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三億！（1 / 1）
“五億兩千萬到五億八千萬？”
鄭儀麟猛地一巴掌拍在光可鑑人的紅木桌面上，青花瓷茶碗都震得嗡嗡響。
“你小子怕不是做夢沒醒，還在想屁吃！”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翹得老高，褲腳掃過桌沿的檀香爐，香灰簌簌落了幾點。
“老子讀的是財經系，家裡開礦挖煤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呢！
所以少跟我扯什麼經濟週期上行下行的屁話！真當我是剛出校門的雛兒啊？”
鄭儀麟翻了個能看見後槽牙的白眼，唾沫星子都濺到了桌角。
“就這個價，再加上前期必須砸進去的六千萬填坑錢，算下來都快頂得上我們測算的挖上好幾年煤之後的總價值了。
那老子圖什麼？學雷.鋒做好事，白挖幾年煤給你們這群人擦屁股？”
粗糲的吐槽像燒紅的烙鐵，燙穿了會議室裡凝滯的空氣。
龍哥盤得油光水滑的紫檀手串猛地一頓，珠子間摩擦出“刺啦”一聲，像指甲刮過砂紙。
他三角眼瞬間眯成了一條縫，藏在寬鬆唐裝下的肩膀微微一沉。
身後的黑影裡立刻傳來布料繃緊的窸窣聲，像是蓄勢待發的豹子在收爪。
趙先生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出冷光，目光像手術刀似的剜向鄭儀麟，指尖在公文包的金屬搭扣上輕輕敲擊。
錢進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指節在桌沿輕輕一叩。
時機正好，他清了清嗓子，沉穩的聲音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壓下了滿室的火藥味。
“龍哥，趙先生。”
他身體微微前傾，指尖併攏指向桌面。
“作為資產持有方，想把手裡的東西賣個好價錢，這一點，我們完全理解，人之常情。”
話音剛落，他話鋒陡然一轉，聲音裡添了幾分金屬質感。
“但生意場上，光有念想沒用，得看腳下的實地。
你們報的價，得先接住一個繞不開的坎。
新接手的人，必須立刻拿出現金六千萬填坑，這是保住礦場生產資格的底線。
更別說，還得扛下至少一個月停產整改的虧空，還有那些看得見摸不著的時間、機會成本。”
趙先生的喉結動了動，終於開口，語氣依舊是職業化的冰冷。
“鄭先生，情緒化解決不了問題。
我們今天坐在這裡，目標是一致的，那就是促成這樁交易。”
他頓了頓，視線從鄭儀麟臉上移開，落在錢進身上，像是找到了更對等的對話者。
“我們的估值基於最新的地質勘探報告、資源儲量核算，還有嚴格的財務模型。
不知道錢先生核算時，是否考慮了資源溢價，以及未來十年的現金流折現？
忽略這些核心要素，才是對交易不負責任。”
“折現？”
一個冷靜得像冰的聲音突然插進來，是錢進帶來的財務分析師周先生。他之前一直埋著頭，手指在平板電腦上飛快滑動，筆尖在資料上圈畫的動作卻沒停。
此刻他抬起頭，推了推無框眼鏡，鏡架在鼻樑上“咔嗒”輕響。
“趙先生，您的模型裡，恐怕漏了現實風險這個最大的折現因子。”
他起身將平板螢幕轉向眾人，指尖點在一組資料上，螢幕藍光映得他瞳孔發冷。
“您提出的裝置維修替代方案，表面看是節約成本，但完全沒算額外增加的停產時間成本，還有幾何級上升的故障風險。
根據我們三天前的現場勘查記錄，再對照行業資料庫。
雲嶺礦業超過65%的核心裝置，都已經超期服役至少五年，故障率去年就已經是行業均值的三倍。”
周先生的手指在螢幕上一劃，調出裝置故障率趨勢圖，線條陡峭得令人心驚。
“更關鍵的是，您把這部分資本性支出壓低了至少40%。
這不是估算偏差，是刻意扭曲，它直接導致收購後的現金流預測和投資回報率完全失真。”
“還有宏觀預期。”
周先生沒給趙先生插話的機會。
“您套用的是煤炭行業週期性高點的引數，但現在政策風向早變了。
環保、安全的門檻是天天在往高抬，未來的合規成本只會翻著跟頭漲，而不是您模型裡假設的穩定持平。
這一點，錢鎮長手裡的政策檔案，比我們的模型更有說服力。”
錢進適時接過話頭，身體微微前傾，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每個字都像敲在鐵板上。
“周先生說的是資料，我補充點現實。
省安委會牽頭，聯合環保、國土三個部門，下月初就會啟動全省中小煤礦的‘地毯式’檢查。
標準是‘全覆蓋、零容忍’，查到問題直接掛牌督辦，整改不合格的，直接吊銷生產許可證。”
他目光先掃過臉色稍變的趙先生，最終釘在龍哥那張陰雲密佈的臉上。
“雲嶺礦業現在的狀況，恢復生產是其次，能不能過這關拿到‘續命符’都兩說。
真要是被掛牌，或者整改期裡出點安全事故……”
錢進刻意頓住，檀香爐裡的線香燒到了底，一截香灰“簌簌”落在宣紙上。
“到時候這就不是資產了，是燙手山芋，誰接誰倒黴。
銀行會第一時間抽貸，債主能把門檻踏破，政府會強制清算。
龍哥，您手裡這張抵押憑證，搞不好就成了催命符。”
“少拿這些官樣文章和鬼畫符的數字來唬我！”
龍哥猛地將手串往桌上一摔，“啪”的一聲脆響，紫檀珠子彈起半寸，又重重砸落。
他胸口像風箱似的起伏，脖子上的青筋蹦起老高。
“老子在凌州混了三十年，刀光劍影都見過，還怕你們幾句唱衰的話？”
“龍哥，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唬人的。”
錢進坐著沒動，後背挺得筆直，目光迎著龍哥幾乎要噴火的眼睛。
“我們帶著誠意來，才把這些醜話說在前面。
不想看著這礦爛在您手裡，最後大家都落個竹籃打水。”
他抬手比出一個“三”，聲音清晰得像刻字。
“三億！這是綜合所有風險後，最公平也最現實的價！
這個數，能讓您快速收回本金，保住利潤，不用擔驚受怕後面的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