中兵馬只能為他擋住益州可能出現的叛軍;也幸好漢中在手,他只需要面對來自東面的黃琬叛軍!

叛軍,膽敢進攻雒陽,這不是叛軍又是什麼?

跟涼州叛軍沒有什麼本質區別!

他還很心疼送給魏越的李傕,可他不得不送,不是魏越與李傕有什麼往來。而是魏越已經完成了對北地郡的實際控制,李傕的侄子李暹、李利都已在北地投效魏氏,整個宗族都在魏越控制下,李氏宗族已做出了依附魏氏的決定,自己硬留李傕在麾下也沒有實際意義,不如大大方方送給魏越。

確認黃琬將反,董卓已很難相信王允、伍瓊等名士,連周慎的兒子周毖都有些懷疑,他現在只信任自己的長史劉艾。

劉艾稍稍消化董卓的判斷後,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董公,黃琬若反,大將軍討鮮卑歸來,豈不是要生靈塗炭?”

董卓也是一愣,一個破碎的天下,顯然不符合自己這些大佬的共同利益。

掌控雒陽,號令天下,施展自己的治世理念,才是他們這批大佬的共同追求;矛盾小那就相互妥協,矛盾大……還是可以妥協的,真的沒必要掀桌子,掀桌子的後果就是一切走向不可控,不符合他們的共同利益。

很簡單的道理,再怎麼妥協,大佬終究是大佬,派系領袖始終是派系領袖;若是天下碎裂一切以拳頭說話,那派系領袖、大佬的地位會受到各種挑戰。

莫名的腦海中靈光一閃,董卓失聲道:“生靈塗炭,這不正是大將軍所要做的麼?”

輪到劉艾一愣,隨即面無血色,慘白慘白:“豎子豈敢如此?”

心神激盪,劉艾一瞬間甚至產生了一個荒謬的想法。

可能魏越、黃琬會故意放大矛盾,以使得內戰全面爆發,然後一個北方,一個南方,達成實際的割據!進而氣吞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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