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猜忌(1 / 1)
“主人……您、您的臉色好差。”小七關切的聲音傳來,它往前湊了湊,仰頭望著陳山河扭曲的面容,“是哪裡不舒服嗎?還是這迷窟的影響……
陳山河心中警惕之心驟起。絕不能讓它察覺大道籙的異樣!身懷如此至寶,一旦洩露,難免被人覬覦。
他此刻感覺自己已經無法相信任何人。
他立刻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異常表現,聲音刻意放得平穩,甚至帶上一絲無奈:“無妨。只是心神消耗有些大,這鬼地方,確實擾人清淨。”
他揉了揉額角,故作輕鬆,“看來你的族傳法門,確實了得。”
小七似乎也露出不易察覺的狡黠,點了點頭:“主人定要堅持住。我們……還要繼續往前嗎?”
陳山河終於恢復了些許清明。
“走。”他吐出這個字,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你跟緊我……不,你走前面。”
他臨時改變了指令,讓小七在前探路。
這個決定,一是不想讓小七看出自己五感已經喪失到何種程度。
另外,則是出於那悄然滋生的猜疑。
讓她在自己目光所及的前方,總好過留在身後,要讓自己放心。
小七似乎愣了一下,但沒多問,順從地走到前面,火紅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成了一個移動的、略顯模糊的指引。
陳山河緊跟其後,將大部分心神用於維持感知,警惕著周遭一切,同時也分出一縷,緊緊鎖定前方那個小小的身影。
接下來的路途,沉默而壓抑。陳山河感覺自己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紗布在看世界,聲音也變得有些模糊遙遠,唯有大道籙的呼喚和自身的心跳,清晰得令人心慌。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時間感在這永恆的黑暗中也變得遲鈍。就在一處平緩的轉彎後,小七忽然停住了腳步,耳朵警覺地豎起。
“主人,前面……有人!”
陳山河立刻上前,將幾乎燃盡的火摺子舉高。微光勉強照亮前方不遠處,岩石地面略顯平整的角落。
那裡側臥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是個年輕女子。她穿著一身淺青色的羅裙,此刻已沾滿塵土,多處撕裂。
長髮散亂,遮住了部分面容,但露出的側臉線條優美,膚色在昏光下顯得異常蒼白,已不剩多少血色。
即便被困洞中落魄至極,依然能看出其原本清冷出塵的樣貌,只是此刻眉宇緊蹙,唇色淡得幾乎透明。
她周身的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在陳山河的心神感知中,那原本應有的靈韻光暈,此刻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陳山河當日躲在巨石後面,並沒有看清那被困女子的容貌,不過從眼前之人的狀態推斷,此女十有八九,就是蘇巖此行要尋找的女兒。
陳山河蹲下身,小心探了探她的鼻息。氣息微弱,但確實還有。他嘗試低聲呼喚:“蘇姑娘?”
女子毫無反應,長長的睫毛覆在眼瞼上,紋絲不動。
陳山河解下水囊,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頭,將少許清水滴入她乾涸的唇間。
清水觸及嘴唇,她似乎有本能地、極其輕微的吞嚥動作,但雙眼依舊緊閉,意識並未迴轉。
陳山河眉頭緊鎖。人找到了,雖然還活著,但情況糟糕。
理智的聲音在他腦中尖銳響起:
該回頭了!帶著她,沿著來路標記,儘快退出這鬼地方!蘇巖他們或許也在其他岔路迷失,但此刻保全找到的人和自己,才是首要。
然而,就在他剛升起退意的剎那——
“嗡!”
腦海中的【大道籙】再次劇烈震顫!
那股飢餓與渴望非但沒有因為找到人而減弱,反而變本加厲,如同無數隻手在撕扯他的靈魂,催促他繼續向前!
彷彿那誘人的源頭,就在咫尺之遙,放棄將是無法承受的損失。
向前?還是後退?
陳山河僵在原地,額頭上冷汗涔涔,內心陷入劇烈的掙扎。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待在旁邊的小七,忽然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蠱惑的意味:
“主人,我們都走到這裡了……難道就這麼放棄嗎?”
它赤紅的眼睛望向洞穴更深處的黑暗,
“我感覺……那股好聞的、讓人心神舒服的味道,越來越清晰了。那‘玉髓石晶’,一定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說不定……就在下一個轉彎。”
它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陳山河的心猛地一沉。
不對勁。
小七之前對深入此地表現得多麼抗拒和恐懼?
可自從發現我的視覺被遮蔽後,它的態度似乎在悄然轉變。
之前勸我不要來的是它,如今眼看我狀態不佳,反而慫恿我前往最危險區域的……也是它。
陳山河緩緩轉過頭,儘管視線模糊,但他依然將“目光”投向腳邊那團赤紅的輪廓。
猜疑的種子在心底瘋狂滋長,瞬間蔓延成一片冰冷的荊棘。
它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
是它真的被玉髓石晶的香氣吸引,急切想得到那滋養神魂的至寶?
還是……它察覺到了自己狀態的虛弱與掙扎,認為時機已到?
狐族本就生性狡詐,她定是誘我進入陷阱。
說不定之前所說那‘玉髓石晶’也是故意誆我,故意引我深入。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頃刻間便長成參天大樹,枝蔓纏繞住所有思緒。
陳山河看著小七那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的赤瞳,第一次覺得,那裡面映出的,有一絲不尋常的意味。
陳山河的心倏然收緊,小七那反常的慫恿如同冰錐,刺破了他最後一絲僥倖。
威脅感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毫不猶豫,立刻嘗試運轉【靈契羈絆】的技藝,意圖感知小七此刻最真實的情緒波動,甚至催動其中的禁制之力加以震懾。
然而,念頭剛一觸及,便感到一陣強烈的滯澀與渙散。
迷窟中那無形的侵蝕之力,似乎已嚴重干擾了他心神的凝聚與運轉。與小七間聯絡雖未斷絕,但他卻像隔著厚重毛玻璃去看,模糊不清,更無法調動其中力量去束縛或探查。
這一發現讓他心底猛地一沉。最大的依仗,在此地竟已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