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靈韻之海(1 / 1)
情急之下,陳山河幾乎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他迅速抽箭搭弓,動作因為心緒的劇烈波動而略顯倉促。
弓弦瞬間拉滿,箭簇在昏暗中閃爍著一點寒光,死死鎖定了前方那團火紅的身影。
“主人!您怎麼了?!為什麼……為什麼要瞄準我?”
小七驚駭欲絕的心神傳音驟然炸響,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慌與困惑。
它下意識地伏低身體,向側後方敏捷地躍開,試圖躲入一塊凸起的岩石陰影之後。
這急切的、帶著哭腔的詢問,此刻落在陳山河被懷疑與危機感充斥的耳中,卻完全變了味道。
他只覺得那聲音裡充滿了虛偽的狡辯,甚至帶著一絲計謀即將得逞的、冰冷的嘲笑。
“閉嘴!”陳山河在心底低吼,手指一鬆。
箭矢離弦,卻失去了往日那份沉穩與精準。心神受擾,氣勁浮動,【射獵之術】的技藝大打折扣。
箭矢擦著小七頭頂上方不到半尺的巖壁飛過,深深釘入石中。
小七被這迎面而來的死亡威脅徹底嚇住了。
它最後看了陳山河一眼,那雙赤瞳裡交織著驚駭、茫然,還有一絲清晰的、被傷害的刺痛。
再無任何猶豫,它猛地調轉身形,化作一道迅捷的紅影,朝著來路相反方向的黑暗甬道疾竄而去。
陳山河急忙再次凝聚心神感知,想要追蹤。
但那道熟悉的靈韻波動在複雜如迷宮的洞穴中幾個急轉閃爍,便迅速微弱、飄遠,不過幾個呼吸之間,竟徹底消失在了他感知的盡頭。
寂靜,重新如潮水般湧來,將他徹底淹沒。
黑暗中,只剩下巖壁上那支兀自顫動的箭矢,以及陳山河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小七,不見了。
陳山河愣愣地站在原地,手中短弓微沉,弓弦還在輕輕顫動。
他盯著自己剛剛鬆開弓弦的手指,又緩緩移向巖壁上那支沒入石中的箭矢,眼神裡一片茫然。
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自己會對小七有這麼強烈的殺意?
那一瞬間,自己好像被一種暴戾衝動佔據了心智。
陳山河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帶著一絲驚悸的餘波。
那種感覺太陌生了,不像他自己。
就像身體裡忽然鑽進了另一個靈魂,一個充滿猜忌、暴戾和冰冷決斷的靈魂,短暫地接管了一切。
如果……如果剛才那一箭沒有射偏?如果他真的親手了結了那個一路跟隨自己的身影?
一股後怕的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上來,激得他打了個冷戰。
他差點親手殺了自己的同伴。
“……該死的!”陳山河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在死寂的洞穴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令人不適的恍惚感。
這邪門到極點的鬼地方!
它不僅在侵蝕五感,遮蔽前路,它竟然還能鑽進人的心裡,放大陰暗,催生猜忌,讓人變得不像自己!
此前,陳山河對這邪門的迷窟,更多是一種面對未知時的恐懼。
但此刻,陳山河反而被激起了一股血性,他倒要看看前面是什麼在等著他,竟然敢擾亂他的心智。
這口氣,他咽不下。
陳山河不再猶豫。他轉身,背起依舊昏迷的蘇姑娘。邁開步子,朝著洞穴更深處走去。
又過了不知多久,此時陳山河已經五感盡失,自己被濃稠的黑暗包裹。
還好心神雖然滯塞,但還能感知到巖壁間的靈韻流轉,只是覺得靈韻更加濃稠。
就在他竭力維持心神,對抗著感知不斷被壓縮的窒息感時,另一個更驚人的發現,如同冰水澆頭,讓他瞬間僵住。
他下意識地內視自身,原本充盈的自身靈韻,此刻竟然無聲無息地消減了大半。
什麼時候的事?怎麼發生的?
陳山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心神凝聚,細細體會自身微妙變化。
才發現體內的靈韻竟然被巖壁以一個極其緩慢不易察覺的速度在吸收。
如果不是體內靈韻少了一大半,否則很難察覺到靈韻的流失。
到此時,陳山河才明白,為什麼那些妖獸沒有受傷,也不像餓死,而屍體依然新鮮,就像剛剛死去一樣。
他們應該是被困在這迷宮,自身的靈韻連同生命力,被這詭異的巖壁一點一滴、無聲無息地抽乾了!
甚至連那些能使屍體腐敗的微生物,都無法在此處存活。
這整個南峰的山腹,就像在一個龐然大物的“體內”!
所有被誘入其中的生靈,都成了它的“養分”,在無盡的迷失與五感剝奪中,被緩慢而徹底地“消化”乾淨。
此時,陳山河已經恐懼到麻木,他更多是靠著一種本能還有一股血氣支撐著他往前走。
心神感知的範圍被壓縮到僅僅身週數尺,如同風中之燭。他靠著那微弱的光亮,在錯綜複雜的甬道中摸索。
不知又走了多久。時間失去了意義,空間感也完全混亂。他像一具僅憑執念驅動的軀殼,在永恆的黑暗中跋涉。
終於,心神感知的前方,“觸碰”到了盡頭。
不再是岔路,不再是蜿蜒的通道。堅硬的、靈韻流淌格外濃郁的巖壁,堵死了所有去路。
但在他的感知中,前方巖壁並非實體終點。海量的、粘稠的靈韻,正從四面八方匯流而來,如同百川歸海,源源不斷地滲入這面巖壁之後。
那裡,是吸力的核心,是誘惑的源頭,也是一切詭異的終點。
陳山河放下背上的蘇沐雪,讓她靠坐在巖壁邊。
然後,他伸出雙手,徒勞地摸索著面前冰冷粗糙的岩石。
他不甘心,手指摳進岩石間細微的凹凸處,用力扒扯。
指甲崩裂,指腹磨破,滲出鮮血,混合著石粉,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刺痛。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一塊鬆動的石塊被他摳了下來。緊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
隨著碎石脫落,巖壁背後的東西終於顯露了出來。
在他的心神感知中,那裡並非堅硬的岩石,而是一層由極度凝實、緩緩旋轉的靈韻構成的“光幕”。
靈韻濃郁粘稠如水銀,緩緩流轉。
陳山河遲疑了一瞬,隨即伸出沾著血汙的手,輕輕觸碰那層靈韻光幕。光幕表面隨之盪漾開一圈柔和的漣漪。
他小心邁入那片光幕之中,粘稠、厚重、無邊無際的靈韻瞬間包裹了他,彷彿置身在靈韻的深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