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談判（1 / 1）
“靜心齋”隱於一片竹林之後，白牆黛瓦，外觀雅緻。
門口停放的兩輛黑色賓士GLS以及竹林暗處若隱若現的、目光警惕的黑衣人影，都無聲地昭示著此地並非普通的清修之所。
經過門口兩名壯漢幾乎無禮的、細緻的貼身安檢，他們被引著穿過幾重回廊，來到一間極為僻靜的包廂。
包廂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在身後無聲地合攏，將外界最後一絲聲響隔絕。
包廂內燃著淡淡的檀香，紅木傢俱價值不菲，但氣氛卻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主位上，“龍哥”依舊是一身深色唐裝，手裡慢悠悠地盤著那串紫檀木手串，眼神比上次更加陰鷙和審慎。
他旁邊，坐著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穿著合體西裝、看起來斯文儒雅的中年男子。
此人面前攤開著膝上型電腦和一些列印出來的檔案資料，眼神銳利，透著精明的光芒。
不用說，這傢伙肯定是龍哥請來的類似於財務專家的角色。
端坐於主位的龍哥並沒有立刻說話。
他那雙陰鷙的眼睛慢條斯理地從錢進臉上掃過，又落在更年輕的鄭儀麟身上，來回探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錢進正欲開口，龍哥卻先嗤笑一聲，打破了寂靜。
他盤著紫檀手串的動作略略一頓，沙啞的嗓音裡透著濃濃的懷疑與輕蔑。
“錢鎮長年輕有為，我倒是聽說了。
不過……”
他目光如鉤子般釘在鄭儀麟身上。
“這位生面孔，看著比錢鎮長還嫩幾分。
我說錢鎮長，咱們要談的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動輒就是九位數的真金白銀。
你確定，你們這兩位……年輕人，能玩得起這麼大的局？”
這話問得極其無禮，幾乎是直接扇在臉上的質疑。
錢進眉頭微蹙，正要開口，身旁的鄭儀麟卻上前了半步。
他沒有被激怒的急躁，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無關緊要的話，嘴角甚至牽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沒有看龍哥，目光卻落在那串價值不菲的紫檀手串上。
隨即輕鬆地轉向旁邊的財務專家，以及他桌上那臺開著複雜圖表的電腦，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底氣。
“龍哥是生意人，謹慎是應該的。
家父在河東挖了三十年煤，別的不敢說，就是教會了我一件事。
井下的煤層厚不厚，不能光看地表草長得多高。
錢，不是問題。”
他這才將目光迎向龍哥，眼神裡沒有挑釁，只有一種基於雄厚實力的平靜。
“問題是，龍哥您這邊的‘礦脈’，值不值得我們投入。”
鄭儀麟這番話如同在凝滯的水面投下了一顆石子，激起了無聲的漣漪。
龍哥盤弄手串的手指微微一頓，那雙陰鷙的眼睛眯了起來，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看似漫不經心的年輕人。
煤老闆的子弟他見過不少，但像鄭儀麟這樣，在如此壓力下沉穩如山、反擊精準的，卻不多見。
對方沒有暴發戶式的炫耀，而是用一種更高階的、基於行業認知的底氣，將皮球輕巧地踢了回來。
包廂裡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降臨，只有檀香在無聲繚繞。
旁邊的趙先生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鄭儀麟，似乎在重新評估他的分量。
龍哥喉嚨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哼，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紅木椅背，看似放鬆，實則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調整著姿態。
他不再糾纏於年齡和資歷，但語氣中的壓迫感並未減少。
“哦？鄭公子口氣不小。”
他慢悠悠地開口，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礦脈深淺，我們自然有我們的勘探標準，保證是富礦。
不過，開礦前期，打巷道、鋪軌道、置辦裝置，哪一樣不是燒錢的玩意兒？
我是擔心，幾位年輕人，家裡的水龍頭，能不能保證持續、穩定地流出這麼多‘活水’來？
可別到時候巷道打到一半，後續乏力，那可就難看了。”
這話直指資金鍊的穩定性和持續性，比單純質疑資金量又深了一層，也更加刁鑽。
他話音落下，目光便緊緊鎖住鄭儀麟和錢進，等待著他們的回應，看看試圖能不能套出什麼有用的資訊。
鄭儀麟多精啊，豈能讓他如了意？冷笑一聲開口道。
“呵呵，龍哥只管收好該收的錢就行，後續哪怕是我們的水龍頭滋出尿來，也怨不到龍哥你頭上。”
“哼，這位是趙先生，我們的財務顧問。”
龍哥眼見套不出來什麼，並沒了探尋的耐心，直接進入主題，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雲嶺礦業的事情，你們直接和他談吧。”
說完，他朝趙先生揚了揚下巴。
趙先生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而專業，他開啟電腦，調出幾張圖表，語氣平和卻帶著強大的自信和準備充分的底氣。
“錢鎮長，幸會。
我們手裡雲嶺礦業擁有的煤炭資源儲量的基礎價值，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犀利。
“至於你們提出所謂的種種困難，我們認為存在嚴重的誇大和誤導。”
他一條條分析道。
“首先，工人欠薪部分和外界欠款，不過兩千萬，對於整體收購金額來說，不足為道。
至於你說的政府強制介入，只要我們能妥善的解決欠薪問題，並以未來工作崗位換取部分讓步，完全可以彌補之前的所有。
其次，關於安全整改投入，三千萬的估算已經夠理想化和激進。
而且很多裝置可以透過維修、更換關鍵部件來恢復基本功能，未必需要全部報廢更新。
巷道支護和系統升級也可以制定分階段、優先順序明確的整改計劃，並非所有專案都需要在接手初期一次性投入巨資。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礦權本身的價值評估。
你們似乎忽略了當前宏觀經濟上行對未來煤炭價格走勢的影響。
綜合所有因素，並採用更審慎的現金流折現模型進行評估後。
我們認為，雲嶺礦業在當前狀態下的合理交易對價，應該在五億兩千萬至五億八千萬區間。”
他語氣篤定，顯然是有備而來，試圖在談判伊始就掌握定價權，將價格拉回到一個對他們更有利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