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迷窟(1 / 1)
半日過去,日頭漸漸爬至中天。
洞口那片被蘇巖以拳勁轟開的幽深通道,依舊沉寂如古井。進去的三個人,如同被黑暗徹底吞沒,再無半點聲息。
陳山河靠坐在洞口下方一塊背陰的岩石後,眉頭越皺越緊。時間每流逝一刻,他心頭的壓抑便重一分。這太不正常了。
以蘇巖煉骨境的修為,帶著兩名得力弟子,即便洞內地形複雜,搜尋半日也總該有些動靜。
柳晴顯然比他更為焦灼。她起初還能勉強保持鎮定,在洞口附近來回踱步,不時側耳傾聽。
但隨著時間流逝,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緊抿的唇線幾乎繃成一條直線。
柳晴終於停下了腳步。她猛地轉身,看向陳山河。
“陳兄弟,”她的聲音有些發乾,但異常清晰,“不能再等了。師傅他們進去太久,定是遇到了麻煩。我必須進去看看。”
“你留在這裡。洞內情況不明,你在此處藏好,莫要輕易暴露。”
她深吸一口氣,快速交代道:
“若明日此時,還沒有任何人出來,你便不要再等,立刻離開大黑山,速回白馬縣城。去縣學武院,找總教習陸鴻遠陸大人,將此處情形詳實稟報。切記,此事關乎重大,務必親口告知陸總教習!”
說罷,她不等陳山河回應,身形一縱,便輕盈地掠入通道之中。那抹纖細的身影很快被濃郁的黑暗吞噬。
洞口外,只剩下陳山河一人,面對愈發沉重的暮色與死寂。
焦慮如同細密的藤蔓,纏繞上心頭。陳山河也開始坐不住,輕手輕腳地攀上巖壁,來到那被暴力開鑿出的洞口邊緣。
他沒有貿然進入,只是伏在洞口,全力調動心神,向裡探查。
黑暗不再是阻礙,洞內的景象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呈現在他的感知中。岩石的輪廓、空氣的流動、皆清晰可辨。
然而,隨著心神不斷深入,陳山河的臉色漸漸變了。
這山洞的內部結構,遠比他想象的複雜百倍。
這通道如同巨樹根系,又似人體血管,在山體內部縱橫交錯,構成一個極其龐大的地下迷宮。
五百步,這已是陳山河探查的極限,但顯然只是龐大地下迷宮的一角。
山體巖壁間似是留有記號,應該是蘇巖幾人一路深入所留。這就更奇怪了,即使找不到蘇巖女兒,那幾人也應該能順著來時記號,平安的退出才對。
更讓陳山河感到奇異的是,以往他只在生靈身上才能感知到的靈韻。可在此刻就附著在這山洞巖壁表面,緩緩流動。
這種感覺就好像整個山體變成了一個活物一般。
陳山河趕緊透過心神向一直在附近山林中潛藏的小七發出召喚。不過片刻,一道火紅的身影從林木陰影中鑽出,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邊。
陳山河直接問道:“小七,你對咱們現在所處這地,尤其是這山體內部,瞭解多少?可知這裡面為何如此古怪?”
小七聞言,赤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明顯的忌憚,緩緩回應:
“主人,我們現在是在大黑山的南峰。族中長輩們提起這裡,都告誡我們小輩要遠離。說這南峰的山體裡面……特別‘不乾淨’。”
它組織著語言,努力表達那種難以言說的感受:
“小七以前在附近覓食,似是嗅到一絲天才地寶的氣息,便忘了族中長輩的囑託,一路循著味道進到了這山體內。”
小七的身體微微抖了一下,似乎回憶起了不好的經歷:
“進去後,才發現裡面待的久了,腦子裡會一直嗡嗡響,好像有個聲音在很低很低地說話,又聽不清說什麼,就是讓人心煩意亂,昏昏沉沉的。我那時候差點就在裡面迷了路,繞來繞去好像都在原地打轉。”
它語氣裡帶著一絲後怕:
“還好我們狐族天生靈覺強,傳承裡也有固守心神的法門。我當時拼命守住腦子裡最後一點清明,不敢亂跑。後來我發現,雖然岔路多得嚇人,但巖壁上那些古怪靈韻的強弱是有規律的。”
小七的語速快了些:
“當時我發現,越往山體深處走,巖壁裡透出的那種暗沉靈韻就越濃、越強。往外的方向,則會慢慢變淡。我就是靠著分辨這種細微的強弱變化,一點點摸索,才好不容易從裡面退出來的。自那以後,我再也不敢深入了。”
陳山河靜靜聽著,心中的疑雲更重。小七的描述,印證了他剛才感知到的一切。這南峰山體,果然內藏玄機。
蘇巖他們進去半日無聲無息,恐怕不只是因為迷宮複雜,很可能也受到了這種心神干擾的影響,以至於迷失方向,甚至彼此失散。
意識到這座山是在古怪,正要打退堂鼓,懷中貼身收藏的那枚【大道籙】,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清晰的灼熱。
緊接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強烈的“飢餓感”,如同潮水般從大道籙與他心神連線中洶湧襲來!
彷彿一個沉寂了無盡歲月的古老存在,突然嗅到了極度渴望的珍饈美味,開始甦醒,開始躁動,將那種迫切的需求毫無保留地灌注給持有者。
陳山河猛地按住胸口,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在那迷宮般錯綜複雜的山體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強烈地吸引著【大道籙】!
那種感覺清晰無比,帶著無法抗拒的誘惑力。
陳山河咬緊牙關,額角滲出細密冷汗,額角青筋微微跳動,拼命運轉心神,全部的意志力都用來對抗那股幾乎要淹沒理智的渴望。
壓制的過程艱難得如同徒手阻擋洪流。那股來自大道籙的誘惑潮水般衝擊著堤壩,好一陣翻騰,似乎有了一絲退卻的跡象。陳山河剛想鬆一口氣,
一個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心湖中漾開。
那聲音輕柔得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蠱惑魔力,直接滲透進他的意識深處。
“洞裡有你想要的……”
“得到它……便再無需仰人鼻息,看人臉色……”
那聲音精準地戳中了陳山河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渴望——擺脫這任人魚肉的卑微,掌握自己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