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教習拳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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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長家的宅院,青瓦高牆內。

崔管事手裡拿個一個信封,帶著慣常恭順的聲音。

“陳有田那院子,按您的吩咐,已經貼了封條,讓兩個本家後生輪流在外頭看著,閒雜人等不許靠近。”

“另外在陳有田家中找到了他哥陳有山意外墜亡的公函,那撫卹銀並沒有找到,應該是被賊人帶走了?”

里長趙德坤“嗯”了一聲,眼皮都沒抬,吹了吹茶沫:“陳家老大那邊……有什麼動靜?”

“陳山河那小子,今天也在人群裡遠遠看了會兒便回去了,看那樣子,並沒有要管這事的意思。”

里長趙德坤放下茶盞,瓷器與木桌接觸,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崔管事小心著他的臉色,試探著開口:“老爺,陳有山意外墜亡的公函要不要交給那陳山河一家。”

趙德坤掀了掀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沒什麼溫度,卻讓崔管事心頭一凜,腰彎得更低了些。

“什麼公函,陳有山死了嗎?”

“老爺,您的意思……小的,明白了。小的沒有看到什麼公函,陳有山是死是活小的並不清楚。”

說完,便將手裡的公函當著趙德坤的面用油燈點燃,瞬間變燒成灰燼。

雖然崔管事此時還不知老爺是何用意,但他了解這位里長的手段,從不做無用功。

"那……陳有田家名下那五畝水田、三畝旱地,還有那處院子……如今成了無主之產,依著律例,是不是該……”

“依律,無主田產,自然收為公田,由村裡代為管著。”趙德坤的聲音平平板板,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至於後面怎麼個‘管’法……這還需要我教你嗎?”

崔管事心頭一跳,立刻反應過來,臉上笑容愈發恭謹:“明白,明白!老爺放心,小的一定辦得妥妥帖帖,絕不出半點岔子。”

“去吧。手腳乾淨些,別留話柄。”趙德坤揮了揮手,重新閉上眼睛,彷彿倦了。

“是。”崔管事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倒退幾步,這才轉身,輕手輕腳地拉開房門,又輕輕合上。

走到院子裡,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崔管事眯了眯眼,長長舒出一口氣。方才書房裡那種無形的壓力,此刻才稍稍消散。

他沿著迴廊慢慢往外走,心裡卻轉著剛才的對話。

“公田……代為管著……”他咀嚼著這幾個字,嘴角不由也露出一絲心照不宣的笑。

這套路,他太熟了。這些年,跟著老爺,類似的事經手過不止一回。

村裡若是像陳有田這樣突然死絕了的人家,留下的田產宅院,多半都是這麼個去處。至於是怎麼死絕的,天災人禍,手段多了去了。

這些以“無主”的名義收歸村裡,美其名曰“公田”。頭幾個月,或許還會裝裝樣子,派人偶爾去看看。等風聲過了,那地便任由它荒著。

野草長得比人高,田埂塌了也不修。再過一陣子,便可以“體察民情”、“清理荒田”為由,上報縣裡,說這些地沒了肥力,已無法耕種。

接著,便是用極低的價格——低到近乎象徵——從“公中”買入,手續一辦,地契一換,就成了趙家的私產。

院子也是差不多的道理。稍微修葺一下,或租或賣,又是一筆進項。

這一套下來,幾乎不用花什麼本錢,便能將別人祖輩傳下來的產業,名正言順地吞進肚裡。

靠著這樣的手段,短短七八年光景,原本只是青石村一箇中等戶的趙家,便一躍成為這附近十幾個村子裡數一數二的大戶。

糧倉修得比別家宅子還大,縣城裡也置辦了兩處鋪面。

老爺趙德坤,更是前年捐了個里長的缺,如今在鄉里,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

崔管事心裡明鏡似的。這法子,說起來簡單,可若非背後有人,哪能這麼順當?關鍵就在於老爺家那個在縣學武院裡當教習拳師的大兒子,趙廣。

趙廣早年拜了名師,武藝不俗,後來不知怎的進了縣學,混了個教習的職位。

雖是武職,不算正經官身,但畢竟是在縣學裡,常年與縣衙的官吏、城中的大戶打交道,人面廣,關係硬。

縣衙戶房那邊,每年清理荒田、變更地契的文書,都得從那邊過。沒有趙廣從中打點、擺平關節,這“荒田”變“私田”的把戲,哪能玩得這麼轉?怕是早被人揪住小辮子了。

尋常人家,就算眼紅,就算知道里頭有貓膩,也沒那個本事去撬動。這世道,規矩是給沒門路的人定的。有門路的人,自有另一套玩法。

崔管事搖搖頭,將這些思緒壓下。他只要辦好老爺交代的差事,少不了自己的好處。至於別的,不是他該操心的。

……

村西頭,陳山河家。

陳山河蹲在自家那間狹小的廂房裡,仔細整理著行囊。

明天,他就要動身去縣城,到韓坤師傅的武館開始學藝。這一去,至少三個月,吃住都在館裡,沒法經常回來。

陳山河將幾件漿洗乾淨的舊衣疊好,塞進半舊的青布包袱。又正待繫緊包袱口,便感知到一行三四人進了村,皆是入境武者,走走停停像是朝著自家行來。

不一會,院門外卻傳來了清晰的叩門聲。

“篤、篤、篤。”

他放下包袱,起身走到院中。

透過籬笆縫隙,只見門外站著四個人,皆是短打勁裝,腰佩刀劍,武者裝扮。

為首的是個四十餘歲的中年人,面龐方正,膚色微黑,頜下留著短鬚,眼神沉靜平和。雖未刻意作勢,但站在那裡,便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沉穩氣度。

他身後跟著兩男一女,年紀都在二十上下,個個眼神明亮,氣息精悍,顯然是練家子。

陳山河心中警惕,面上卻不露聲色,拉開院門,拱手道:“幾位是?”

那中年人拱手還禮,語氣溫和:“敢問小兄弟,可是青石村的陳山河?”

“正是。”陳山河點頭,目光平靜地打量對方。

“冒昧打擾。”中年人微微一笑,態度頗為客氣,“鄙姓蘇,單名一個巖字,在白馬縣縣學武院任教習拳師。這幾位都是我的學生。”

縣學武院?教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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