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現世:擒賊擒王(1 / 1)
即使不能阻攔,總要看個究竟。
回居庸關,屹立在四方之地和西域朝之間,將兩地一分為二。
通往關的路上,兩邊是高山,中間一條寬闊的官道,由五匹駿馬拉著的一輛馬車在飛雪中疾馳,馬車厚重的車簾被迎面吹來的寒風掀起。
車內女子雙眉緊鎖,目光寒涼,一張英氣逼人絕美的臉此刻血色全無。
扶風法若一手緊緊按住胸口,一手扣住車板上的扶手,不讓自己在劇烈的顛簸中倒下去,儘管他因身上的傷口早已經渾身無力。
那馬車之後跟著十數騎,他們不斷揮舞著手中的鞭子,抽打身下之馬,以求速度能再快一些。
侍衛疾揮一鞭子,上前與馬車並行,透過被風掀起的車窗簾幔,見車內之人的身子控制不住的搖晃,他十分擔憂,對著馬車內大聲叫道:
“尊住,你再堅持一會兒,很快就要到居庸關了。”
只要入了居庸關,那便是四方之地朝的地界,不怕他們追來。
車內扶風法若雙唇緊閉,淡淡斜眸看了他一眼,表示她沒事。
她活了二十多年,大大小小的追殺經歷了無數次,早已經習以為常。
想一想,以前年紀小手無縛雞之力被人追殺需要逃亡,如今貴為一方尊主,身負絕世靈術依舊需要逃命,似乎有些諷刺。
過了半炷香的工夫,巍峨高聳的城牆在雪霧中若隱若現,為首的侍從心下一喜,再次叫道:“尊主,居庸關就在前面!我們就要到了!”
扶風法若面上毫無喜色,只怕,那人也要到了。
夜晚風寒徹骨,大地一片雪色蒼茫。
馬車剛剛經過之處,數百騎狂奔而至,飛揚的馬蹄踏雪成泥,四下飛濺,雪霧如煙。
領頭的男子眼光陰鶩嗜血,是極致的憤怒和悲傷在心頭交雜而成。
寒風夾帶著冰雪拍打在他冷酷的面容,肌膚的溫度愈發的冰冷。
牧流一目光死死盯住前方,當疾馳的馬車出現在視線之內,他雙眉一擰,猛揮鞭子,身下寶馬如飛一般地疾馳而去,他身後的幾百人馬緊緊跟隨。
一追上便迅速包抄了前面的十數人及一輛馬車,將其圍困。
數人立刻勒緊韁繩,全副戒備,拔刀分散在馬車四周,他們面色凝重,將車內之人護在中央。
牧流一銳利憤恨的目光直盯著馬車,那目光似是要將馬車劈將開來,把車內之人碎屍萬段。
他低沉著嗓音,冷冷道:“扶風法若,今日,你插翅難飛!”
馬車內的扶風法若面色鎮定一如往常,他看了眼放在一旁的劍,沒給予回應。
倒是車外的首侍衛,拔劍一橫,一副誓死護主的模樣,昂首道:“只要有我們在,你們休想傷到陛下一根汗毛。”
說罷對其他侍衛命令道:“保護好尊主!”
“是!”眾護衛齊應,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
牧流一不屑冷笑道:“不自量力。”說罷鳳眸微微眯起,抬手,冰冷的聲音緩緩吐出一個字:“殺!”
殺氣蕩空,漫天飛雪的寒冬夜裡,血霧噴濺,人命如草芥一般。
牧流一騎在馬背,未來得及凝固的血泊倒映出他的面孔,染上一片嗜血的紅。
他對拼殺的眾人看也不看,眼中只有那輛馬車。
就在大半個時辰之前,他還在接見各國使者,冷炎突然現身,一臉凝重的表情,說有要事稟告。
他離開大堂,剛入大門,冷炎在他身後撲通一聲跪下。
能讓來者如此沉不住氣的事情必是大事,他轉身,皺眉問道:“何事?”
侍從低著頭,語氣異常沉重道:“四方之地傳來訊息,說……”說到這裡,頓住了。
他等待著人停頓過後繼續說下去,但是過了半響,侍從仍舊停在那個說字上,沒有下文,這種情形對於一個長年沒有情緒波動的人而言,非同尋常。
他愈發皺緊眉頭,已有不耐,沉聲道:“到底何事?說!”
“碧雲天陵墓發生雪崩,牧家的一個陵墓……塌了!”絕對是第一次像今日這般稟報一件事如此艱難,只因跟了牧流一多年,他太瞭解自己的主子心裡頭最在意的是什麼。
牧流一果然面色大變,急忙問道:“誰傳給你的訊息?是隻有姑姑的陵墓塌了,還是整個皇陵都塌了?”
侍從沉重道:“只有……玄瑤閣主和依白閣主的……”
“不可能!就算整個陵都塌了,姑姑的陵墓也絕不可能塌!”
牧流一沉喝一聲,臉色已冷冽至極,伯父和姑姑的陵墓才建了十幾年,建造時所選用的全都都是最好的材料,其堅硬程度遠遠超越了其他陵墓。
不可能在其它陵墓都完好的情況下,只有姑姑和伯父的陵墓被毀,除非……除非有人刻意而為!
牧流一驀地攢緊雙拳,強忍心頭翻滾的悲憤情緒,咬牙問道:“是她乾的?”
輸出微微抬頭,一向如木頭般的表情也動了一動,道:“尊主說年關將臨,要送您一份大禮……”
“砰!”不等侍從說話,牧流一怒氣橫熾,一向鎮定的他控制不住一拳砸在身旁粗實的廊柱上,廊柱沉木凹陷開裂,震下無數青瓦,落地粉碎。
牧流一的手皮開肉綻染滿鮮血。他們竟然敢動他姑姑的陵墓!
他這一生,最愛的兩個女人,被他們一再傷害,他豈能容忍?
侍從神色微變,望著一向以冷靜自持的太子殿下,皺眉勸道:“請太子保重!”
只是這一件事已足夠讓他震怒,而另一件事,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稟報。
牧流一極力穩定自己的情緒,每每遇到姑姑和碧兒的事,總能輕易擊潰他引以為傲的鎮定。
過了半響,他捏緊拳頭,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姑姑的遺體……”他只說了這幾個字,直望著冷炎。
侍從回道:“陵墓坍塌時,依白閣主的遺體……被秘密運走了。”
牧流一一愣,目光瞬時凌厲如冰刀,沉聲問道:“被運往何處?如今……是否完好?”
他不會愚蠢的以為有人大發慈悲,毀了陵墓還會放過他母親的遺體。
侍從目光閃爍,被他凌厲的眼神逼得無處可躲。他不知道,這個訊息,該如何稟告給太子知道,而太子知道後,又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
當年依白閣主之死已經摺磨了太子這麼多年,如今更加殘酷的事實,太子又該如何面對?
牧流一心狠狠沉了下去,他意識到不會是一個好結果,但究竟要壞到何種程度,才會令木頭一般的侍從如此難以啟齒?
“究竟把姑姑的遺體怎麼處置了?”他腦海中閃現無數種可能,聲音不覺帶了些微的顫抖。
“依白閣主的遺體……被焚燒後,挫骨成灰……”縱然艱難,輸出也說完了,他低著頭,等待著一場暴風雨的來臨。
然而,等了許久,沒有反應,侍從疑惑地抬頭,只見牧流一雙目通紅嗜血,無法接受地瞪著眼睛。
挫骨成灰,那是對十惡不赦之人的嚴厲懲罰!
而他的姑姑,是那樣善良美好的女子。活著的時候,每天錐心刺骨的煎熬,死得那麼不堪而慘烈。死後還要被人拖出陵墓,毀屍挫骨!
牧流一踉蹌後退,巨大的悲痛侵襲而來,他竟一時難以承受。
侍從擔憂叫道:“太子……請節哀!”
牧流一扶著廊柱,立穩身子,“節哀?”
他要的不是節哀,而是立刻殺入四方之地,將扶風法若千刀萬剮以洩心頭之憤。
他喪失了理智,他通紅的雙眼迸射出仇恨的烈焰,望向四方之地方向,咬牙一字一句道:“讓無洛和阿年準備糧草,整軍十萬前來會合。”
牧流一說完轉身朝內院大步走去。
此刻,他滿心憤怒、悲痛,再無心應付他國使者,只想見到那名女子,只有在她面前,他才可以做真實的自己。
進了內院,屋裡無人,他皺眉問道:“太子妃人呢?”
一個丫鬟連忙上前行禮,“啟稟皇上,娘娘收到一個故人的來信,說是要出門會會故人。”
牧流一濃眉緊皺,“哪個故人?去何處會見?”碧兒在這樓蘭城並無熟人,又何來的故人?
那丫鬟目光一閃,“回太子的話,奴婢不知。”
牧流一不耐地揮手,示意她退下,他走到桌邊坐了,倒了杯涼茶水,一口飲盡,再將杯子重重摔了出去,瓷杯擲地,“啪”一聲脆響。
下人們嚇了一大跳,戰戰兢兢伏地拜倒。
“太子殿下,屬下有事稟報。”門外一個侍衛跪報。
牧流一平了平喘息,沉聲道:“進來。何事?”今日的事情似乎格外多。
“啟稟太子,屬下剛剛接到密報,尊主來了樓蘭城,就住在樓蘭客棧。”
牧流一目光頓時一利,握緊的拳頭青筋暴起,他勾唇獰笑,很好,他正要找他,他卻自己送上門了!
“速點五百人馬,隨朕去樓蘭客棧。”
出門之時,他隱隱覺察到這件事似乎很蹊蹺。碧兒今日出門會見故人,而恰好扶風法若就到了樓蘭城。
到了樓蘭客棧,那裡已人去樓空,在天字一號房,他沒有見到他恨之入骨的仇人,卻見到了他心愛的妻子。
這便是她的故人!
那一刻,傷心、失望、悲痛、憤怒、懷疑、恐懼……這種種情緒紛湧而來,他已經無法顧及別人的感受,也無法用正常的思維去理解,所以,他就那樣丟下了一向放在心尖上疼愛呵護的女子,自顧自地追他的仇人而去。
廝殺仍在繼續,有人不支倒地,有人揮刀撲上來。
然而,利劍穿腸,滾燙的鮮血混合著內臟流淌了一地,蜿蜒著溶解了落地的飛雪。濃烈的血腥氣飄揚在寒冷的空氣當中,無盡的蔓延開來。
無星無月,潑墨般的顏色,壓抑極了。
不到半刻鐘,馬車周圍的侍衛全部倒下,再無一人站立。
唯一還喘著一口氣的首侍衛,倒在血泊之中,雙眼瞪得很大,盛滿絕望和不甘,他望了望不遠處的居庸關,明明就在眼前,為何就是過不去?
回居庸守關的兵將都是廢物,離得這樣近,他們看不到這邊的打鬥嗎?他又朝馬車的方向看了一眼,無法瞑目地喃喃自語:“尊主……為什麼……”為什麼您就是不肯聽從屬下的勸諫,用那個女人當人質?
可惜,終究是說不完便嚥下最後一口氣。
牧流一帶來的人迅速解決完那些侍衛,便朝著馬車靠近,同時舉劍橫劈,馬車一下子被砍了個稀巴爛。
扶風法若仍坐得穩穩當當,面色鎮定非常,他對於周圍的一切似乎並不在意,只望著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首侍衛,心裡一陣悲哀。他這一生,走到如今,真心待他的究竟有幾人?
這前前後後換過無數貼身侍衛,是唯一一個到死還在擔憂他生命安危的人。
“我記住你了!倘若今日能活著離開,我定會善待你的家人。”扶風法若在心裡這麼說了一句,然後,握緊手中的劍柄,撐著身子站了起來。
縱然前方只有死路一條,她也得博上一搏。
扶風法若緩緩踏下車板,那等著將她萬箭穿心的男子騎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眼裡仇恨的怒焰似是要將她燒的屍骨全無。
她面色坦然鎮定,無畏無懼,也罷,權位已奪,仇也報了,就算他今日為心愛之人而死,也沒什麼不好。
畢竟青落還活著,剩下的,就讓母親自己去完成吧。
扶風法若站定,望著穩坐馬背的牧流一,昂首,語氣平靜道:“命,就在這裡,你來拿。”
很快,百人齊動,正欲狙殺此人。
牧流一突然抬手製止,命其退後。
他翻身躍下馬背,手中執劍劃地前行,力透劍身,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像是要將大地劈成兩半。
風吹在耳邊嗚嗚作響,天空中烏雲聚散無定,大雪紛飛,如鵝毛大小,在整個天地間漫天揮灑,茫茫無際,看不到盡頭。
淺碧遠遠看著,沒有上前。一路縱馬狂奔,心思百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