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我並不認為他做錯了(1 / 1)
驛站廂房內,燭火搖曳。
殷衛峰坐在茶案前,枯瘦的手指穩穩提著茶壺,琥珀色的茶湯傾入青瓷杯中,竟未濺出一滴。
“侯爺,李姑娘,請用茶。”他聲音嘶啞。
江柚白眸色驟然轉冷,“殷大人如何得知本侯身份?”
殷衛峰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李雲初,最後落在江柚白臉上:“能夠讓雲郡秦世子言聽計從的人……”
枯瘦的手指摩挲著茶盞邊緣,“除了侯爺您,下官實在是想不出其他人。”
江柚白未動,只是冷冷看著他:“你倒是挺機敏!”
眼前的這個中年男人,看似落魄,但莫名會給人一種骨子裡很執拗的感覺。
明明他現在不過就是一個階下囚,但卻又能如此不卑不亢。
不過江柚白並沒有任何驚訝,畢竟一個能夠讓寧州城老百姓都向著的官,肯定是個好官。
對於他能夠讓整個寧州城的老百姓配合搬遷這個事,已經是世間少有的本事。
如果沒有民心所向,這麼大的搬遷事宜根本就成不了。
他指尖在茶案上輕輕一叩:“你找本侯來有何要緊事?”
殷衛峰抿了抿唇角,語氣平靜,“下官只想知道,侯爺打算如何處置我。”
江柚白眉梢微動。
這倒是稀奇,還是頭一回有人當面問他如何對付自己。
見他不語,殷衛峰繼續道:“下官自知罪孽深重,但下官從不後悔。”
他端起茶杯,渾濁的眼底映著茶湯,“若重來一次,下官仍會這麼做。”
江柚白指尖輕點杯沿,似笑非笑:“哪怕炸燬自己經營幾十年的寧州城?”
“礦脈是昌平公主託付給我的。”殷衛峰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如果但凡能守住,我就不會如此做。”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可我守不住了,昌平公主一死,朝中各派勢力都蠢蠢欲動。我寧州這塊肥肉,他們早就已經垂涎欲滴。”
“曾經昌平公主在世的時候,他們還能剋制一二,不敢明面上對我們做什麼,可自從昌平公主戰死,白氏滿門被滅之後,這一切就都改變了。”
“寧州城的一磚一瓦都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蓋上去的,我比任何人都不想毀掉這座城,可我實在是走投無路……我不能看著礦脈落入賊人之手,這樣我就愧對昌平公主對我的信任。”
江柚白眸色微深:“所以,炸城是你的最後手段”
“是。”殷衛峰毫不避諱,“毀掉一切,總比拱手讓人強。”
江柚白扯了扯唇角,“殷大人倒是忠心。”
“不過是受人所託,忠人之事。”殷衛峰自嘲一笑,眉眼間滿是苦澀,“可惜算計再多,終究敵不過侯爺的手段。”
他斂了斂神色,“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這人倒是一個漢子!
江柚白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李雲初:“你覺得該如何處置他?”
李雲初一愣,她沒想到他會把這個問題拋給她。
他以為就他會拋問題?
難道她不會回拋嗎?
她指尖輕輕劃過杯沿,“侯爺說笑了,如今寧州已是您的地盤,自然由您決斷。我一沒見過世面的小女子,能有什麼見解。”
“哦?”江柚白眉梢微挑,眼底閃過一絲玩味,“今日倒是乖覺。”
李雲初抿了口茶,眉眼含笑:“侯爺這話說的,您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我哪一天不乖?”
“呵!”江柚白嗤笑一聲,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終究沒再多言。
他轉向殷衛峰,聲音沉肅:“你確實該罰。本侯罰你……繼續守著寧州城。”
殷衛峰猛地抬頭,眸中滿是不可置信。
李雲初也微微有些詫異,她本以為還得再廢些口舌呢。
“你炸城,無非是覺得如今朝中無人可依。”江柚白起身,玄色衣袍在燭火中投下厚重的陰影,“從今日起,本侯就是你的依仗。”
他眸光閃了閃,“你可以把本侯當成昌平公主一樣依賴,本侯會替她好好善待你們的。”
李雲初心下一窒,這狗東西是要挖她牆角?
“好好養身子吧!”江柚白繼續說道,“寧州還得靠你來守護。”
說罷,便邁步而去。
李雲初隨之起身,臨走前深深看了殷衛峰一眼。
——
窗外,李雲初追上江柚白的腳步:“侯爺真的就打算這麼放過他?”
江柚白望著遠處漸漸熄滅的火光:“一個連命都不要也要守住承諾的人……”
他忽然轉頭,目光灼灼,“你覺得有必要罰嗎?更何況……”
他嘆了口氣,“我並不認為他做錯了。”
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李雲初腳步一頓,訝異地挑眉:“喲,難得侯爺會如此深明大義。”
江柚白冷笑:“怎麼?在你心裡,本侯就這般冷血無情?你對本侯的印象就這麼差?”
李雲初撇撇嘴,指尖繞著衣袖打轉,“從認識侯爺起,您不是要取我性命,就是變著法兒試探。”
她故作委屈地嘆氣,“我對侯爺印象不好,難道不是您自己造成的?”
江柚白被噎得一滯,這女人總有本事把黑的說成白的。
他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話鋒一轉:“你與殷衛峰是不是之前……認識?”
李雲初心頭一跳,暗罵這男人敏銳得可怕。
面上卻露出無語的表情:“我怎麼認識他?我這可是第一次來寧州。”
“是嗎?”江柚白逼近一步,“可你今日很是反常,今日我跟殷衛峰說話的時候,你一句話都沒插嘴,這可不是你平日裡的風格!”
狗東西!
不說話也有錯?
“那是因為……”李雲初正欲反駁,凌雲匆匆趕來:“侯爺,不好了……”
“秦世子正在鬧著要回雲郡,已經把馬廄拆了一半……”
江柚白額角青筋直跳:“他又發什麼瘋?”
“他……”凌雲尷尬地看了眼李雲初,“他說侯爺見色忘友,他要回雲郡把您存在那兒的三十壇梨花白全砸了……”
“幼稚!”江柚白拂袖就要走,卻突然回身扣住李雲初手腕,“一起。”
李雲初被他拽得踉蹌:“關我什麼事?”
“既然他吃你的醋。”江柚白頭也不回,“自然該你去哄。”
李雲初瞪大眼睛,哪裡有這樣的?
她可不想參與他跟秦硯洲兩人的愛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