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不能因為你們睡一覺就厚此薄彼(1 / 1)
客棧二樓廂房內,油燈爆了個燈花。
李雲初盯著案几上的地形圖,墨筆懸在半空遲遲未落。
江柚白就坐在對面研墨,玄色袖口隨著動作若隱若現地露出腕骨,那裡還留著她三日前抓出的紅痕。
這印記怎麼還消不了?
每次看著真是糟心!
門外。
凌雲抱著卷宗在門口進退兩難。
接連幾日,這兩人之前的氛圍異常詭異。
上善扒著窗縫看得直跺腳:“這都搬過來三天了!他倆怎麼還是這樣?”
為了方便行事,他們三日前從黑虎寨搬了出來。
她拽過凌雲的衣領咬耳朵,“難道男女主之間睡過之後就會變得比之前陌生?”
“閉嘴!”凌雲手忙腳亂去捂她的嘴,卷宗嘩啦啦散了一地。
這個小祖宗真是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屋內兩道視線如冰刃般射來,驚得他抓起最上面那冊就往裡衝:“主上,這些就是殷大人生前收集楊奉蔚犯罪的所有證據。”
“知府大人半年前就曾將楊奉蔚強徵民女、私加賦稅的罪證八百里加急送呈刑部。”
他指尖點在一處火漆印上,“但半路被截,所有文書都被焚燬。”
李雲初攥著茶盞的手指微微發白,茶湯映出她眼底翻湧的怒意。
這朝堂早已千瘡百孔,清官難做,貪官橫行。
寧州本是苦寒之地,當年根本就無人願意來這裡赴任,所以就把這封地推給這寒門書生來管理。
殷衛峰一到寧州,就帶人開鑿水渠,引進耐寒稻種。
當初沒人要的荒涼之地,如今各路豺狼聞著味就來了。
“還真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李雲初冷笑。
茶盞在她掌心裂開細紋,就像寧州好不容易織就的安寧,轉眼被撕得粉碎。
凌雲又呈上一本賬冊:“知府大人死後,百姓在府衙門前擺了十里香案。屬下查過,他每月俸祿十之八九都換成糧種分給貧戶,自己住在府衙最破的偏院。”
江柚白放下手中的冊子,長嘆道:“他是個好官,可惜了……”
李雲初闔了闔眼,當初她就是看中殷衛峰的忠肝義膽,這才讓他看守礦山。
只是她沒想到,那礦山竟成了他的催命符。
是她對不住他!
屋內陷入沉默。
李雲初望向窗外,那裡本該是寧州新修的商貿街,如今卻掛滿招魂的白幡。
江柚白眸色一頓,“是準備三日後下葬?”
“是!”凌雲壓低聲音,“楊奉蔚假惺惺說要主持葬禮,實際各州勢力都會趁機來搶寧州這塊肥肉。”
燭火搖曳,映得上善的眼睛亮得驚人。
她上前兩步,眉頭微蹙,似乎在斟酌用詞:“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那就別講。”凌雲頭也不抬地整理卷宗,語氣平淡,但微微繃緊的下頜線洩露了他的不耐。
他修長的手指快速翻動著泛黃的紙張,彷彿這樣就能避開即將到來的麻煩。
這丫頭口無遮攔的,還是不要講話為好!
也不知道昌平公主當初如何想的,怎麼收了這麼一個沒眼力見的徒弟!
不過想想也對,昌平公主看男人的眼光那麼差,收徒弟的眼光能好到哪裡去?
“我偏要講!”上善一腳踩在凳子上,“楊奉蔚既然知道金礦下落,為何不悄悄佔為己有?反倒大張旗鼓辦葬禮引各方勢力來搶?”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瞪大眼睛望著李雲初,“難道那日你讓我留他性命,就是為了如今這一出?”
“還算聰明。”江柚白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霧氣朦朧了他凌厲的輪廓。
上善得意地揚起下巴:“我本來就很聰明!”
這麼容易驕傲!
江柚白一記冷眼掃了過去,“馬步扎完了?”
上善聞言,一個趔趄。
“啪!”她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上善氣鼓鼓地瞪著江柚白,杏眼裡盛滿了委屈:“憑什麼這三天都是我在扎馬步?這不公平!”
她手指絞著衣帶,越說越激動,“不能因為你們睡了一覺就厚此薄彼……”
“上善!”凌雲臉色大變,一個箭步衝上去就要捂她的嘴。
“你幹什麼!”上善靈活地閃身躲開,像只炸毛的貓兒般跳到了窗邊,“這幾天動不動就捂我嘴,我連說話的自由都沒有了嗎?”
她氣呼呼地扯著自己被弄亂的衣領,完全沒注意到屋內驟然凝固的氣氛。
凌雲的手僵在半空,內心瘋狂咆哮:這丫頭是真傻還是裝傻?這種話是能當著兩位的面說的嗎?
他偷瞄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兩人,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
李雲初手中的茶盞“咔”地裂開一道細紋。
她耳尖紅得滴血,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目光飄忽就是不敢看對面的江柚白。
這三日來,他們已經儘量避擴音起那夜的事情,可現在就又這麼赤裸裸地被說出來……
上善這個死丫頭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看來是她最近太過縱容,這才導致上善好似忘記了尊師重道。
江柚白的劍穗“啪”地掉在地上。
他僵硬地彎腰去撿,向來冷峻的臉上罕見地浮現一絲慌亂,耳根紅得像是被火烤過。
起身時不小心撞到了案几,茶湯灑了一地。
凌雲站在原地,額頭滲出冷汗。
他看看左邊低頭數茶葉的李雲初,又看看右邊盯著劍穗發呆的江柚白,乾笑兩聲:“那個……屬下突然想起還有情報要整理。”
說罷,他一把捂住上善的嘴,拖著她往外走。
上善掙扎著喊聲穿透迴廊:“憑什麼就我一人受苦……”
餘音散盡後,屋內陷入詭異的寂靜。
江柚白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劍穗殘片,喉結動了又動:“下面還……疼麼?”
“噗——”李雲初一口茶嗆在喉間,耳尖瞬間紅透。
茶湯灑在案几上。
這狗東西要不要這麼語出驚人!
江柚白從懷中取出個青瓷小瓶推過來:“給!”
他目光落在她腰間又迅速移開,“聽說……效果不錯。”
李雲初慌亂地接過,瓷瓶上還殘留著體溫。
窗外雨打芭蕉聲漸密。
“那個……你快點好起來,等你好起來了,要把這幾日沒扎的馬步補上。”江柚白突然撂下這麼一句話,然後就匆忙起身離去。
李雲初握著手中的瓷瓶,無語地笑了。
這傢伙可真是一如既往的……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