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死寂(1 / 1)
聲音繼續低語,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耐心。
“都將被你踩在腳下。力量、尊嚴、自由……一切你求而不得之物,皆在其中。”
陳山河感到自己的雙腳,似乎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動了半步。
“主人!主人!您怎麼了?”
小七急切的心神傳音像一記警鐘,在他識海中炸響。赤狐焦急地繞著他打轉,眼睛裡充滿了驚慌。
陳山河猛地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盤踞不散的低語。
他神智尚存,甚至可以說異常清醒——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被誘惑,清楚地明白這山洞的詭異與危險。
可那股好奇心,那種“萬一裡面真有能改變一切的機緣”的僥倖念頭,如同瘋長的藤蔓,牢牢纏住了他的理智。
“我……沒事。”陳山河艱難地回應小七,聲音有些沙啞,“我要進去看看。”
“不行!主人,這裡面真的很邪門!”小七幾乎要哭出來,用身體擋在他面前。
但陳山河的眼神裡,掙扎與決意交織。
那來自【大道籙】的共鳴與渴望,那神秘聲音的誘惑,還有他自己對力量的迫切需求,形成了一股難以抗拒的合力。
“你在外面等我。”他說。
陳山河不再多言,點燃了一根火摺子,深吸一口氣,便抬步跨入了那被蘇巖轟開的通道入口。
火摺子的光亮僅能照亮周遭幾步的範圍,很快黑暗如同實質的潮水,瞬間將陳山河吞沒。
小七赤紅的眼睛瞪得圓圓的,隨即閃過一絲決絕。
“不!主人去哪,小七就去哪!”它不再勸阻,而是緊緊跟在了陳山河腳邊。
通道最初一段還算規整,顯然是蘇巖以拳力強行開鑿而成。
但前行約莫三十餘步後,便與天然形成的洞穴系統連線在了一起。
通道內的空氣凝滯而潮溼,帶著一股陳年岩層特有的土腥氣。
陳山河走得很慢,腳下是天然形成的、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偶爾能踩到一些鬆動的碎石,發出輕微的“喀嚓”聲,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他的心神如同無形的蛛網,以自身為中心,竭力向四周鋪展。
五百步的感知極限,在這錯綜複雜如巨大蜂巢的迷窟中,顯得力不從心。
岔路開始出現。
第一條岔路口出現在前方十步處,一左一右兩條幽深的通道延伸向未知的黑暗。陳山河停下腳步,仔細檢視兩側巖壁。
就在左手通道入口內側的巖壁上,他“看”到了刻痕。
那是三種不同筆記的箭頭符號,以某種銳器匆匆劃出,有個記號顯然已經刻下一段時間,而另外兩個痕跡尚新。
“舊的那個估計就是蘇巖女兒刻下的吧,兩個新的應該是蘇巖一行,和後來進入的柳晴分別留下的的。”
陳山河心中瞭然。只要順著標識,應該就能找到他們。
陳山河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極盡小心。他將心神感知催發到當前所能達到的極限,如同無形的觸鬚,向四面八方延伸探查。
然而,探查的結果,卻讓他心中的不安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愈發濃重。
太安靜了。
不是尋常意義上的寂靜,而是一種近乎死寂的的絕對安靜。
他“聽”不到任何細微的爬行聲、齧咬聲,甚至蟲翼振動的聲音;感知不到任何屬於小型生物的、哪怕再微弱的靈韻光點。
沒有地衣苔蘚,沒有喜陰的蕨類,連最常見的、喜歡棲息在潮溼巖縫中的盲蛛或洞穴蟋蟀,都蹤跡全無。
這極不正常。
如此龐大、幽深、溼氣氤氳的地下洞穴系統,本應是各種適應黑暗環境生物的樂園。
蛇鼠蟲蟻,乃至一些特殊的洞穴生物,理應在此繁衍生息。
可這裡,除了冰冷堅硬的岩石,和巖壁上那些緩緩流淌的、暗沉詭異的靈韻之外,空無一物。
毫無生機的迷窟,比看到成群毒蟲猛獸更可怕。因為毒蟲猛獸,憑藉【五感通明】的技藝,自己可以提前發現危險,做出應對。
而現在這樣的未知的情況,更讓陳山河毛骨悚然。
陳山河壓下心頭那絲被莫名勾起的躁動,強迫自己專注於眼前。
藉著心神感知在黑暗中勾勒出的路徑,他領著小七,順著巖壁上最幾道刻痕指引,繼續向洞穴深處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甬道中被放大,又迅速被厚重的岩石與黑暗吸收,只留下一種沉悶的迴響,更襯得周遭死寂。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甬道出現一個平緩的轉彎。
就在陳山河即將拐過去時,藉助微弱的光亮,忽然察覺到了一個輪廓。
那輪廓趴伏在轉彎後不遠處的巖壁下,大小如成年的山狼,形態依稀可辨。
然而,在他心神的感知中,卻感知不到任何靈韻的存在。
陳山河的腳步瞬間停住,渾身肌肉下意識繃緊。他悄無聲息地將短弓從肩上取下,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緩緩將弓拉開小半。
小七也察覺到了他的緊張,赤紅的毛髮微微豎起,緊貼在他腿邊。
陳山河示意小七留在原地,自己則屏住呼吸,以最輕緩的步伐,貼著另一側巖壁,一點一點向那轉彎處挪去。
沒有呼吸聲,沒有心跳,只有野獸身上那種淡淡的腥臭味。
直到走到距離十餘步,才確認那確實是一隻妖獸,形似巨狼,但皮毛呈現出一種罕見的暗藍色。
它側臥在地,四肢自然蜷曲,頭顱微微下垂,眼睛緊閉,彷彿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陳山河沒有立刻靠近。他保持距離,弓弦半張,箭簇微微調整,對準那巨狼的頭顱,又靜靜觀察了片刻。
死寂依舊。直到他確認眼前的妖獸確實已經死了,他這才極其緩慢地放下弓箭。
他一步步走近,直到能清晰“看”清這隻暗藍巨狼的每一個細節。
口鼻處也沒有血跡,周身上下,找不到任何傷口,哪怕是最細微的抓痕或撞擊的淤青。
它的皮毛依舊光滑油亮,沒有絲毫腐爛的跡象。
它就像是在行走或休憩時,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瞬間抽走了全部生機,而後時間在它身上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