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夜襲(1 / 1)
天黑前,陳山河終於置辦齊了過冬的物資,如前一日那樣,趁著夜色回家,準備偷偷混過馬幫設的山卡。
越是接近那處隘口,他腳步越是放緩。心神悄然鋪開,探向馬幫設卡的方向。
不對勁。
太靜了。
往日這個時候,卡子草棚裡早已亮起篝火,人影晃動,吆喝聲、罵咧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可此刻,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蔽,前方那片山坳裡更是黑沉沉一片,沒有火光,更是一個人影都感知不到。
陳山河眉頭緊皺。即便入夜撤回縣城,也總會留兩三人看守,防著有山民趁夜偷過。
這般撤得乾乾淨淨,連個盯梢的都不留,絕非尋常。
一個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難道……他們提前動手了?
就在這時,腦海深處那枚【靈契羈絆】的符印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悸動。能明顯感受到小七此時的驚慌、焦急。
陳山河再不遲疑,將速度提到極致,朝著青石村方向狂奔。
到村子附近時,終於感受到小七那熟悉的靈韻。小七正從村西頭的林子裡疾速奔來,方向正是自己這邊。
“主人!”小七的心神傳音帶著明顯的慌亂,“村裡進了一夥人!三四個,都帶著刀,從後山小路摸進來的,鬼鬼祟祟的,現在往村東頭去了!”
陳山河腳步不停,心神急問:“看清模樣了嗎?帶頭的是不是臉上有疤?”
“離得遠,看不太清,但其中一個特別壯,左邊臉上好像……是有道很長的疤!”
果然是疤臉劉!
陳山河心往下沉。村東頭……那是二叔家所在的方向。看來馬幫的第一目標,是那筆被貪墨的撫卹銀。
“我娘和小妹呢?”他追問。
“主人家那邊暫時沒事,我一直在附近守著,沒見生人靠近。”
陳山河稍松半口氣,但腳步絲毫未緩。馬幫在二叔家得手,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自家,自己必須趕過去看看。
青石村東頭,陳有田家。
油燈如豆,昏黃的光勉強照亮半間屋子。
陳有田蹲在門檻上,悶頭抽著旱菸,眉頭擰成疙瘩。王氏坐在炕沿,手裡納著鞋底,針線卻半天沒動一下,眼神飄忽,心神不寧。
“他爹,”王氏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開口,“你發現沒?這兩天,村裡人看咱們的眼神……不太對勁。”
陳有田吐出一口濃煙,聲音發悶:
“你也感覺到了?今天去井邊打水,遇上隔壁田老三家的大兒子,陰陽怪氣地問,說‘有田叔,最近氣色不錯啊,是不是發了橫財?’我含糊過去,可他那個眼神……像是知道了什麼。”
王氏手裡的針一下子扎到指頭上,她“嘶”了一聲,把指尖含進嘴裡,臉色更白了幾分:
“我也發現了,今天村口那幾個婆娘總在我背後指指點點,嘴裡也是嘀嘀咕咕的說些個什麼,她們是不是……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知道咱們拿了大哥那三十兩撫卹銀?”陳有田猛地抬頭,眼睛裡佈滿血絲,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
“當初那事,除了里長,應該沒人知道啊?難道是里長那洩露的?當初如果不是他攛掇,我也不敢拿這筆錢。他自己也趁機霸佔了大哥家的田產,難道他敢把這事捅出去?”
王氏也慌了神:“不管怎麼洩露的?這事兒要是傳開,咱們在村裡還怎麼做人?山河那小子現在可不是從前了,他能獨自獵野豬,本事大著呢!要是他知道他爹的賣命錢被咱貪了,他能饒過咱們?”
他說著,抬手狠狠捶了自己腦袋一下:“現在想想,我當時真是豬油蒙了心!否則如今也不用這樣提心吊膽。”
“要不……要不咱們把銀子還回去?”陳有田猶豫著說,“趁山河還不知道,偷偷還給嫂子,就說……就說咱們是替他們保管的?”
“還?”王氏尖聲叫道,隨即意識到聲音太大,慌忙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你現在還,不是更坐實了咱們貪墨銀子的事嗎?”
擔心歸擔心,真要把到嘴的肥肉還能吐出去,王氏還是心有不甘。
“咱們只要不承認,誰有證據?里長他敢站出來說嗎?他就不怕咱們反咬一口說是受了他的指使,聯合起來瓜分大哥剩下來的財產嗎?他自己也乾淨不到哪去!”
她喘了口氣,又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僥倖:“無憑無據的,陳山河就算懷疑,能拿咱們怎麼樣?大不了,咱們不在這著青石村待了。”
陳有田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窗外忽然傳來“咔嚓”一聲輕響,像是枯枝被踩斷。
兩人同時一驚,豎起耳朵。
夜風呼嘯,除此之外,並無其他動靜。
“聽錯了吧……”王氏撫著胸口,剛鬆口氣。
“砰!”
堂屋那扇本就不是很結實的木門猛地被從外面踹開,門閂斷裂,木屑紛飛。凜冽的山風灌入,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幾乎熄滅。
三四個黑影如鬼魅般竄入屋內,動作迅捷無聲,瞬間便制住了想要呼喊的夫妻二人。
這些人個個手持鋼刀,面目在昏暗的光線下模糊不清,唯有那一雙雙眼睛裡透出的兇光,令人膽寒。
為首一人緩步踏入燈光範圍。身材高大魁梧,左頰上一道蜈蚣似的猙獰刀疤,在跳動的火光下微微扭曲。
正是疤臉劉。
陳有田和王氏面對架在脖子上的鋼刀,嚇得魂飛魄散,呆若木雞。王氏手裡的鞋底掉在地上,陳有田嘴裡的旱菸杆“啪嗒”落地,濺起幾點火星。
“好漢……好漢饒命!”陳有田腿一軟,直接癱跪下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家裡……家裡就這點破東西,值錢的都在這裡了,好漢看上什麼儘管拿……”
疤臉劉沒理他,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還在熟睡中的胖小子身上,又轉回面無人色的陳有田夫婦臉上。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容裡沒有一點溫度。
“陳有田是吧?”疤臉劉開口,聲音沙啞粗糙,像砂紙磨過木頭,“聽說,你發了一筆橫財?嗯?”
陳有田心臟狂跳,強撐著搖頭:“好漢說笑了……我們就是普通山民,飯都吃不飽,哪來的橫財……”
“哦?”疤臉劉慢悠悠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忽然抬腳,狠狠踹在陳有田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