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白馬縣（1 / 1）
自從張家盤下這店面，原主的爹陳有山就認準了這裡。
打到的獵物、採到的藥材，但凡成色不錯，都會送到這兒。
不只是因為兩家長輩多年的交情，更因張承業做生意向來實在，價錢公道，從不讓老實人吃虧。
“都還好。”陳山河笑了笑，將背上的包袱卸下，“張大哥生意如何？”
張成搖搖頭，嘆了口氣：“今年這光景，能有什麼好生意？山裡不出貨，老主顧們來得也少了。我這鋪子，大半個月收不到幾件像樣的東西。”
他請陳山河在櫃檯旁的條凳上坐下，倒了碗熱水遞過來。
眼裡有關切，也有感慨：“山裡的日子，更不好過了吧？你娘和小妹都還好？”
陳山河點頭：“都還撐得住，謝張大哥記掛。”
顯然，張承業忙於鋪子生意，有些日子沒回青石村了，對村裡近來的風波，尤其是陳山河獨自深入大黑山並獵回野豬的事，並不知曉。
在他印象裡，山河還是那個跟在父親身後、沉默寡言的半大孩子，今年能在越發貧瘠的小黑山尋到些尋常山貨，已屬不易。
張成點點頭，臉上露出些許寬慰：“那就好。今年行市雖然清淡，但物以稀為貴，但凡能拿出點成色不錯的東西，價錢反而比往年能高上兩三成。”
他說這些話，語氣坦誠。
這也正是陳家父子多年來一直認準這裡的緣故——張承業談買賣，有一說一，不藏私，不刻意壓價，該是多少就是多少。
這份難得的誠信，在濁世裡顯得格外珍貴。
陳山河喝了一口水，將包袱放在膝上解開。張成嘴上客氣問道：“這趟進山，可有什麼收穫？”他目光落在包袱上，心裡並未抱太高期望。
不是瞧不起人。實在是今年連那些經驗豐富的老山民都頻頻空手而歸，陳山河一個上山沒幾年的半大孩子，能平安回來已是不易。
若能拿出幾塊年份尚可、成色過得去的普通藥材，便算運氣不錯，足夠一家子熬過這個冬天了。
陳山河先從包袱裡取出兩張鞣製好的兔皮，平整地鋪在櫃檯上。
皮毛呈灰褐色，柔軟順滑，處理得乾淨完整，沒有破損。
張成眼睛一亮。
兔皮往年不算稀罕物件，可自打入秋以來，他這鋪子就再沒收到過這樣的皮子了。
張成拿起皮子仔細看了看，讚道，“鞣製得也用心，這皮毛成色也不錯。＂
心想，這陳山河運氣著實不錯，有了這張皮子他們家今年冬天應該能吃上幾頓白麵了。
他正要起身去稱重算錢，卻見陳山河又從包袱裡取出了一張更大的皮子。
深黑色，鬃毛粗硬，皮面厚實——是一張成年的野豬皮。
他準備去拿算盤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張皮子，彷彿不敢相信自己所見？
剛才獵到野兔可以是運氣，可獵到一頭成年的野豬？這絕不是單憑運氣就能解釋的！
他連忙接過皮子，入手沉甸甸的。
皮子攤開，足有半張桌面大小，邊緣處理得整齊，顯然是精心剝製。
更讓他震驚的是，這張皮子異常的完整，除了左肋處一個手指大小的箭孔外，竟再無其他破損。
尋常獵戶圍捕野豬，往往需要多人合作，設陷阱、圍攻，過程中野豬橫衝直撞，皮甲上必定傷痕累累。
像這樣一箭斃命、皮子近乎完好無損的情況，他開鋪子這麼多年，從未見過。
他猛地抬頭，看向陳山河，聲音因為驚愕而有些發緊：“山河，這……這皮子……怎麼來的？”
“這……這是你獵的？”張成的聲音有些發乾，他抬頭看向陳山河，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前幾日在大黑山邊碰上的。”陳山河也不藏私，大大方方說。
張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大黑山？眼前這個看起來仍顯瘦削的少年，竟然敢去大黑山？還獨自獵了一頭野豬？
他低頭再次細看那箭孔。孔洞邊緣整齊，入肉極深，顯然是精準命中了心臟之類的要害。一箭，僅僅一箭。
這需要何等精湛的箭術，何等沉穩的心態？
鋪子裡原本還有兩三個顧客正在挑選乾貨，此刻也被吸引過來。一個短衣打扮，看著會些拳腳中年人湊近看了看野豬皮，嘖嘖稱奇：“好皮子！難得這麼完整！小兄弟，你這箭法了得啊！”
另一人也道：“今年還能打到野豬，真是稀罕事。這張皮子，沒有一點瑕疵，做個裘袍，那些大戶人家的公子哥肯定喜歡。”
張成見人越聚越多，連忙對陳山河道：“山河，咱們裡屋說話。”說著小心捲起野豬皮，又拿起那兩張兔皮，引著陳山河進了後堂的廂房。
他抬起頭，神色鄭重，
“山河，這張野豬皮，我按最高價收。老哥我也不跟你藏著掖著了，這皮子如此好的成色，硝制後能賣五兩。我給你四兩，另外兩張兔皮，每張六百文，一共五兩二錢。就掙些加工辛苦費，你看如何？”
這個價錢，可遠遠高於陳山河的預期。
陳山河不急於成交，卻道：“張大哥別急，還有東西。”
張成一愣：“還有？”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野豬皮已經是難得的尖貨，還能有什麼比這更好？
陳山河從包袱最底層取出一個尺許長的木盒，小心開啟。
盒內鋪著軟布，上面靜靜躺著四株藥材：一株葉片青翠、隱約有靈光流轉的青霖草；一株根鬚粗壯、泛著淡紅光澤的赤陽參；一朵傘蓋灰白、菌褶細密的霧隱菇；還有一塊乳白色、溫潤如玉的地靈石乳。
剛開盒的剎那，一股清洌的藥香便瀰漫開來，雖淡，卻直透肺腑。
張成的呼吸一滯。
他是做山貨生意這麼多年，眼力還是有的。這四株藥材，無論品相、年份，都絕非尋常山貨可比。尤其是那赤陽參和地靈石乳，一看便是十年以上的珍品。
這可都是那些世家大族，練武修行之人趨之若鶩的寶貝啊。
這樣品質的寶藥，莫說他這小鋪子，就是縣城裡那些中等藥行，也未必有實力收。只有“百草堂”“回春閣”那幾家背景深厚的大藥行，才有足夠的資金和渠道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