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藥浴（1 / 1）
“其他的弟子家基本都是城裡的大戶，不願擠這通鋪，便都回家住了。
現在這寢房，常住的就咱仨，還有兩個師兄跑鏢不定時回來。”
不多時，院外傳來幾聲不合時宜的貓叫。
石大牛似乎是終於等到這聲音，用胳膊碰了碰陳山河，擠眉弄眼低聲道：“陳師弟，走，帶你去見識點好東西。”
陳山河疑惑：“去何處？”
“跟著來便是。”大牛一臉神秘，帶著陳山河，輕手輕腳溜出排房，來到僅一牆之隔的浴房。
陸天明此時正等在那裡，一個眼神瞅了瞅桌上已經分在三碗裡的藥湯，每碗裡只有小半碗。
無奈的說：“今天就剩這麼多了。”
大牛見陳山河疑惑，連忙解釋道：“韓師每次配藥都會多備些，以防有些弟子不夠用。
天明每次都會把剩下的藥小心留好，這東西可是好東西，能頂上半日苦功。
吃完藥湯，再炮一個藥浴，那滋味一會你試過就知道了。”
陳山河看著湯藥，有些拘謹：“這……太珍貴了，我……”
“客氣啥！”
陸天明打斷他，笑容爽快。
“好東西自然要大家一起分。趕緊的，趁熱喝效果才好。”
見兩人誠意拳拳，陳山河不再推辭，心中暖流淌過。
三人將溫熱的藥汁一飲而盡。
“快快，脫衣服進桶！”大牛催促道。
三人迅速脫去外衣，跨入旁邊三個早已備好的大木桶中。
桶內水溫頗高，水色呈深棕，飄散著陣陣藥香。
陳山河將身體浸入熱水，初始只覺得皮膚微燙。
但很快，那內服的藥力與外部藥浴彷彿裡應外合，產生了奇妙的變化。
皮膚表面微微刺麻，像是無數細小的暖流正透過毛孔鑽進體內。
而體內那股自胃部升騰的熱流，則更洶湧地擴散開來，與外部侵入的暖意交融，在肌肉、骨骼間流轉沖刷。
他清晰感覺到，白日站樁時那些最酸脹、最僵硬的部位，在雙重藥力的熨燙下，酸澀感快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鬆弛與舒暢。
更細微處，他甚至能模糊感應到，在這溫熱藥力的包裹和激發下，自己丹田處那縷微弱的氣息似乎也活躍了些許。
隨著他下意識的深呼吸，吐納的效率比平日獨自練習時明顯提升。
“這藥浴……當真不一般。”陳山河長舒一口氣，看向旁邊桶裡的陸天明，
“天明，這到底是哪個檔位的湯藥？沒想到效果竟有這般好。”
陸天明將溼發向後捋了捋，露出光潔的額頭，聞言笑了笑：“這還只是十兩一月的，最基礎那檔。”
陳山河微怔。十兩一月的便有這般效力？
“韓師配藥的本事，是家傳的。”
陸天明指了指浴房內側一個用木板隔出的小間，
“瞧見沒？那兒是專泡三十兩一檔的。藥材金貴得多，韓師每次都是按人頭定量配好，幾乎沒什麼餘料。
只有咱們這十兩的，偶爾還能剩下些‘福根’。”
石大牛在對面桶裡舒服地嘆了口氣，接話道：
“我已經知足了！就這‘福根’，多少人想蹭還蹭不著呢！
我聽說三十兩那檔，泡完渾身筋骨跟過了電似的，氣血奔湧，練功效率能高三成！”
陳山河好奇心起：“那……百兩一月的呢？又是何種感受？”
陸天明搖搖頭，眼神裡也帶著些嚮往與未知：
“那就真沒見過了。聽說用的是韓家秘不外傳的方子，藥材也稀罕。
那種，都是韓師親自上門為那些世家子弟調理時，現配現用。”
三人不由得現出羨慕的神情，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大牛率先開口。
“百兩啊……我爹那雜貨鋪，忙活一整年，也未必能賺百兩。這武道，真真是拿銀子鋪路。”
“富人有富人的走法，窮人也有窮人的走法。”陸天明聲音平穩，卻透著一股勁兒，“咱們現在走著的，不也是路麼？”
“說得對！誰說這武道之路，只有那些世家大族能走得了。”
石大牛來了精神，拍了下水面，濺起些水花，“哎，我說，等將來咱們要是出息了，你們最想幹啥？”
他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陳山河：“山河，你先說！你拼了命想學武，總有個想法吧？”
陳山河沉吟片刻。桶中藥水溫熱，彷彿也焐熱了心底深埋的思緒。
“我……沒想太遠。”他聲音不高，卻清晰，
“就想變得足夠強。強到沒人敢再欺負我娘和我妹，強到能讓她們安安穩穩吃上飽飯，穿上暖衣，不用再看人臉色，不用再怕半夜有歹人敲門。”
他的話樸實，甚至有些笨拙，沒有豪言壯語，卻沉甸甸地落在浴房內三人的心裡。
石大牛聽得有些動容，用力點頭：“沒問題！山河，你肯定行！”
他隨即又轉向陸天明，興致勃勃：
“天明，你呢？你現在可是咱三中，頭一個入境的！將來肯定走得更遠！你想幹啥？想當大官？”
陸天明沒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仰頭，目光彷彿穿透了浴房簡陋的屋頂，望向遙遠的夜空。
水汽在他年輕的臉上蒙了一層柔和的光澤，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卻透出某種極為明亮的東西。
“大官……”他輕輕重複這個詞，隨即搖了搖頭，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我想做的，比‘大官’或許要……大一點。”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語，聲音漸漸變得堅定而清晰：
“我想讓更多像咱們這樣的人，
像大牛你，像山河，像我自己……讓更多出身貧寒、但心中有不甘、骨子裡有韌勁的人，
有機會碰到武道的大門，而不只是隔著高高的院牆，聽著裡面的呼喝聲。”
“我想建一座不一樣的武院。”
陸天明的眼睛在蒸汽中閃閃發亮，
“不看家世，不論錢財，只論心性與毅力。只要肯吃苦，有恆心，就能進來學。
裡頭有最好的樁功，最實用的拳腳，還有……像韓師這樣，不藏私、真心教本事的師傅。
這樣他們就不再害怕被欺負，有了在這世道活下去的本事。”
他的語速不快，卻彷彿每一個字都帶著無比堅定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