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縣學開試(1 / 1)
韓坤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氣。
“當初你入院之時,和你說過,咱們講武堂有三檔湯藥,那最高檔湯藥是我們韓家秘傳的方子,卻有滋養筋骨,貫通筋脈的奇效。”
“既然你拿來了藥草,我便不瞞你,這秘藥的兩味主藥,便是赤陽參和銀線草。”
陳山河心中一動。
韓坤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和。
“這秘藥在外面,我收一百兩一月。
今日你既自己帶來了主藥,剩下這三株,剛好抵得其餘輔藥的價錢,旁的我也不收你錢了。”
“從今天起,我幫你配藥。你每日都可以到我這領藥,直到院試開考。”
他轉回身,將那兩包藥放在小几上。
“半月時間雖短,但以你的心性,能衝多遠便衝多遠。”
陳山河看著那兩包藥,又看向韓坤那張敦實而平靜的臉。
他起身,後退一步,鄭重一拜。
“弟子謝韓師成全。”
“去吧。浴房這會兒沒人。你先將其中一包煎成湯藥服下,另一包同樣煎好,倒入浴桶,浸泡半個時辰。”
他詳細交代了煎藥的火候、時間,以及藥浴時如何運功、如何引導藥力沖刷筋脈。
陳山河一一記下,再次謝過,拿著兩包藥退出房門。
……
浴房裡很安靜。
陳山河按照韓師的指點,先將一包藥倒入陶罐,添水三碗,文火慢煎。
藥香漸漸瀰漫開來,帶著一股溫熱辛辣的氣息,直往鼻腔裡鑽。
約莫兩刻鐘後,藥汁煎至一碗,他端起仰頭飲盡。
藥液入喉,初時微苦,隨即一股熱流自胃腑升騰而起,迅速向四肢百骸擴散。
陳山河沒有耽擱,立刻將另一包藥倒入早已備好的大木桶,用滾水衝開。
桶內水溫頗高,藥湯呈深褐色,熱氣蒸騰,藥香比方才更濃烈數倍。
他脫去外衣,跨入桶中。
滾燙的藥液沒過腰際,皮膚瞬間泛起紅痕。但他早已習慣這種灼痛,只是深吸一口氣,緩緩將整個身子沉入水中,只留頭部在外。
然後,他閉上眼,運起盤龍訣。
藥力與功法,內外交攻。
起初只是溫熱。那些深褐色的藥液彷彿活了過來,透過皮膚上的毛孔,化作無數道細微的暖流,絲絲縷縷地滲入肌肉、筋膜、骨骼。
緊接著,暖流開始匯聚,擰成一股股更為粗壯的熱流,沿著體內十二條主筋的走向,緩慢而堅定地向前推進。
所過之處,原本乾澀滯澀的筋脈彷彿久旱逢雨,一點點被浸潤、軟化、撐開。
這個過程是極痛的。
那種痛不是刀割般的銳痛,而是更深層的、從筋骨深處湧出來的酸脹與撕裂感。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被強行撐開,一寸一寸,緩慢而堅定。
陳山河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汗珠混著藥液從臉頰滑落。
他清晰感知到,那些原本狹窄阻滯的筋脈,在藥力與內息的雙重沖刷下,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最狹窄的那幾處,阻滯感最為強烈。
靈韻行至那裡,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牆,前進不得,卻又被後面不斷湧來的內息推著,只能硬生生擠過去。
每一次擠過去,都像用鈍刀刮骨。
陳山河渾身肌肉都在顫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但他沒有停。
他按照韓師的指點,引導著那股熱流,一遍又一遍沖刷那些最狹窄、最滯澀的關隘。
不知過了多久,桶中的藥湯漸漸變涼。
陳山河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皮膚被藥液泡得發紅,但隱隱能感覺到,手臂內側那條主筋,似乎比之前更順暢了些許。
他再次閉眼,嘗試調動內息沿那條筋脈行走。
果然,原本行至一半便滯澀難行的靈韻,這一次竟多走了半寸。
雖然只有半寸。
但陳山河知道,最開始時往往是最難的,往後將越來越快。
他靠在桶壁上,任由疲憊與痠痛淹沒自己。
……
一晃半個月過去。
今日,正是縣學開試之日。
天剛矇矇亮,白馬縣城便已熱鬧起來。
通往縣學的幾條街道上,人潮湧動,車馬絡繹不絕。
沿街的茶棚酒肆早早支起幌子,夥計們吆喝著攬客,蒸籠裡冒著熱氣,油鍋裡滋啦作響。
一年一度的院試,從來都是白馬縣最熱鬧的日子。
縣學武院每年只取十名童生,名額少得可憐,可每年蜂擁而至的考生,少說也有數百人。
一旦進入縣學武院,便相當於半隻腳踏進了官場。
最差最差,也能在行伍中混個旗官,熬幾年資歷,便極有可能在地方成為執掌一縣的軍事主官。
因此,每個名額都是地方豪強、世家大族激烈爭奪的目標。
雖然每年也有許多寒族庶民參加考試。
但大家都不奢望能考取童生。
而是寄希望,可以在院試中拿個好名次。
往後鏢局、武館、富戶中也能謀個不錯的營生。
能在場上多撐一輪,往後的路便能寬幾分。
因此,凡是習武的少年郎,但凡自覺有幾分本事,都渴望在這院試中嶄露頭角。
縣學校場今日戒備森嚴。
點將臺上,端坐著此次院試的各位主考官。
最中間的是總教習陸鴻遠,年約五旬,一雙眼睛開闔間精光內斂。
左右兩側,分別是執掌白馬縣政軍的知縣周慎之、縣尉魏延昭。
再往兩邊,分坐著兩位金牌教習,蘇巖赫然在列。
臺下兩側,搭著數座觀禮臺,臺內坐著白馬縣有頭有臉的達官貴人、世家豪紳。
校場外圍,則是黑壓壓的百姓。人頭攢動,踮腳張望。
辰時正,鼓聲三響。
一番儀禮之後,知縣,縣尉兩位大人便一同離席。
明日才會繼續觀考,因為屆時才是全縣天才絕豔之輩決勝的最高潮。
兩位主官一走,場內氣氛反倒鬆快了些。
十二名教習拳師各自領命,帶著手底下的刀筆小吏,分赴各個分考場。
陳山河站在候場區的人群中。
四周烏壓壓一片,目測少說也有五六百人。
周圍大多是穿著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三五成群,談笑風生。
那些世家子弟身旁,往往還跟著提著食盒、捧著汗巾的僕從,熱絡地端茶遞水,伺候得殷勤周到。
只有陳山河一人茫然的四下搜尋著。
他目光越過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在人群中來回逡巡。
大牛沒來。
受了那麼重的傷,哪有這麼快好的。今年他應該是參加不了了。
然後陳山河又繼續尋找,希望那個熟悉的身影能夠出現。
然而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他知道沒人能在那樣湍流的江河裡存活,這只是他不切實際的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