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魚死網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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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坤臉上的假笑瞬間凝固,變得有些扭曲。

見他將事情捅破,他先是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惱羞成怒,聲音陡然拔高,指著陳山河:

“黃口小兒,血口噴人!你爹是死是活,自有官府定論!你說我知情,有何憑證?說我貪圖你家院子?更是天大的笑話!

借貸之事,是你家自願,何曾有人逼迫?分明是你家繳不起稅賦,在此胡攪蠻纏,誣陷他人!”

這時,涼棚下的王主簿終於放下了茶碗,緩緩站起身,踱步過來。他官威十足地掃視一圈,最後目光落在陳山河身上,帶著審視與不悅:

“何人在此喧譁,擾亂稅賦公務?”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壓力,

“你既聲稱陳有山已死於徭役,鎮府司必有正式公文下達。公文何在?拿出來驗看。”

“回主簿大人,鎮府司公文與撫卹銀,想必是一併交由當時在場的二叔陳有田及里長處理。我一家並未直接收到。此事真偽,派人前往州府鎮府司一查便知,記錄應當還在。”

趙德坤心中冷笑。查?州府離此數百里,往返至少半月。

等查清,今年稅賦徵收早已結束,陳家的山民戶籍也早被削了。沒了戶籍,這一年他們寸步難行,只能任由自己拿捏。

到時候,是圓是扁,還不是自己說了算?那燒掉的公文,死掉的陳有田,都是死無對證。

王主簿臉色一沉,換上了一副威嚴的面孔:

“荒謬!無憑無據,僅憑你一面之詞,就想抵賴朝廷稅賦,攀誣里長?

你說去州府核查,本官日後自會派人查證。

但今日,你拿不出鎮撫司公文,又繳不清應納山稅,卻在此公然誹謗他人,擾亂公務,阻礙朝廷正事,該當何罪!”

他聲音轉厲,喝道:“來人!將此妨礙公務、口出妄言之徒,暫且拿下!待稅賦徵收完畢,再行處置!”

兩名持刀官差應聲而出,朝陳山河逼來。

陳山河看著眼前官紳勾結,知道道理已經講不通了。一股決絕的狠意從心底升起。

被抓進去,不死也要脫層皮,家中孃親和小妹更將任人宰割。

不能坐以待斃!

若再無路可走,大不了先帶家人躲進這大黑山的莽莽叢林。

他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身體微微繃緊,腳下不易察覺地向後挪了半步,拉開了些許空間。

一隻手悄然垂落,緩緩地、堅定地握向了腰間那柄砍柴用的、厚重而鋒利的柴刀刀柄。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所有圍觀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少年孤身面對官差,看著他眼中燃起的、近乎野獸般的兇光與決絕。

就在陳山河手指扣緊刀柄,筋肉繃起,與圍攏官差間的空氣彷彿凝固、一觸即發之際,一個沉穩平和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死寂。

“王主簿,今日好生熱鬧。”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蘇巖帶著周猛等幾名弟子,緩步穿過人群走來。

原來蘇巖一臉怒容,又行色匆匆,心想這小兄弟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便留下柳晴照顧蘇沐雪,帶著其他幾個弟子也趕過來看看。

老遠便聽到縣衙的官差貌似要抓人,於是趕忙出聲制止。

他常與官吏打交道,自然是知道如何對付。

只見他步履從容,雖面帶倦色,衣袍沾染塵土,但那股久居上位、淵渟嶽峙的氣度,卻讓嘈雜的場面為之一靜。

王主簿原本冷硬威嚴的表情,在看清來人面容的剎那,驟然僵住,隨即如同春冰遇陽般迅速消融,換上了一副驚訝中帶著十二分客氣的神色。

“蘇……蘇教習?”王主簿幾乎是下意識地微微躬身,臉上堆起笑容,“您怎麼大駕光臨這青石村了?真是巧遇,巧遇!”

王主簿心中卻是念頭急轉,暗自叫苦。這位蘇巖蘇教習,他可不是尋常縣學武師。

聽說他早年投身軍伍,在北疆立過實實在在的軍功,雖然現在是縣學中的教習,但身上還有著從七品“昭信校尉”的武散官階。

更關鍵的是,他與州府乃至京中一些武勳世家都有往來,背景深厚,人脈廣博。

莫說自己這個未入流的縣衙主簿,便是知縣大人,對他也得客氣三分。此人怎會突然出現在這窮鄉僻壤?

蘇巖對王主簿的熱情只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場中緊繃的局面,尤其在陳山河按住刀柄的手上停頓一瞬,隨即落在王主簿臉上,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

“帶弟子入山歷練,途經此地,暫歇于山河小友家中。聽聞村口喧嚷,便過來看看。”他稱呼陳山河為“小友”,語氣自然。

王主簿心裡“咯噔”一下。蘇教習認識這陳山河?還稱其為“小友”?

他冷汗瞬間便冒了出來,不由自主的瞪了一眼裡長趙德坤,心想這該死的傢伙,也不調查清楚情況,就在這發難,現在害的自己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王主簿也是心思玲瓏之輩,很快便一改剛才跋扈的態度。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王主簿連忙笑道,試圖緩和氣氛,

“些許公務小事,竟驚動了蘇教習,實在是……哈哈。”他乾笑兩聲,迅速斟酌著言辭。

蘇巖語氣中帶著幾分上位者對下位的親切:“方才我聽聞,似乎事關山稅之事?我想其中定是有什麼誤會吧。”

“王主簿,依我所知,這山民戶籍,主要便於管理入山採獵、買賣山貨之事,以防盜採與走私,可是?”

“正是,正是。”王主簿連連點頭,心裡飛快盤算著蘇巖的意圖。

“那便好辦了。”蘇巖轉向陳山河,聲音提高了一些。

“之前我便邀山河兄弟做我們縣學武院的採辦,負責採購各類藥材、獸材,用以弟子修煉與傷患醫治。

日後行事皆有縣學的腰牌,照例便不再需要註冊這山民戶籍了。”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縣學武院的採辦?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差事!

且不說這差事的油水,單這背靠武院,便是一層堅實的護身符。

王主簿更是瞬間明瞭。蘇巖這是在公然為陳山河撐腰,而且理由給得冠冕堂皇,讓人挑不出錯。

武院採辦,自然不受普通山民戶籍制度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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