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刁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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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丈夫絕對不可能逃!”趙氏聲音陡然尖銳,帶著哭腔,

“他定是遇到了什麼情況!半年前家書就斷了,我們託人打聽也沒有訊息……我們娘仨都在這裡,他怎麼會跑?

求里長,求各位官爺明察!這……這是五兩銀子,是山河辛苦攢下的山稅,求官爺先收下,容我們……容我們再去尋他爹的訊息……”

她慌忙掏出懷裡緊攥的手帕包,層層開啟,露出裡面不多的幾塊碎銀和銅錢,湊足五兩之數,雙手捧著遞上前,姿態卑微到了塵土裡。

春妮也在一旁哭著幫腔:“官爺,求求你們,我爹不是那樣的人……”

那收稅的官差皺了皺眉,並未去接銀子,只是不耐煩地道:

“冊簿上寫的是十兩,便是十兩。律法條文豈容兒戲?

況且這陳有山在徭役上沒有回來,你可有什麼憑證,偏偏在這交稅之時,人卻消失不見……是何居心?”

趙德坤在一旁搓著手,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嘆氣道:

“唉,陳家媳婦,官差爺們也是照章辦事。這……我也很難做啊。要不,你再想想辦法?”

趙氏和春妮的哀求聲與官差的呵斥聲混雜在一起,引得周圍人群一陣低低的議論與嘆息。

“不是聽說陳有山死在了徭役上了嗎?人死了也要交稅啊~”

“可不是嘛,這不就是找個由頭是要逼死這一家孤兒寡母嗎”

“你小點聲,別讓官差們聽見~”

人群裡不時有竊竊私語者,卻無人敢出頭。

此時,家中,陳山河一邊招呼著眾人吃飯,一邊用心神感知著村口的情況,【五感通明】大成後,整個村子裡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感知範圍內。

嘈雜的人聲,孃親帶著哭腔的爭辯,小妹壓抑的抽泣,官差冰冷的斥責,還有里長趙德坤那虛偽的勸解聲……都一清二楚的傳到他的耳中。

他先是怔住,旋即,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猛地竄上心頭。

十兩山稅?

父親陳有山明明已經死在了徭役上……!這老賊分明知曉內情,此刻卻在這裡裝模作樣。

之前也從未說明需繳十兩,卻故意到繳稅之時,搬出律法條文,來刁難!

定是之前派崔管事上門放貸不成,便想借官府之勢,將我們一家逼至絕路。

“蘇教習,各位,抱歉,這邊有些急事要處理,去去就回。”

陳山河豁然起身,臉色沉靜,但眼中閃過的一絲寒光卻讓離他最近的周猛心頭微凜。

蘇巖雖有些疑惑,見陳山河神色有異,點了點頭:“小兄弟自去,不必客氣。”

陳山河不再多言,對眾人略一拱手,轉身便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步履迅疾,帶著一股壓抑的急切與冷意,徑直朝著村口那片喧囂之地趕去。

趙氏的哀求聲還在村口迴盪,那負責收稅的衙役早已不耐,將手中冊簿“啪”地合上,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

“休要再聒噪!十兩便是十兩,拿不出,便按‘抗稅’論!今日繳不清,爾等山民戶籍即刻削去,往後莫想再入山,也休想再在縣裡售賣分毫山貨!”

這話如同最後判決,砸得趙氏身形一晃。削了籍,等於斷了全家往後所有的活路。

里長趙德坤恰到好處地再次上前,臉上依舊是那副“憂心忡忡”的和善模樣,對趙氏說:

“唉,官差爺們也是奉命行事,戶籍可不是兒戲。這五兩也不是小數目,這一時半會恐也借不到,不如你從我這先拿五兩先用著?總好過立刻被削了籍,流離失所啊。”

他語氣懇切,彷彿真是雪中送炭。趙氏渾身發冷,只覺得眼前一片昏黑。

一邊是立刻墜入深淵,失去謀生根本;另一邊,則是跳進一個看似稍緩、實則同樣吞噬人的高利貸陷阱。

這荒年,怎麼還的起這筆錢?可不答應,眼下這關又如何渡過?

趙德坤看著她慘然失神的面容,心中掠過一絲快意。十天前讓崔管事上門放貸被拒的景象猶在眼前。

他暗自冷笑:敬酒不吃吃罰酒,如今不還是得求到我門上?

趙氏嘴唇哆嗦著,巨大的壓力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看了看身邊嚇得發抖的女兒,又望了望那虎視眈眈的官差,絕望如同潮水般淹沒上來。

她顫抖著,似乎就要認命,從牙縫裡擠出那個“好”字——

“慢著,這錢我們不借!”

一個清朗卻帶著冷意的聲音陡然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陳山河分開圍觀的人群,大步走到了孃親和小妹身前,將她們護在身後。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個突然出現的少年身上。趙氏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急急拉住兒子的衣袖:“山河,你……”

陳山河輕輕拍了拍孃親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的官差,最後落在里長趙德坤那張微微錯愕、隨即又恢復假笑的臉上。

他心中怒火翻騰。懷裡的銀錢足夠繳納這十兩。

但他咽不下這口氣!這分明是設好的圈套,步步緊逼,吃定了他們孤兒寡母無人撐腰。

他不再兜圈子,聲音清晰,一字一句地對著眾人,也對著那涼棚下看似悠閒、實則留意著這邊動靜的主簿方向說道:

“山稅十兩?按男丁計徵?好,那我今日便說個明白。我爹陳有山,去年被強徵徭役修築平金關,並非脫役未歸,而是已然死在了工地上!”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一片譁然。

陳山河不管眾人的反應,繼續道:“鎮府司早發下三十兩撫卹銀!這筆錢,並未到我們孤兒寡母手中,而是被當時接待官差的——我已故的二叔陳有田,私下貪墨了!”

他目光如刀,直刺趙德坤:“官差到村裡,不可能繞過里長趙德坤,對此事,他恐怕應該心知肚明!

正因我二叔家貪了這筆橫財,才招來賊人覬覦,前幾日慘遭滅門之禍!

如今,里長明知我爹已死,卻依舊搬出‘按丁計稅’的幌子,百般刁難,逼我娘借貸,無非是想趁機吞併我家最後這處容身的院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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