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死穴（1 / 1）
韓坤將那捲泛黃的冊頁往陳山河面前推了推。
“上半部虎踞樁功講的是築基匯氣之道，講究穩，沉，活。
而下半部盤龍講的是運力之法，即所謂內息如龍，盤於身中。”
“具體如何做呢？”
他頓了頓。
“練筋境武者，丹田內息不過杯水。難以惠及全身，這也是為什麼各家武學都有所專長，亦同時存在照門的原因。”
陳山河凝神聽著。
“盤龍訣的不同之處，本質是個取巧的法子，便是教你怎麼把這杯水，用到刀刃上。”
韓坤抬起右手，五指微張。
“尋常運勁，內息如溪流，均勻分佈於四肢百骸。護體有餘，攻堅不足。”
他指尖忽然一凝。
陳山河清晰感知到，韓師丹田處一股靈韻驟然抽離，如百川歸海，瞬息間盡數彙集於右手五指。
那五根手指並未變粗，也未賁起青筋，卻憑空多了一層極淡的、幾乎不可視的瑩潤光澤。
“這是彙集。”
韓坤收了勢，那股凌厲的氣機隨之消散。
“盤龍訣的本質，便是將周身內息在瞬息間抽調至身體任意一點。拳、掌、肘、膝、肩、背，乃至一根手指。”
他抬眼看向陳山河。
“匯於一點後，即便是練筋境的內息，也可爆發出堪比煉肉境的威力。”
陳山河心中一動。
“這功法如此霸道，不知有沒有代價？”
韓坤看著他，緩緩道：
“內息盡匯於一點，威力驚人，但缺點也很突出，便是其餘部位便如同空域。”
他抬手指向自己胸口、肋側、後心。
“此時若遭攻擊，護體內息薄弱至極，與常人無異。”
“這便是盤龍訣的死穴。”
韓坤放下手，語氣平淡。
“所以此功難點便是如何收放自如。
而且需要五感極其敏銳，需對危險做出及時的預判。
一旦判斷失誤，內息收放不及，便是自尋死路。”
“故此功須配以極敏銳的感知探查之法。我韓家祖上，另有一門聽勁功夫，可惜傳至我輩，已殘缺不全。”
韓坤搖了搖頭。
“如今只能靠弟子自己多喂招、多捱打，拿身子骨去磨那點本能。”
“你可想好，是否要修習這套功法？”
陳山河沒有接話。
他垂著眼，心想。
這盤龍訣簡直太適合自己修習了。
如今自己五感通明大成，這盤龍訣唯一的死穴，豈不是就被自己完美解決了！
即便遇到速度見長的對手，配合自己的破神針，也叫對手的速度無法發揮。
陳山河抬起頭，目光堅定。
“韓師，我想學。”
韓坤翻開那捲冊頁，手指落在第一行字跡上。
“既如此，你聽好。”
“盤龍訣修習，分三步。”
“第一步，筋脈貫通。”
他抬眼看著陳山河。
“你入境時，內息衝破丹田，貫通周身十二道主筋。這是入境武者的本錢。”
“但貫通，不等於通暢。”
他取過桌上一隻空茶盞，倒入清水。
“丹田如盞，內息如水。”
他又取過另一隻盞，並排放置。
“你要運力攻敵，便需將水從此盞，倒入彼盞。”
他指了指兩隻盞之間空無一物的桌面。
“中間若無河道，水潑出去，十停漏了九停。”
陳山河懂了。
“要開闢通路。”
“不錯。”韓坤點頭，
“十二主筋是天生河道，但寬窄不一，淤塞處甚多。需以內息為鍬，日復一日沖刷、拓寬、疏浚。”
“何時十二主筋內息奔湧如溪、念動即至，無半分滯澀——”
他頓了頓。
“便是筋脈貫通大成。”
“第二步，彙集內息。”
韓坤再次抬手。
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
陳山河凝神感知。
韓師丹田處，內息先如靜水。繼而那縷內息，沿著右臂內側那條主筋疾走。
沿途不斷有更多內息匯入，如溪流匯入江河，越聚越粗，越走越急。
最終盡數彙集於指尖。
整個過程，不過一息。
韓坤收了勢。
“彙集之要，不在力猛，而在精準。”
“你調十成內息過去，十成威力。調三成過去，三成威力。”
“調得太多，筋脈承載不住。調得太少，破不了對手防禦。”
“至於多少是恰好的分量？”
他看著陳山河。
“則要靠你自己慢慢體味了。”
“第三步，念動即至。”
韓坤語氣放緩了一些。
“這一步最難，也最要緊。”
“彙集再快，也要時間。與人交手，電光石火。你調息半息，對手的拳已到你面門。”
“盤龍訣練到深處，不是‘想好了再調’。”
他頓了頓。
“是想都未曾想，內息已至該至之處。”
“念頭剛動，勁力已發。”
他看向陳山河。
“這叫念動即至。”
陳山河靜靜聽著。
屋內安靜了片刻。
韓坤將那捲冊頁往前推了推。
“盤龍訣不拘泥於招式。”
“匯於拳，便是崩拳。匯於肘，便是頂肘。匯於膝，便是膝撞。匯於肩背，便是靠打。”
“防也是如此。對手攻你胸腹，你便匯於胸腹。攻你肋下，便匯於肋下。”
他頓了頓。
“哪怕是最普通的黑虎掏心，匯了三成內息進去，也能打斷練筋境小成的肋骨。”
“這便是盤龍訣的要義”
陳山河將冊頁收入懷中，起身行禮。
“弟子去練功了。”
韓坤點了點頭。
陳山河走出內堂，穿過中庭，徑直前往到前院練武場。
此時，前院的練武場上依舊人頭攢動。
此時陳山河透過人群，竟然又看到了周文遠。
他剛打完一套功，正收勢而立。
面容輕鬆，好似前夜不曾發生過任何事。
陳山河腳步頓了頓。
然後他移開目光，走向練武場一處角落。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會壓不住心底那股翻湧的殺意。
他壓下胸腔裡那團躁動的怒氣。
不是現在。
他對自己說。
陳山河閉眼，沉下心神。
仔細回味著韓師關於【虎踞盤龍功】要義的講解
丹田處那縷靈韻緩緩甦醒，順著體內十二條主筋遊走。
走了不到三寸，便滯住了。
像溪流遇到淤塞的河道，流速驟減，原本凝成一股的靈韻散開，只化成幾縷更細的絲線，歪歪扭扭地繞過阻滯，繼續上行。
陳山河眉心微蹙。
再來。
這一次他放得更慢，將心神凝成一線，貼著靈韻前行的軌跡細細探查。
他終於知道，為啥韓師說自己根骨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