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過關(1 / 1)
棚內,三人合議打分。
趙廣拿起那張記錄著三項成績的冊頁,目光掃過,提筆在“總成績”那一欄上方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小字‘三級乙等’。
副考湊過去一看,眉頭皺了起來。
“趙教習,這......是不是太嚴了些?三項總分合計,此子氣勁雖未得滿分,但悟性這一項,實在罕見。
若按歷年慣例,有一項卓越,便可分到二級。您這......”
趙廣頭也不抬:“殘本七式,他使全了是不假。但那補全的三拳,是自己琢磨的,還是事先從哪裡學來的,誰能說得清?
為求公允,悟性這一項,給箇中上,已是極限。
加上根骨是在是太差,總成績分在三級乙等已是能給到的最高分啦。”
副考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找不到確鑿的理由。
確實,這崩雲拳殘卷並非孤本,世間流傳頗多。你說他補全拳譜是驚才絕豔,別人也可以說他之前便學過。
沒有證據,誰也無法定論。
另一名副考雖嘴上沒說,心裡卻也覺得趙廣存著刻意打壓的心思。
那崩雲拳殘本他也看過,七式使全已是難得,更遑論補全殘譜。
陳山河那幾式演化,分明是真正領悟了要義之後信手拈來的東西,絕非事先學過能裝出來的。
此時,蘇巖也注意到考場內幾個考官的爭執,於是便大步邁入棚內。
“趙教習,這邊考完了?”
趙廣抬頭,見是蘇巖,臉上立刻擠出幾分客氣的笑容:
“蘇教習,您怎麼過來了?”
蘇巖踱步進來,目光掃過桌案上那張成績冊頁,又看了看棚內幾人的神色,心裡已有了數。
“方才在外面瞧見這考生使拳,有些眼熟。”
他走到桌案邊,拿起那本崩雲拳殘卷翻了翻,隨口道,
“這崩雲拳殘卷我也有印象,能使出七式已是悟性上佳,能補出殘譜的遺失的幾式,這些年更是罕見。
我便有些好奇這孩子其他科目怎麼樣?特來看看。”
他笑了笑,語氣隨意得像在閒聊:
“前些年縣學有個被淘汰的考生。在州府,因為補全了殘本拳譜,後來被府學直接錄走了。不過那都是極少見的苗子,可遇不可求。”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似在拿話點在場的考官,若是誤了有潛力考生的前途,縣學恐怕也將因此蒙羞。
趙廣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看了看蘇巖,又看了看手裡的冊頁,片刻後,提筆將“三級乙等”那行小字劃掉,重新寫了一行。
“二級甲等。”
他擱下筆,滿臉堆笑道:“三項總分合計,可惜這孩子根骨太差拖了後腿,要不然還能更高。”
蘇巖點了點頭,心想二級甲等的評分仍然不夠公允,但應該足夠躋身到明天的擂臺比試了。
隨後便也不多言,轉身出了棚子。
傍晚。
縣學門前的空地上,人山人海。
一張巨大的紅榜貼在照壁上,周圍裡三層外三層擠滿了人。
陳山河擠在人群中。
紅榜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他目光從榜首開始,一行一行往下掃。
一直掃到榜尾。
終於看到自己的名字,陳山河。
心裡終於鬆了口氣。
今日考場裡的情形,他透過心神感知得一清二楚。
心想這趙廣擺明了想要針對我。
多虧自己注意到蘇巖就在附近,及時引起他的注意,引他上前。
這才在最後能為自己主持了公道。
否則,自己今天的考試就栽在了趙廣的手裡。
他們趙家的賬又多了一筆,自己早晚有一天要跟他們算算總賬。
陳山河離開擁擠的人群,回到講武堂。
韓坤坐在內堂那張舊藤椅上。
陳山河穿過中庭,走到他面前。
“韓師。”
韓坤看著他,等了一息。
陳山河說:“進了明天的擂臺比試。”
韓坤點了點頭,神情也是一緩。
“能進明日擂臺已是不易。”
“明日可不同今日。”
他頓了頓,放下茶盞,語氣有沉了些:
“明日擂臺,千萬不可魯莽。
規則雖是點到為止,但所有考生都要籤生死狀。
往年死在擂臺上的,也不是沒有。”
陳山河靜靜聽著。
“你剛入境不久。”
“明日若是遇上境界相差過大的對手,自知不敵,便要早早認輸。認輸不丟人,丟了命才丟人。”
陳山河垂眼:“弟子明白。”
韓坤擺了擺手:“去吧。今晚好好歇著,養足氣勁。”
陳山河拱手一禮,轉身往寢房走去。
寢房裡很安靜,陳山河獨自運起這盤龍訣。
半月藥浴,效果比他預想的更好。
他原本的根骨確實差,十二條主筋裡,有好幾處天生狹窄,阻滯著靈韻流動。
但這半月下來,那些阻滯的筋脈,竟被藥力與內息硬生生衝出了可用的通路。
雖算不上寬闊順暢,但至少能做到靈韻流轉無礙了。
這便是盤龍訣的第一步,筋脈貫通。
根據韓師的講解後兩步,彙集內息,以及念動即至。
這兩步的難度,一點不比第一步小。尋常武者,沒有三年五載,根本練不成。
可出乎意料的是,陳山河因為早已將歸元一念通天訣修至凝念境,
之後的步驟反而異常的順利。
識海中那數十根神念絲線,可以隨心而動。
前些日子他嘗試運轉盤龍訣時,便發現——
他可以用那些神念絲線,輔助靈韻彙集。
就像用最精細的絲線,將那些奔湧的內息牽引、約束、壓縮,讓它們在瞬息之間,精準地彙集於一點。
而第三步的念動即至,對他而言更是水到渠成。
念頭剛動,神念已至。神念所至,內息隨行。
前幾日他在韓師面前試著施展了一次盤龍訣,將內息匯於右拳,一拳打碎了一塊三尺厚的青石。
韓師當時愣住了,盯著那塊碎成齏粉的青石看了很久,又盯著他看了很久,半晌沒說出一句話。
最後韓師只是搖了搖頭,嘟囔了一句什麼,揹著手走了。
陳山河知道韓師在想什麼。
韓師一定在懷疑,自己之前對根骨的判斷,是不是出了錯。
可陳山河清楚,那不是韓師判斷的問題。