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家宴(1 / 1)
陳山河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心下有些莞爾。蘇巖見狀,眉頭微挑,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哦?你們見過?”
陳山河從容拱手,語氣平和:“蘇教習,方才在燒鴨鋪前,確與令千金有過一面之緣。”他並未多言其他。
蘇巖是何等通透之人,見小女兒這般情態,再聯想她平日的性子,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
他面上不顯,只笑著打圓場:“原來如此,倒真是巧了。這便是緣分,山河小友更該留下用飯了。”
蘇巖朗聲一笑,側身將兩個女兒引至近前,先指了指那黃杉少女:
“這是小女蘇靈兒,性子跳脫,讓你見笑了。”又示意一旁靜立的青裙女子,“這是長女蘇沐雪。”
他語氣隨和,卻帶著一絲鄭重,對兩個女兒道:
“你們可知,這位陳山河小友,便是前番在大黑山中,引領為父與諸位師兄走出迷窟、並尋回你姐姐的那位少年。”
“什麼?”蘇靈兒猛地睜圓了眼睛,小嘴微張,滿臉的不可思議在她圓潤的臉蛋上迅速化開。
她下意識又上下打量了陳山河一番,先前那點因燒鴨而起的小小芥蒂,瞬間被些許尷尬取代,聲音都低了下去,
“原來……原來是你呀。”
而一旁的蘇沐雪,在父親話音落下的瞬間,清冷的眸光便倏地凝在陳山河臉上。
她原以為父親口中的“山中嚮導”,該是個經驗老道、沉穩寡言的山民獵戶。
卻未曾想,竟是眼前這個衣著樸素,年紀怕是比自己還小的少年。
父親歸來後經常悉數其種種不可思議之處,對其膽識更是讚不絕口。
此刻驟然與這張平靜的面容重疊起來。心底不由得升起一種全新的審視與刮目相看。
她往前輕輕踏了半步,斂衽一禮,姿態端正,聲音如清泉。
“陳公子,日前山中蒙難,多賴公子援手,方能脫險。
沐雪昏迷不知,未能及時當面致謝,深感慚愧。
救命之恩,沒齒難忘,請受沐雪一禮。”
言辭懇切,目光清澈地望向陳山河。
陳山河忙側身避讓,拱手還禮:“蘇姑娘言重了,只是舉手之勞而已,當不起如此。”
蘇巖見狀,笑意更濃,執意挽留。便囑咐妻子江氏準備家宴。
陳山河推辭不過,便也恭敬不如從命。
席間菜餚雖不是什麼珍饈,卻十分精緻可口。
言談間,蘇巖問起陳山河近況,陳山河便將自己正在城西講武堂隨韓坤師傅習武,預備參加三個月後院試的打算坦然相告。
蘇巖聽罷,舉箸微頓,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色。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
“山河小友心志可嘉。只是……武道之途,於尋常布衣而言,著實艱難。外練體魄,首重根骨根基,更需要藥食供養,這並非單靠勤勉便能全然彌補。”
他語氣溫和,話中惋惜之意卻隱約可辨。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陳山河的根骨並非上佳,起步又晚,在這條註定需要海量資源堆砌的路上,恐難行遠。
陳山河平靜聆聽,並未辯解,只道:“晚輩明白其中不易,但仍想盡力一試。”
坐於對面的蘇沐雪,一直安靜進食,此時卻抬眼,目光掠過陳山河沉靜而堅定的臉龐。
她自幼見慣縣學中諸多所謂“天才”,或倚仗家世,或自恃天賦,心浮氣躁者眾。似陳山河這般,明知前路坎坷,根骨受限,卻依舊眼神清明、心意磐石的,反倒少見。
那份不為外界評判所動的向武之心,不由得對他多了幾分欽佩。
話題一轉,便聊起了韓坤師傅。
“那位韓師傅,我也是知道一些,據說家傳的拳腳配合獨創的藥浴之法,對練肉境以下的武者提升都有不錯的效果。”
“縣學中不少弟子也都有在講武堂補習。”
“確實,這段時間,晚輩在韓師那裡修習,著實長進不少。”
飯畢,陳山河又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辭。
離開蘇宅時,陳山河見時辰尚早,便來到坊市,找張成張大哥交代採辦事宜。
張成的山貨鋪子前,張成正俯在櫃檯上,就著窗光撥弄算盤,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陳山河,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山河?今日怎麼有空過來?快進來坐!”
“多謝張大哥,前幾日為我張羅去韓師傅那裡學武之事,今日而來,是來給張大哥送樁買賣。”
陳山河邁進店門,也不多寒暄,從懷中取出那份蓋著縣學印鑑的採買清單,輕輕放在櫃檯上。
張成擦了擦手,略帶疑惑地拿起那捲紙冊,展開細看。
目光掃過開頭“白馬縣學武院”幾個端正楷字時,他眉頭便是一跳。再往下看那密密麻麻的藥材名目與數目,以及紙頁末尾那鮮紅的官印。
不禁疑惑起來,“這是什麼?”:
“這是縣學武院的採辦單子。”
陳山河語氣平靜,如實相告:“是蘇巖蘇教習委辦的。前些日子在山中,我機緣巧合幫了蘇教習一點小忙,他抬舉,給了我這個機會。”
“蘇巖?那位縣學金牌教習?”張成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滾圓,上下打量著陳山河,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山村少年。
這才分開多久?這小子不僅獨闖大黑山安然歸來,竟不聲不響地搭上了縣學裡這等人物!這簡直像聽故事一般。
震驚過後,是巨大的驚喜。張成是生意人,太清楚這張單子的分量了。
縣學的採辦,歷來是許多人眼紅的肥差,穩定、量大、利潤厚,更關鍵的是,背後靠著官家,是一層極硬的護身符。
更何況,這是蘇巖親自委辦,其中意味,非同一般。
“好!好!太好了!”張成連說三個好字,激動得在櫃檯後搓著手來回走了兩步,
“山河,你知道這差事,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嗎!”
他迅速冷靜下來,重新拿起清單,目光變得銳利而專注。
他一手順著名目一項項快速點過,一手快速撥動著算盤,嘴裡不時低聲念著幾種藥材的時價,計算著大致的利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