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歡而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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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這份踏實心性,難得。”

周文遠讚了一句,話鋒卻輕輕一轉,

“不過,武道修行,除了自身勤勉,機緣、助力也必不可少。我周家在這白馬縣無論白道黑道也都算說的話的人物。最是看重如師弟這般年輕有為的人才。”

他頓了頓,目光誠懇地看著陸天明:

“若師弟不嫌棄,我周家願出資,讓師弟在我們周家做個供奉。平時只需幫忙打理些外務。酬勞方面,先按每月三十兩,你看如何?”

這話說得已經相當直白。趙奎在一旁幫腔:“周少家業大,待人厚道。天明,這可是難得的機會。”

陸天明認真聽完周文遠的話,臉上笑容依舊和煦,卻並未立刻接茬。

他拿起酒壺,先給周文遠斟滿,又起身給趙奎等人添了酒。

最後,他走到陳山河和石大牛身邊,將他們杯中也斟上些許。

做完這些,他才坐回位置,舉起自己的酒杯。

“周師兄和諸位師兄的美意,天明心領了。”

他聲音清朗,不高不低,卻讓桌上所有人都能聽清,

“只是我這個人,散漫慣了,一時還未想那麼遠。眼下只想著和館裡的師兄弟們一起,把功夫練紮實些。至於將來路怎麼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眾人,在陳山河和石大牛身上稍作停留,笑意加深。

“將來事,將來再說。至少眼下,有酒有肉,有師兄弟同在,便是快事。

這杯酒,我敬周師兄,敬各位師兄。多謝今日款待。”

說罷,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周文遠看著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悅。

他語氣裡帶上淡淡的譏誚,

“師弟志向高遠,倒是……令人欽佩啊。”

他不再看陸天明,端起酒杯,自顧自抿了一口。酒液入喉,他卻覺得有些發澀。

桌上氣氛急轉直下。剛才的熱絡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只剩下尷尬的沉默在蔓延。

趙奎幾人交換著眼色,不知該說什麼。原本美味的菜餚,此刻也顯得油膩起來。

這頓飯,終究是吃不下去了。

又勉強坐了片刻,周文遠便起身,淡淡道:

“時辰不早,明日還要練功,就此散了吧。”

語氣疏離,與來時判若兩人。

一行人沉默地下樓,結賬,走出醉仙樓。

周文遠幾人徑直離去,連表面的客套也懶得維持。

看著他們消失在街角,石大牛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憋了許久。他一把拉住陸天明,圓臉上滿是急切和不理解。

“天明!你……你是不是練功練糊塗了?”

他壓低聲音,又急又氣,

“那可是每月三十兩啊!

你知不知道你有了這錢,你院試把握能大多少?往後修習能剩多少勁?你……你怎麼就給拒了呢?”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錯過天大機緣的是他自己。

陳山河也看向陸天明,眼中有關切,也有疑問。

陸天明任由大牛抓著自己胳膊,臉上沒什麼懊悔的神色。他看了看兩個夥伴,忽然問:“大牛,山河,你們覺得,那錢,真是白給我的嗎?”

石大牛一愣:“那……那不然呢?周少不是說看重你的天資嗎?”

“看重天資?”陸天明笑了笑,笑容裡透著清醒,

“那是要你後半輩子的自由和尊嚴去換的。”

石大牛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一時語塞。

陸天明看向他,

“大牛,咱們也算在縣城長大的。那周家是什麼人,我不信你一點不知道。”

“白馬縣一半的地下賭場,勾欄妓院,恐怕都姓周。……他們什麼腌臢事沒幹過?除了那個魏家,他們還忌憚幾分,這縣城裡,他們幾時真正把別人放在眼裡?”

“我若真要了周家的錢,你覺得,我還能輕易的離開嗎。”

石大牛也終於意識到天明說的沒錯,自己剛才是被錢財衝昏了頭腦。

與此同時,周文遠幾人行走在回府的路上。

周文遠臉色陰沉,步伐比平時快了許多,錦緞衣袍的下襬帶起細微的風聲。

剛才酒樓上強撐的從容,早已蕩然無存。

跟在他身後的趙奎看了看他的臉色,忍不住開口,聲音裡滿是不忿:

“周少,陸天明這小子也太不識抬舉了!完全不把你放在眼裡啊!”

另一個同行之人也附和道:

“就是,不過是個運氣好點、剛入境的賤戶,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要不是看他還有點潛力,誰稀罕搭理他?”

周文遠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

街邊燈籠的光映在他臉上,半明半暗,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陰鷙。

“你們懂什麼?”他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他這不是不識抬舉,他這是……自以為有骨氣,想跟咱們劃清界限呢。”

周文遠語氣譏誚,“你們知道,這縣學院試為啥每年錄取的不是世家的嫡系旁支,就是早早依附了各家的門人扈從,

世人都以為是因為學武耗費錢財,熟不知,若是你不依附某個家族,怕是連這院試的場你都上不去?”

他冷笑一聲。

“咱們走著瞧?”

隔日清晨,練完早課,陳山河心想。

眼看著離家已十餘天,縣學採辦的差事還需儘早落實。

他便向韓師告了半日假。

空手上門總歸不妥,他尋思著該備份像樣又不算扎眼的禮。

他向大牛打聽城裡送禮的講究,既不能太寒酸,又不好過於貴重,顯得刻意。

“城南‘劉記’的燒鴨!”

大牛咂咂嘴,眼睛發亮,“那滋味……嘖嘖,每天不到晌午就賣光了。”

陳山河記下了。順著大牛指的方向,穿街過巷。

還未到店門前,一股混合了果木焦香與油脂豐腴的香氣便已撲鼻而來,勾得人腹中饞蟲蠢動。

抬眼望去,一間門面不算闊綽的鋪子,簷下懸著塊半舊的木匾,上書“王記燒鴨”四字。

雖未到正經飯點,店裡已是人影攢動,七八張方桌坐得滿滿當當。

陳山河擠進店內,熱氣與香氣撲面更甚。

一個肩搭白巾的小夥計眼尖,麻溜地湊上前:

“客官裡邊兒請!是用飯還是帶走?”

“帶走。”陳山河環視一圈,“燒鴨可還有?”

“喲,您趕得巧!”小夥計笑得見牙不見眼,

“今兒個就剩最後兩隻,剛出爐,正酥脆著呢!再晚半刻鐘,怕是隻能明日請早了。”

“價錢呢?”

“一兩一隻,童叟無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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