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飯局（1 / 1）
又過了幾日。這天傍晚，一日練功結束，弟子陸續離開。
陳山河與石大牛正蹲在廊下，一邊擦拭額頭的汗水，一邊隨口聊著今日樁功的體會。陸天明收拾好器械，也笑著走過來加入閒談。
就在這時，幾個衣著光鮮的身影從旁邊走了過來。
為首的是周家少爺周文遠，身旁跟著前幾日還和天明切磋過的趙奎，以及另外兩三位常在一起的富家子弟。
幾人臉上都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步履從容地朝他們所在的方向走來。
“天明師弟，今日練得可還酣暢？”周文遠在幾步外站定，率先開口，語氣親切自然。
陸天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拱手回應：
“周師兄。還行，今日頗有收穫。”
“那就好。”周文遠點點頭，目光在陸天明身上停留片刻，笑意更深了些，
“說起來，師弟入境之後，咱們師兄弟之間，還未好好聚過。今日天色尚早，不如一同去‘醉仙樓’小酌幾杯？也算為師弟慶賀一番。”
他說話時，目光始終落在陸天明臉上，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世家大族子弟特有的上位感。
趙奎在一旁甕聲附和：“是啊天明，周少一片心意，你可別推辭。醉仙樓的‘八寶鴨’和‘陳年花雕’，在咱們縣城可是數得著的。”
另外幾人也紛紛開口，言語間滿是熱絡，卻清一色地只對著陸天明一人。
至於一旁的陳山河和石大牛，他彷彿未曾看見，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掃過去一瞬。
有意無意間陳山河和石大牛像是被隔在對話外。
石大牛臉上的笑容有些僵住，他搓了搓手，視線飄向別處，臉上露出掩飾不住的尷尬。
陳山河則垂下眼，默默將手中的汗巾疊好。
陸天明彷彿沒察覺到這微妙的氣氛，他臉上笑容不變，甚至更明朗了些。
“周師兄和諸位師兄如此盛情，天明感激不盡。”
他先朝周文遠幾人抱了抱拳，隨即很自然地轉過身，一手搭上陳山河的肩，另一手拍了拍石大牛的胳膊。
“正好，山河和大牛今日也練得辛苦。咱們師兄弟本就該多親近，不如一同去吧？也熱鬧些。”
他說得隨意又懇切，彷彿這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周文遠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趙奎更是直接，粗眉動了動，下意識地瞥了陳山河兩人一眼，那眼神裡毫不掩飾的露出嫌棄的神情。
場面安靜了那麼一剎。
周文遠很快反應過來，笑容重新變得圓融，似乎是不想薄了陸天明的面子。
他語氣故作溫和道，
“自然，自然。”
“都是同門師兄弟，理應多走動。陳師弟，石師弟，一同前往便是。”
這話遠沒有剛才的熱絡，多少帶著些敷衍。心裡確期盼著這兩人最好識時務一些。
陳山河剛想推脫有事，卻被天明一把拉住：
“周師兄的好意，你們可不要辜負喲。”
陳山河看了眼天明，接著又平靜地對周文遠拱了拱手
“多謝周師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心想自己倒也想看看這周文遠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石大牛一聽有酒席可以吃，倒也不客氣，連忙笑嘻嘻的說：“多、多謝周師兄。”
前往醉仙樓的路上，這種無形的區隔愈發明顯。周文遠幾人自然而然地與陸天明並肩而行，談笑風生。
陳山河和石大牛則稍稍落後半步。似乎有意無意間便被排擠出討論外。
石大牛幾次想插句話，嘴唇動了動，看著前面幾人投入交談的背影，又訕訕地閉上。
他偷偷扯了扯陳山河的袖子，壓低聲音，帶著點憋悶：“山河，你看他們……”
陳山河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多說。
他目光落在前方陸天明挺直的背影上。
天明正側耳聽著周文遠說話，時而點頭，時而簡短回應兩句，態度不卑不亢。
沒有因對方的刻意結交而受寵若驚，反而時常看看身後的兄弟。
很快到了醉仙樓。夥計顯然認得周文遠，滿臉堆笑地將一行人引上二樓雅座。
房間寬敞，臨街的窗戶支開，能看見華燈初上的街景。
紅木圓桌，錦繡椅墊，陳設頗為講究。
大牛也是第一次進到這如此豪華的酒樓，不由得連連讚歎。
引得跑堂連連側目，心中不由得腹誹，周少怎麼會邀請這幾個沒見過世面的泥腿子來這種地方。
不過看在周少的面子上，臉上卻不顯辦法怠慢。
周文遠當仁不讓地在主位坐下，又熱情地招呼陸天明坐在他右手邊。
趙奎等人也依次落座。剩下兩個座位，自然留給了陳山河和石大牛，在靠近門口、離主位最遠的地方。
點菜時，周文遠將描金選單先推到陸天明面前。“天明師弟看看，有什麼合口味的？儘管點，今日我做東，務必盡興。”
陸天明接過，卻未獨自翻閱。他粗略掃了幾眼，便將選單轉向陳山河和石大牛這邊，笑著道：“山河，大牛，你們也看看。”
他這個舉動自然無比，卻讓席間氣氛又微妙地凝了一下。周文遠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是了，兩位師弟也莫要客氣。”
陳山河能感覺到面前那幾道上位者俯視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但畢竟前世的繁華他也是見過不少的，自然也不會被這樣的場面嚇到，便隨便點了些。
最終大部分菜是周文遠定的，果然豐盛。
八寶鴨、清蒸鰣魚、蟹粉獅子頭、紅燒蹄髈……一道道色香俱全的菜餚擺滿桌面。夥計殷勤地斟上溫好的花雕，酒香四溢。
周文遠端杯起身，面向陸天明：
“這第一杯，賀天明師弟武道精進，入境成功！願師弟院試奪魁，前程似錦！”其他人紛紛舉杯附和，言語間皆是恭維與祝願。
陸天明起身還禮，一飲而盡，態度從容。
待到酒過三巡，氣氛似乎熱絡了些。周文遠放下筷子，狀似隨意地提起：
“天明師弟如今入境，不知對日後有何打算？可是志在院試，進入縣學深造？”
陸天明放下酒杯，坦言道：“院試自是要盡力一搏。至於日後，眼下只想踏實練功，多長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