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狙殺(1 / 1)
陳山河自不會準備一個人面對這麼多人,況且還有一個人是入境武者。
他悄悄爬上距離二叔家有一百多步的一棵大榕樹,站在樹梢上,剛好可以看到二叔家內的情況。
此時,院中的混亂似乎剛剛平息。他看見幾個黑影又在進屋搜尋一番後,其中一人走了出來。看那架勢,是準備離開了。
陳山河的眼神瞬間冰冷。下一個目標,毫無疑問應該就是自己家。
不能再等了。
他緩緩取下肩上的短弓,從箭壺中抽出一支箭。桑木弓身在他手中顯得沉穩,牛筋弓弦被悄然拉滿,發出細微的“吱嘎”聲。
第一次瞄準活人,讓他心跳加速,沒有那麼多時間讓他調整了。他讓自己冷靜下來,想象著自己只是瞄準山上的獵物,很快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此時,在【射獵之術】小成的技藝加持下,遠處那晃動的人影在他感知中變得異常清晰。
他調整呼吸,讓心跳與夜風彷彿融為一體,弓弦在沉穩的力道下徐徐張開,直至滿月。
弓弦震顫,箭矢離弦。
破空聲在寂靜的夜風中微不可察。下一瞬,院內那個正走向院門、背對著榕樹方向的歹徒,身形猛地一頓。
一支箭矢精準地從其後腦貫穿,隨後撲一聲深深扎入對面的院牆。
只見那個身形搖了搖,然後“撲通”一聲悶響,栽倒在地。
這聲讓剛剛安靜下來的院子裡顯得格外突兀。
“怎麼回事?”疤臉劉和另一個同夥聞聲趕緊走出屋子。
其中一人疑惑地走向倒地的同伴。他彎腰檢視,手指觸到溫熱的液體,臉色“唰”地變了。
“不好!有……”他的驚呼只來得及吐出半句。
第二支箭已至。
“噗嗤!”
箭矢從他側頸射入,帶著一蓬血花從另一側穿出。他雙手徒勞地捂住脖子,嗬嗬作響,瞪大的眼睛裡滿是驚駭與茫然,緩緩軟倒。
電光石火間,兩名同夥接連斃命。剩下的疤臉劉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識到遭到了襲擊。
如此黑暗的環境下,對方竟能連續兩箭精準射殺兩人,讓他心中不寒而慄。
連忙伏低身體,四下尋找可以躲避的掩體。
片刻無聲,當他從院中的石磨下面小心翼翼的探出頭,檢視四周時。月光昏暗,屋外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箭矢來自何方。
就在他驚疑不定時,第三支箭到了。
疤臉劉只覺得頭頂一陣惡風襲來,多年刀頭舔血練就的本能讓他猛地將頭一縮。
“嗤啦——!”
箭矢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帶走了一小塊皮肉,連同他束髮的頭巾也被一同射落。溼熱的液體瞬間湧出,順著額角流淌下來,帶來火辣辣的刺痛。
疤臉劉悶哼一聲,伸手一抹,滿手黏膩。疼痛還在其次,真正讓他感到恐懼的是那一箭的力量和精準。
他可是煉筋大成的武者,周身筋肉經過內勁反覆錘鍊,尋常刀劍砍在身上也不過留下白印。可這一箭,竟然破開了他的防禦!
雖然只是擦傷,但這意味著,對方灌注在箭上的力量,已經達到了足以威脅煉筋境武者的程度!
說明暗處的敵人極有可能是個入境武者,境界甚至可能在自己之上!
而最要命的是,他到現在連對方人在哪裡都摸不清楚!
此時的陳山河,站在榕樹枝頭,眉頭也緊緊皺起。
剛才那一箭,他幾乎用上了全力,氣勁灌注箭身,力求一擊致命。但在他的心神感知中,箭矢命中目標的瞬間,感覺像是碰到了一塊堅硬的石頭上,竟然被彈飛了。
“這就是入境武者的體魄強度?”陳山河心中暗凜。若非佔了偷襲和夜色的先機,正面交鋒,自己恐怕連對方的身都近不了。
疤臉劉強忍著頭頂的劇痛和心中的駭然,藉著剛才箭矢襲來的軌跡,終於大致判斷出了方向。
他不敢再賭對方下一箭能否直接要了自己的命。留在這裡,就是活靶子!
他不敢就這麼直線逃跑,而是將身法催動到極致,在並不寬敞的院子裡之字形急速閃避,步伐詭異,速度極快。
煉筋武者的爆發力此刻展露無遺,幾個起落便已衝到院門邊,毫不猶豫地撞開半掩的破門,朝著與箭矢來源大致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
陳山河立刻張弓,瞄準那道在黑暗中急速遠去、如同受驚野獸般的身影。
但疤臉劉的身法確實了得,在不斷變向的狂奔中,身影在房屋和樹木的陰影間時隱時現,極難鎖定。而且距離在飛速拉遠。
就這麼一耽擱,疤臉劉的身影已徹底消失在村舍交錯的陰影深處,也迅速脫離了陳山河的感知範圍。
確認疤臉劉的氣息已徹底遠去,陳山河才從榕樹梢頭無聲滑下。
他腳步極輕,來到二叔家院門前。木門洞開,院內死寂,只有濃重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
邁步跨過門檻,院內景象狼藉。兩具屍體倒在血泊中,姿勢扭曲。堂屋門口,陳有田背靠土牆癱坐著,身下一大灘暗紅仍在緩緩蔓延。屋裡再無聲息。
陳山河的目光首先落在地上那個灰布包袱上。它就掉在院心,顯然是慌亂中遺落的。包袱口散開,露出裡面白花花的銀錠。
他走過去,彎腰拾起。入手沉甸甸的,約莫三十兩。
這就是爹的撫卹銀吧……
陳山河心中毫無波瀾,只有一種冰冷的瞭然。
若不是這筆橫財,二叔一家或許還能守著那份勉強餬口的薄產,雖清苦,卻不至於招來這等殺身之禍。貪念一起,禍根便已埋下。
他正欲轉身,牆角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微抽搐聲。
陳山河腳步一頓,側目看去。是陳有田。他竟還未死透,胸口極其微弱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從嘴角溢位。
陳山河走過去,蹲下身。
陳有田的臉色在昏暗光線下灰敗如土,眼神渙散,幾乎沒有了焦距。但似乎感應到有人靠近,那渙散的瞳孔竟掙扎著,一點點重新凝聚,艱難地轉向陳山河的臉。
陳有田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喉結滾動,發出嗬嗬的聲響。他拼盡最後力氣,斷斷續續地擠出字句:
“山……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