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少東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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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臉劉忙取來賬本,賠笑道:“少東家,這是賬本,您過目。”

“您也知道,連續兩年大旱,各村收成不足往年三成。小黑山都快被刮地三尺了,大黑山又兇險,山民不敢進……今年恐怕很難湊齊啊。”

“難湊齊?”少東家聲音冷了下來,“北邊今年要的量,可比往年多了兩成。你現在卻說連往年的量都湊不齊!你這差事是怎麼辦的?”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劉疤子,往年你私下壓價,截留好處,你以為我們魏家不知道嗎。不過念你年年都能按時按量把藥材收上來,睜隻眼閉隻眼,也就罷了。”

疤臉劉額角滲出冷汗:“是,是……小的明白。可今年實在艱難……”

“艱難?”少東家打斷他,

“你要知道,要沒有我們魏家打點州府縣衙?你以為就憑你們幾個能尋來這吃飯的門路嗎?”

心道若不是這藥材是登記在冊的軍需物資,大宗買賣非得有鎮府司的批文不可。還需要你守在這入城的要道上截留,否則我還跟你在這費什麼話?

“給你們這天大的好處,不是讓你討價還價的!”

疤臉劉連連稱是,腰彎得更低。

少東家語氣稍緩,卻更顯寒意:“話,我只說一遍。北邊的要的貨,耽誤不得。你若辦不妥,自有能辦妥的人來接手。到時,往年那些賬……本東家可就要好好跟你算算了。”

說完,他不再看疤臉劉,轉身出了草棚,上馬離去。

草棚內寂靜片刻,隨即傳來疤臉劉壓抑著怒火的低吼,以及酒碗砸碎的脆響。

守在門外的嘍囉小心翼翼探頭:“劉爺?”

疤臉劉喘著粗氣走出來,臉色在火光下陰晴不定。

他盯著少東家消失的方向,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去,把王三叫來。”

片刻後,一個顴骨高凸的地痞,小跑著趕來。

疤臉劉揮退旁人,只留王三在篝火邊。火光跳躍,映著兩張各懷鬼胎的臉。

“大哥,少東家又來催了?”王三低聲問。

疤臉劉咬牙:“催命鬼!今年這光景,哪裡去湊那麼多藥材?魏家要的量還加了……完不成,往年貪墨的那些,夠咱們死十回!”

王三眼珠轉了轉:“大哥,魏家這是把咱們往死路上逼啊。我聽說……青溪縣的李家,一直跟魏家不對付。或許……”

疤臉劉猛的抬頭,眼底掠過一絲狠色:“你是說……投靠李家?”

“趁現在咱手裡還有些籌碼,咱們應該早做打算。”王三壓低聲音。

“這倒是個出路,我先派人去聯絡聯絡。”

“不過,臨走前,這附近可有油水再刮一層?你訊息靈通……是否有合適的目標?”疤臉劉問道。

"這年景,尋常人家能夠不餓死就算不錯了,那幾個大戶,咱可不敢動,讓我想想……"

“前些時候,我聽說青石村的陳有田曾私下收過他哥的撫卹銀,那是一筆不小的數量。”

"還有就是這陳家老大家的兒子,最近聽說在山上淘到不少好東西,好像還打到過野豬,賣了不少錢。剩下幾個就是聽說剛賣了兒女的,這時候賣身錢應該還沒花完。"

“我看可以,這樣,等李家那邊回信後,咱就動手。”

“這幾日你們也都準備準備,幹完這票就撤,到時手腳都麻利些,別讓縣衙抓到咱們什麼把柄。”

兩人低聲商議起來,話語中透著貪婪與狠厲。

暗處,陳山河將每一句都聽在耳中,心下冰冷。

看來這疤臉劉如今自身難保,竟還想在逃離前,再搜刮一輪,甚至盯上了自己。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殺意壓下。此刻並非動手良機。

待那兩人商議完畢,王三離去,疤臉劉也罵罵咧咧地騎上馬,帶著幾個嘍囉往縣城方向返回,只留下兩人繼續守夜。

篝火漸弱,守夜的嘍囉哈欠連天,很快又沉入醉夢。

陳山河不再猶豫,如一道無聲的陰影,迅捷而輕盈地穿過隘口,沒入另一側更深沉的山夜之中。

背後,卡子的火光微弱如豆,漸漸消失在蜿蜒山道之後。

晨光熹微,白馬縣城高大的城牆輪廓已在薄霧中顯現。

城門前的空地上,漸漸聚集起等待進城的人群。

時不時有穿著破爛單衣,乞丐打扮的人,上前討要吃食。更遠處的牆根下,是他們臨時搭起的草棚。

陳山河心道,這流民比上次他來時又多了些。

眼看著就要入冬,這些人多半是挨不過這個年關的。

想想僅僅數天前,自己還為口糧發愁,為繳不起山稅擔心,差點也要淪落到這種境地。心中不由得一絲悵然。

“吱呀——”

隨著門軸轉動的聲音響起,人群也開始躁動起來。

沉重的包鐵木門被緩緩推開,陳山河跟著人流慢慢向前挪動。

他抬頭望向城牆。城門洞上方,石刻的“白馬”二字筆力遒勁。

白馬縣作為北涼邊陲的重鎮,在朔州府也算是前三的大城。

作為抵禦北方蠻族南侵重要的軍事要塞,城牆高約三丈,以青灰色條石壘砌而成,牆壁上依然留有當年抵禦外敵時的斑斑痕跡。

但如今也是商貿往來的樞紐,迎來送往的商賈客旅,絡繹不絕。

約莫一刻鐘後,陳山河終於踏入了白馬縣城。

兩側店鋪林立,酒旗招展。早點鋪子的蒸騰著熱氣,偶爾遠處傳來幾聲小吃的叫賣聲。

不多時,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便已經人頭攢動,一派喧鬧景象。

即使是這荒年,也未曾見到過白馬縣的蕭條。

很難想象,僅僅一牆之隔,城內與城外景象便判若兩個世界。

陳山河來到一處坊市,走到一間掛著“張記山貨”招牌的鋪子前,停下腳步。

鋪面不大,收拾得卻整齊。門口擺著幾個簸箕,曬著些常見的草藥乾貨。櫃檯後,一個三十出頭的漢子正低頭扒拉著算盤。

“張大哥。”陳山河開口喚道。

漢子抬起頭,見到陳山河,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山河?快進來!”

他繞過櫃檯,上下打量陳山河,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長高了!也壯實了些!你娘和春妮都好吧?”

這漢子名叫張成,是鄰居張大娘的兒子。也就是被原主父親陳有山搭救之人。遷來青石村後,張成頭腦活絡,幾年前在縣城盤下這間鋪子,專門收售山貨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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