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為什麼謀害趙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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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趙叔?!”

那兩個字,幾乎是未經任何思考,便從陳時乾裂的嘴唇間衝了出來。

聲音裡混雜著複雜的情緒,看到了趙叔,他彷彿回到了現實世界,彷彿見到了一起長大的小雅。

在這完全陌生的異世界,在這靖夜司森嚴的牢房裡,見到了熟人,彷彿是一絲光亮照進黑暗的深淵。

陳時的心臟狂跳起來,混亂的思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驟然掀起波瀾。

然而,站在年輕女記錄員身後的老者,對陳時那聲飽含複雜情感的“趙叔”沒有任何觸動。

他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那張蒼老而嚴肅的臉上,只有一片公事公辦的冷漠,甚至在那深陷的眼窩裡,還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厭惡。

“攀關係?”老者緩緩開口,聲音比陳時記憶中趙叔的嗓音更加沙啞,也更具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陳時,候補守夜人,編號甲柒零九,在這裡,沒有你的‘趙叔’。”

他略微抬起眼皮,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直視著陳時,一字一頓地宣告:“老夫趙永年,靖夜司紀律監察處一級監察官,專司內部違紀及重大事件瀆職、通敵嫌疑調查,今日,負責對你與代號‘情孽’災厄事件關聯部分進行問詢。”

趙永年?

監察官!

陳時心頭那點剛剛升起的荒誕希冀,如同被冰水澆滅的火星,瞬間熄滅,只留下更深的寒冷和困惑。

不是趙叔。

至少,不是他認識的那個趙叔。

只是另一張相同的臉,另一個被“投射”或“安排”在這個世界的人物。

就像一場荒誕劇裡,演員戴著熟悉的面具,卻演著截然不同的戲碼。

“現在,回答我的問題。”趙永年沒有給陳時更多消化時間。

他示意旁邊的女記錄員準備記錄,聲音平板無波,“關於第七小隊全員失陷於‘情孽’災厄結界一事,你之前向趙清雪隊長陳述,‘災厄在奪舍沈青隊長時,因能量反噬爆體而亡’,此說法,是否為你最終陳述?”

陳時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腥甜和腦海裡的紛紛雜念。

他知道,此刻任何情緒的波動都可能被對方抓住把柄。

“是。”他聲音沙啞,但儘量清晰,“我當時……意識不太清醒,只記得最後看到災厄的本體在奪舍沈隊長的過程中,能量極度不穩定,發生了劇烈的爆炸。再醒來時,就已經那樣了,沈隊長……”

他的心臟彷彿被針刺了一樣,想到沈青,他還是仍舊無法釋懷,若不是她的靈魂在最後關頭甦醒,恐怕他已經失敗了。

“沈隊長怎麼了?”趙永年急忙問道,眼神裡充滿了嚴厲和審視。

“沈隊長拼盡了最後一絲靈魂力量,和災厄同歸於盡了。”

最終他隱瞞了一切,只把災厄的終結歸於意外。

趙永年靜靜地聽著,手指在記錄板的邊緣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那聲音在寂靜的牢房裡格外清晰,也格外壓抑。

“意識不清?同歸於盡!”他重複著這幾個詞,語氣裡聽不出信或不信。

“很籠統,也很幸運的描述,畢竟,一個如此強大的災厄,在即將完成奪舍的時刻,因為‘能量反噬’這種低階錯誤而自我毀滅,機率微乎其微,更微乎其微的是……”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目光如錐,刺向陳時:“第七小隊正式守夜人十人,候補守夜人包括你在內五人,合計十五人,除沈青隊長疑似被奪舍後與災厄同歸於盡,其餘的人,皆已被證實遭災厄採補,精氣枯竭而亡,屍身狀態符合‘情孽’作案特徵,唯獨你——陳時,候補守夜人,考核丙下,氣血長期低迷。”

趙永年向前微微傾身,那股壓迫感更強了:“告訴我,為什麼他們都死了,唯獨你,還活著?不僅活著,似乎只是些皮外傷?”

這個問題,趙清雪問過,如今以更尖銳的方式,再次被拋到陳時面前。

為什麼別人都死了,就你沒死?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陳時心中某個被壓抑了許久的、充滿委屈、憤怒和不甘的閘門。

連日來的死亡迴圈,目睹同伴犧牲卻無力迴天,被當作瘋子,被最信任的發小質疑,被頂著熟人面孔的陌生人審訊,體內還住著一個喋喋不休自稱是他“一部分”的災厄靈魂。

所有的壓力、恐懼、孤獨和荒謬感,在這一刻,被這個簡單而冰冷的問題徹底點燃!

“憑什麼?!”

陳時猛地抬起頭,原本萎靡靠在牆上的身體驟然繃直,雙眼因激動和憤怒佈滿了血絲。

他死死瞪著趙永年,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破音般的嘶啞:“憑什麼他們死了,我就得死?!這是什麼狗屁道理?!難道在你們靖夜司的大人物眼裡,我陳時這條命生來就比他們賤,就活該陪葬嗎?!”

他胸膛劇烈起伏,傷口被牽動,滲出新的血跡,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只想把胸中的塊壘吼出來:

“是!我考核丙下!我氣血低迷!我是個沒用的候補!那又怎樣?!考核差就該死嗎?氣血弱就連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嗎?!他們遭遇不測,我活下來了,這就是原罪嗎?!”

“我他媽也差點死了!我不知道怎麼活下來的!我醒來就在那裡,周圍全是……我也想知道為什麼!可這就是事實!”

陳時的情緒徹底失控,淚水混合著臉上的汙血滑落,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用盡力氣吼著,彷彿要將穿越以來承受的所有不公和恐懼都傾瀉出來。

旁邊的年輕女記錄員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紙上,洇開一團墨跡。

趙永年卻依舊坐著,臉上的表情甚至沒有太大變化。

只是那敲擊記錄板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激動得渾身發抖、涕淚橫流的年輕人,那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並非憤怒,也非譏諷,反而更像是一種沉重的疲憊,以及一絲幾不可察的,被強行壓抑下去的別樣波動。

“冷靜點。”趙永年的聲音竟然比剛才緩和了一些,雖然依舊沒有什麼溫度,但那股咄咄逼人的壓迫感稍稍收斂,“沒有人說你活下來是原罪,靖夜司調查事件,需要釐清每一個細節,尤其是異常之處,你的存活,就是最大的異常。情緒解決不了問題。”

陳時喘著粗氣,重重地坐了回去。

趙永年這出乎意料的平靜反應,像是一盆溫水,反而讓他沸騰的情緒無處著力,漸漸冷卻下來,只剩下劇烈的喘息和胸腔裡火辣辣的疼痛。

“你的說法,我會記錄在案。”趙永年等陳時呼吸稍微平復,才繼續開口,跳過了那個“為什麼沒死”的問題,似乎那真的不再是他此刻追問的重點。

但他話鋒一轉,問出了另一個,或許在他心中更為沉重的問題:

“根據我們截獲的部分結界殘留資訊,以及外圍調查顯示,‘情孽’災厄在消失前三天,曾以‘你的熟人’為藉口,前往城西養老院,併成功帶走了當時恰好在院中探望的靖夜司守夜人趙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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