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一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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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山河正想著,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他回頭,一個衣著樸素的小哥站在身後。

這少年膚色黝黑,一張臉黑得幾乎看不清本來面目,只有咧嘴笑時露出一口白牙。

“這位兄臺,俺能問個事兒不?”

黑臉小哥開口,嗓音憨厚,帶著濃重的鄉音。

“俺就想問問,這院考都考些啥呀?”

“俺是隔壁夏柳鎮那邊的。”黑臉小哥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頭一回來這縣城。剛才問了前頭幾位,都沒人搭理俺......”

陳山河心想這考場裡多半是世家子弟,僕從前呼後擁,怎會搭理你這個鄉野小子。

陳山河耐心的和他講解了一下院試的一些流程,這些也是前幾日韓師才和他講的。

“第一日測資質。”

“測資質分三項。頭一項是看根骨,有專門的摸骨師傅給你摸一遍,評個等級。”

“第二項是測氣勁。那邊擺著幾排硬弓,從三十斤到百斤都有,你能拉開幾斤的弓,就是幾分。”

“第三項考悟性。則是拿一本不熟悉的拳譜,看看考生能在短時間內領悟幾分。”

黑臉少年聽得認真,眼睛瞪得溜圓,嘴裡還不時“哦”“哦”地應著。

“這三項加起來算總分。”陳山河繼續道,“排名前八十的,才能進第二日的實戰比試。”

“實戰?”少年搓了搓手,“那是咋打的?”

“擂臺。”陳山河言簡意賅,“兩兩對戰,輸了下臺,贏了繼續。只有連贏三場的,才能進前十,成為縣學童生。”

黑臉少年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

“俺娘說得對,這縣城裡還是有好心人的。”

他從懷裡摸出兩個烤得焦黃的地瓜,還冒著熱氣。

“給。”他塞了一個到陳山河手裡,

“俺娘今早剛烤的,讓俺考試前墊墊肚子,這樣才有力氣。”

陳山河握著那個熱乎乎的地瓜,也不。

黑臉少年已經自顧自地啃了起來,一邊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

“俺叫鐵柱,你叫啥?”

“陳山河。”

“山河,好名字!”鐵柱又啃了一大口,“俺記下了。”

一番交談,陳山河才知道他全名趙鐵柱,家是夏柳鎮火窯裡的鐵匠。

家裡也是好容易才攢了十幾兩銀子,跟著他們村的鄉野師傅學了幾天拳,盼望著能吃上習武這路飯。

不多時,遠處,有刀筆小吏拿著名冊,扯著嗓子喊名字。

“趙鐵柱!夏柳鎮趙鐵柱!”

“哎!來了來了!”趙鐵柱慌忙把最後一口地瓜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老高,一邊嚼一邊往那邊跑。

跑了幾步又回頭,朝陳山河揮了揮手,那口白牙在黝黑的臉上格外顯眼。

陳山河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低頭咬了一口地瓜。

還熱著,甜糯糯的。

他剛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小吏又喊了起來。

“陳山河!青石村陳山河!”

陳山河整了整衣襟,跟著小吏往考場深處走去。

考場比外面看著還要大。

一排十幾個棚子搭在校場東側,每個棚子前都排著長隊。

棚子裡擺著桌椅,坐著考官和幾個執筆記錄的刀筆吏。

小吏把陳山河領到最裡頭一個棚子前,朝裡面指了指:“進去吧。”

陳山河邁步進去。

棚子裡光線比外面暗些,他眼睛適應了一下,才看清正中那張桌案後坐著三名考官。

中間的主考約莫三十出頭,陳山河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他在哪兒見過這張臉?

那張臉,那眉眼,那股子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陳山河心頭猛地一沉。

這考官長得,和里長趙德坤至少有五六分相似。

這不會就是里長趙德坤的大兒子吧,知道他也在縣學當教習師傅,沒想到竟然是自己第一場考試的主考官。

“磨蹭什麼?進來。”

趙廣抬眼掃了他一下,語氣平淡,翻著手裡的名冊,

“陳山河……青石村?”

隨後不由得又上下打量了幾遍。

陳山河垂眼,邁步走進棚內,在案前三步外站定。

“把手伸出來。”左邊的副考開口。

陳山河依言伸出雙手。

老人枯瘦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沿著骨骼一路向上摸索——腕骨、尺骨、肘關節、肩胛……動作很慢,力道卻透著一股沉勁。

“換左手。”

陳山河照做。

副考又捏了一遍,眉頭微微皺了皺,收回手,側身湊到趙廣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趙廣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副考退回座位,提筆在冊子上寫了幾行字,蓋上一個小印。

“根骨,中下。”他公事公辦地念了一句。

陳山河心裡早有準備,臉上沒什麼變化。

測完根骨,趙廣接著朝右側一指:“下一項,氣勁。去那邊弓架。”

棚子一角立著兩排木架,上面橫著七八張弓,從最小的三十斤到最重的一百三十斤,依次排列。

弓身黝黑,弓弦緊繃,透著沉甸甸的力道。

陳山河走過去,一上來便先取了那張百斤弓。

他握弓搭箭,雙腿微屈,腰背繃緊,雙臂發力。

憑藉蓄養氣勁小成的技藝,弓弦緩緩拉開,直至滿月,“咔”地一聲輕響,箭頭抵住了弓把。

“放。”一旁的副考點頭。

陳山河收弓,將百斤弓放回原處。

棚內幾名刀筆吏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外。

百斤弓在這第一輪測氣勁的考場上,能拉開的確實不多。

陳山河沒有立刻退回。他的目光落在最裡頭那張一百三十斤的弓上。

那是全場最硬的一張弓,弓身比旁的粗了一圈,弓弦也粗,靜靜地橫在木架最末端,落著一層薄灰——顯然許久沒人動過。

他走過去,拿起那張弓。

入手比預想的更沉,至少是百斤弓的一倍還多。

弓身是用老柘木疊壓而成,握在手裡冰涼堅硬。

陳山河深吸一口氣,雙腳站穩,腰馬合一。

開弓。

第一寸最艱難。弓弦彷彿焊死在原處,紋絲不動。

陳山河手臂上青筋暴起,氣力順著剛貫通不久的筋脈瘋狂湧向右臂,蓄養氣勁小成的力道盡數壓了上去。

弓弦開始動了。

棚內安靜下來。那幾個刀筆吏停了筆,連呼吸都放輕了。

弓弦還在往後拉。

陳山河的臉憋得通紅,額上青筋畢露,雙臂肌肉賁張到幾乎要撕裂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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