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演武小會(1 / 1)
自那晚從魏家歸來,陸天明便像是換了個人。
他依然早起練功,依然會在膳堂幫忙,依然會指點師弟們拳腳。只是那雙總是帶笑的眼睛裡,彷彿蒙上了一層薄霧,笑意淡了,話也少了。
偶爾獨處時,眉頭總微微鎖著,像是心裡揣著件沉甸甸的事,卻找不到開口的縫隙。
陳山河和石大牛都察覺了這種變化。
大牛私下問過幾次,陸天明總是搖頭,扯開話題。
韓師也再未談起那晚之事,那天的事似乎就這麼過去了。
只是,陸天明練功反而更拼命了。
進入練筋小成後,他的進境非但沒有放緩,反而快得讓人心驚。
兩個月下來,周身氣血奔湧之勢愈發雄渾,筋肉骨骼在靈韻沖刷下隱隱透著精鐵般的光澤,距離大成之境,似乎只差臨門一腳。
武館裡私下都在傳,照這個勢頭,院試前陸天明必能突破至練筋大成。
以這等修為參加院試,莫說錄取,便是衝擊三甲席位,也大有可能。
“天明師兄這次,怕是要一鳴驚人了。”類似的低語,時常在弟子間流傳。
這日午後,講武堂前院來了位不速之客。
來人約莫四十上下,穿著靛青綢衫,正是魏府的外院管事。
韓坤得了通報,出來相見。兩人在廳內說了片刻話,聲音不高,外間聽不真切。
不多時,韓坤引著那管事來到後院練武場。
陸天明剛練完一套拳,正用布巾擦汗。
“天明,”韓坤喚他,語氣如常,
“這位是魏府的孫管事,上次你也見過,有事尋你。”
陸天明停下動作,看向來人,眼神平靜,看不出情緒。
孫管事上前兩步,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拱手道:
“陸少俠,冒昧打擾。
我家少東家素來愛才,每月皆在府中設下小型演武小會,邀約縣城各私學武館的俊傑切磋交流,以武會友。”
他頓了頓,繼續道:
“一來,可令諸位少年英才與不同路數的對手過招,增長實戰見聞。
二來,也是彼此結交、互通聲氣的良機。
下月便是院試,此次茶會,更是窺探對手虛實、做到心中有數的絕好時機。”
陸天明默默聽著,沒有接話。
孫管事察言觀色,又笑道:
“當然,往日各家多是切磋,真正比試的意味較少。而此番與往日略有些不同。
為增興致,我家少東家特設彩頭——五百兩現銀。規矩也簡單,擂臺形式,連勝五場者,便可取走賞銀。”
五百兩!周圍隱約傳來吸氣聲。這數目,對在場大多數學徒而言,都是一筆鉅款。
“陸少俠近日精進神速,名聲已在各家武館間傳開。”
孫管事看著陸天明,語氣誠懇,
“我家少東家聞之,亦是欣賞不已,特意囑咐在下,務必請到少俠,各武院中的不少翹楚也都盼望可以與少俠交流切磋。”
這話將天明捧得足夠高,給足了他面子,不去怕是會落人話柄。
更重要的是,若是不去,心裡上先落了下風,怕是往後與人縣學院試對戰時先失了銳氣。
場中一時安靜。許多目光投向陸天明。
陳山河心想,魏家組織這演武小會,網羅人才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邀請天明,不知是想借此試探下天明的成色?還是什麼鴻門宴?
陸天明沉默了片刻。
這確實是個機會。親眼看看其他武館的頂尖弟子到了何種地步,他們的功法路數有何特點,心裡才能有底。
而且,這五百兩銀子,對自己家來說著實是一大筆錢。能讓他們家從此便過上好日子。
“何時?”他抬起頭,問。
“三日後,未時初刻,魏府側院演武場。”
孫管事笑容加深,“恭候陸少俠大駕。”
事情似乎就這麼定了。
孫管事又客套幾句,便告辭離去。
陳山河和石大牛圍了上來。
“天明,你真要去?”石大牛急道,圓臉上滿是憂慮。
陸天明扯了扯嘴角,想露出笑容,卻有些勉強:
“去看看也好。總得知道別人實力都練到了什麼程度。”
“我跟你一起去。”陳山河忽然道。
陸天明一愣。
“我也去!”石大牛立刻跟上,挺了挺胸脯,
“咱們兄弟,當然要共進退!萬一……萬一有什麼事,也有個照應!”
陸天明看著兩人堅定的神色,知道拗不過。
“……隨你們吧。”他最終嘆了口氣,算是默許,“到時跟緊我,別衝動。”
三日後,早課結束,他們三人早早趕往魏府。
魏府側院的演武場比講武堂的前院寬敞數倍,地面鋪著整齊的青石板。
四周環以朱漆迴廊,廊柱粗實,簷角高挑,隱隱顯露出白馬縣第一世家的底蘊與氣派。
已有不少人到場,多是少年武者,他們三五成群,正在彼此攀談著。
個個眼神銳利,氣血旺盛,顯然都是各私學武館為此次院試準備的佼佼者。
陳山河三人跟著引路的僕役進場時,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些目光大多落在陸天明身上,帶著些許不同尋常的意味。
陸天明的目光緩緩掃過人群,周家少爺周文遠也在其中。
周文遠並沒有上前攀談,而是有意無意的選擇了無視,顯然那天的不歡而散,讓周文遠始終如鯁在喉。
陸天明也不在意,繼續環視在場眾人,忽然,他的視線定在了和眾人攀談的一個身影上。
陸天明一眼便認出了這人。
他認得這人。或者說,去年整個白馬縣關注武科院試的人,幾乎都記得這人。
“林峰……”石大牛也注意到了,壓低聲音驚呼,圓臉上滿是不可思議,“他怎麼來了?不是說他……去年之後就不見蹤影了嗎?”
“這人你們認識?”陳山河見兩人一臉驚訝。
石大牛解釋道。
“林峰。這個名字在去年的白馬縣內,尤其是底層百姓和寒門子弟中,可謂如雷貫耳。
據說出身城西最破落的棚戶區,吃百家飯長大。
無人知其師承,只知他彷彿憑空冒出,一人憑著腿法,挑遍了縣城大小武館,將各家精心培養、聲名在外的“天驕”逐一擊敗。
其武路剛猛凌厲,悍不畏死,與世家子弟講究章法、注重儀範的風格截然不同。
去年院試前,他被視為奪魁的最大熱門。
無數出身貧寒的少年,將他視作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