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測悟性(1 / 1)
弓身被他拉成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彷彿隨時會崩斷。
“停!”
那副考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滾圓。
弓弦停在距滿月還差兩指的位置。
陳山河緩緩收力,將弓放回架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這......這......”副考看著那張弓,又看看陳山河,喉嚨裡滾了幾滾,竟沒說出完整的話來。
旁邊另一個副考低聲喃喃:“一百三十斤......這弓擱這兒三年了,能拉開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拉得動百斤已是不易,這幾乎是拉滿了......”
幾名刀筆吏面面相覷,眼中盡是驚色。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
“不夠滿。”
趙廣從桌案後站起身,踱步到弓架前,垂眼看了看那張一百三十斤的弓,又看向陳山河。
“離滿弓還差兩指,算不得拉開。”
棚內一靜。
兩位副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
陳山河站在原地,喘息漸漸平復。
他看著趙廣那張與臉,沒有說話。
趙廣揹著手,目光從那弓上移開,語氣絲毫沒有波瀾。
“記,氣勁,百斤。”
兩位副考對視一眼,雖覺趙廣這判定過於嚴苛。
但“離滿弓還差兩指”確實是事實,便也沒再多言,提筆在冊子上記下成績。
棚內氣氛有些微妙。幾名刀筆吏低頭寫著什麼,眼角餘光卻不時往陳山河身上掃。
心想這考生難不成是得罪過趙教習,怎麼看著趙教習有意針對他呢。
此時,正在考場間巡視的蘇巖,突然識海中傳來一道刺目的金芒,他不由得朝金芒方向望去,剛好注意到正在考場中的陳山河。
咦,陳山河?這孩子,果然還是來了。
不知這三個月練得如何,能不能在這院試中走遠一些?
蘇巖沒有立刻上前,只是遠遠的看著考場內的情形。
“第三項,悟性。”
趙廣從桌案下取出一個薄薄的冊子,隨手放在桌沿。那冊子邊角磨損,紙頁泛黃,顯然有些年頭。
“這是本拳法殘本,共七式。限你一炷香時間,能悟出多少,便展示多少。”
他抬了抬下巴,旁邊的刀筆吏立刻點起一柱細香,青煙嫋嫋升起。
陳山河上前,拿起那本冊子,翻開。
第一眼看去,他便明白了為何說這是“殘本”。
冊中七式拳法,每一式都只畫了起手和收勢,中間最關鍵的變化、發力、轉折之處,全是空白。
僅有寥寥幾句口訣,卻也支離破碎,前後不搭。
這悟性考試,難就難在要義不明。
拳譜是殘的,沒有總綱。
要將其中的招式使出來,必須先推演出這套拳法的根本要義。
是要義,才能決定招式的用法、發力的方向、氣息的配合
而短時間難驗證推演的其中要義正確與否,則是極難的。
需要對照拳譜仔細推敲,這就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和精力。
尋常考生拿到這種殘本,時間太短,只能根據自己熟悉的胡亂猜測其中要義。
然後基於猜測,耍上幾招,猜中便能將招法威力展現出來。
猜不中也只好照貓畫虎,把那起手和收勢比劃一遍,再胡亂填幾招自己揣測的動作進去,湊個數罷了。
能完整使出一式,便已是天資出眾。
陳山河一頁一頁翻過去。
他的目光在那些殘缺的圖譜上停留,腦中彷彿一個小人在一遍遍的推演可能的拳譜要義。
大概推演了幾十種可能性。
哪種可能性最高呢?陳山河也沒什麼把握。
當腦中拂過其中一種要義猜想時,腦海中那枚玄黑符籙微微一顫。
【習得新技藝:崩雲拳】
陳山河心中微動,看來這便是這本拳譜的要義了。
他繼續翻完最後兩頁,將冊子合上,閉目凝思。
那些破碎的圖譜、零散的口訣,在他心神中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起來。
香才燃了三分之一。
陳山河睜開眼,將冊子放回桌上。
趙廣挑了挑眉:“不看了?”
“看完了。”
陳山河退後兩步,在場中站定。
起手式。
就見陳山河雙足微分,膝微屈,腰背下沉
這是崩雲七式第一式,裂帛。
接著是第二式、第三式......
每一式都乾淨利落,勁力貫通,沒有絲毫滯澀。
香燃到一半時,陳山河已將殘本上的七式完整使完。
但他沒有停。
他身形一頓,忽然又回到起手式。這一次,他的動作變了——不是那七式中的任何一式,卻又隱隱帶著那七式的影子。
棚內一片死寂。
那負責記錄的副考手裡的筆停在半空,墨汁滴在紙上,洇開一團黑漬,他竟毫無察覺。
另一名副考張著嘴,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場中那道收勢而立的身影。
心道,這考生好生了得,不僅將殘本記錄的七式使出,還演化出多種招式的變化。
每一式似乎都像是領悟要義後的外方,將拳法威力隱隱展現出來。
陳山河收拳,氣息微喘,額頭沁出薄汗。
他轉身,看向桌案後的三人。
“殘本只有七式,還留有一十三處空白。晚輩斗膽,按自己揣摩的要義,將其中三處補全。”
棚外,蘇巖的不由得眼前一亮,他一眼便知這是殘本崩玉拳中的幾式。
當陳山河使出後幾式時,蘇巖更是大為震撼。
這崩雲拳自上古流傳至今,已殘破不全,也有不少人研習,試圖補齊殘本。
但見解大都是各有不同,所延展出的拳法也是各有所長。
但沒人能向陳山河那般行雲流水,渾然天成般的感覺就像是看到完本的崩雲拳一般。
香才燃了三分之二。
“好!”副考終於回過神來,脫口而出這一字後,才意識到失態,連忙清了清嗓子,壓低聲調,“咳......此子悟性,當真......”
他頓了頓,沒說完,但目光裡的驚歎已經說明了一切。
另一名副考連連點頭,提起筆在冊子上寫道:“悟性,七式盡悟,並補全殘譜三式。”
寫完,他抬頭看了趙廣一眼。
趙廣面無表情,只是淡淡道:“下去吧。”
陳山河拱手一禮,轉身退出棚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