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再遇蘇沐雪（1 / 1）
陳山河心中不由得有點肉疼。
這價碼，抵得上尋常人家數日嚼用，快趕上他賣半扇野豬肉的進項了。
但想到此行目的，他還是利索地掏出二兩碎銀遞過去：“兩隻都要了，包好些。”
“好嘞！您稍候！”
小夥計接過銀子，掂了掂，轉身便朝櫃檯後的油亮掛鉤跑去。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脆亮：“那兩隻鴨子，本姑娘要了！”。
眾人側目，只見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穿著黃衫，梳雙丫髻，圓臉蛋氣得鼓鼓的，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夥計，架勢十足。
夥計愣了愣，賠笑道：“這位小妹妹，對不住，鴨子是這位客官先訂下的，錢都收了……”
“我不管！”小姑娘跺腳，聲音又尖了幾分，
“我爹就愛吃這口，今兒專門讓我來買！你讓他讓出來！”
她眼睛掃向陳山河，見他衣著樸素，下巴抬得更高了些，
“喂，你把鴨子讓給我，我給你加……加五十文！這樣總行了吧？”
陳山河心想，這是哪裡來的刁蠻小姐，竟然如此無禮。正想著如何教訓教訓這個小丫頭。
此時，黃杉少女身後跟著走進位姑娘，身著淡青襦裙，外罩月白半臂，身姿窈窕。
女子容顏極美，肌膚如玉，眉目如畫，只是神色清冷，眸中似含遠山薄霧，給人一種不敢接近之感。
陳山河一眼便認出這清冷模樣的姑娘，便是當日在大黑山迷窟中，自己所背過的蘇巖女兒蘇沐雪。
看來她已無大礙。
此時黃衫少女用鼻子使勁吸了吸，扯著身後女子的袖子：“阿姐！就是這香味！爹爹唸叨好幾回了！”
蘇沐雪也不顧忌當著眾人面，輕輕拍了拍黃衫少女的頭，
“我都聽到了，你是不是又在使刁蠻性子了！”
“既是別人先買下，便沒有強奪的道理。爹爹若知你這般行事，豈會高興？”
隨後對陳山河微微頷首，目光裡帶著些許歉意：“舍妹年幼無知，見笑了。”
蘇沐雪顯然還不認識陳山河，畢竟一路昏迷也未曾見過。
“可是……”小姑娘眼圈一紅，委屈道，“爹爹今日就想吃嘛……”
“明日早些再來便是。”
蘇沐雪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堅定，
“不可為難店家，更不可強人所難。”
她看向陳山河，再次頷首，“打擾了，請勿見怪。”
陳山河這才開口道：“令妹也是孝心，無妨。”
語氣平淡，也不說破。
小姑娘撇撇嘴，雖仍不甘，但在姐姐平靜的目光下，終究沒再鬧騰，不情願的跟著蘇沐雪離開了。
夥計鬆了口氣，趕忙將包好的燒鴨遞給陳山河。
陳山河望著兩人離開的背影，心想，
同樣的爹孃竟然生出了兩個性格截然不同的姑娘，真是奇妙。
陳山河提著油紙包好的燒鴨，又在街邊鋪子挑了兩盒時興糕點，用粗紙仔細紮好，便徑直朝縣學后街行去。
他已經提前打聽好蘇宅的位置，便在縣學后街那片錯落的院落其中，蘇巖作為金牌教習，獨住一處四進四出的寬敞院落。
青磚灰瓦，院牆高聳，扣響門環後，一名青衣小廝探出身來。
陳山河說明來意，小廝打量他兩眼，便轉身進去通傳。
不多時，陳山河被引至前院一處敞亮的廳堂。
堂內陳設簡雅，桌椅皆是硬木所制，擦拭得光潔。
他剛落座，蘇巖便從內間轉出，臉上帶著笑意：“山河小友來了？快請坐。”
陳山河起身行禮，將手中禮物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蘇教習，日前村中稅賦之事，多蒙您出手解圍。晚輩無以為謝，聊備些粗淺吃食，不成敬意。”
蘇巖目光掃過那油紙包，鼻翼微動，朗聲笑起來：
“可是城南‘劉記’的燒鴨？這香氣，我一聞便知。”
他眼中流露出真切的笑意，
“不瞞你說，我就好這一口。今日還特意讓我那兩個丫頭去買呢，沒想到倒讓你先送來了。”
陳山河只微微一笑，並未提及店中偶遇之事。
蘇巖請陳山河坐下，命人上茶。
茶湯清碧，香氣嫋嫋。閒談幾句後，蘇巖話鋒一轉，切入正題：“你來得正好，採辦一事，已為你辦妥了。”
他朝侍立一旁的下人略一示意。
片刻，下人便託著一個木盤返回，盤中放著一塊烏木腰牌和一卷紙冊。
蘇巖先拿起那塊腰牌，遞予陳山河。
牌身沉實，正面陰刻“白馬縣學”四字，背面則有“採辦”字樣及編號，邊角包著暗銅，透著股官家的規整氣度。
“往後憑此牌行事，在縣城乃至州府轄內採買藥材皮貨，皆可暢通無阻，無人敢隨意刁難。”
蘇巖解釋道。
接著，他又展開那捲紙冊：
“這是縣學下一季所需的藥材清單，各類名目、數量皆列於其上。你需依此籌措。
流程倒也簡單：你據此報個總價上來，由我遞呈總教習批覆。
款項核定後，便可直接從縣學賬房支取。”
陳山河雙手接過清單，略一瀏覽，上面羅列著數十種藥材，從常見的黃精、茯苓，到些較為稀罕的赤陽參、霧隱菇，數量要求不小，但均在情理之中。
“所需之物，晚輩會盡力籌措，按時備齊。”
陳山河沉聲應道。
蘇巖頷首，語氣緩和卻透著提醒：
“價格方面，依市價公允擬定即可，不必刻意壓低。縣學在這方面，不會短了銀錢。只是貨品品質須得把關，這是重中之重。”
“晚輩明白。”陳山河將腰牌與清單小心收好，心中已然有數。
此事運作起來，遠比預想中更為順暢。有了這份依憑，往後行事便有了根基。
陳山河正欲告辭，蘇巖卻熱情挽留：“時辰不早，不如用了晚飯再走。”
話音未落，院中便傳來清脆卻帶著懊惱的少女嗓音：
“爹爹，那‘劉記’最後兩隻鴨子被人搶先買走了！我就晚了一步！”
隨著腳步聲近，那黃杉少女掀簾而入，嘴裡還嘟囔著：
“下次我定要再早些……”
她抬眼，正對上站在廳中的陳山河，話音戛然而止。
圓溜溜的眼睛瞬間瞪大，她手指下意識指向陳山河，臉上寫滿了驚訝與一絲心虛：
“你……你怎麼在這兒？”
她隨即想到什麼，神色忽然緊張起來，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試探，
“你……你該不會是特意來我家告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